?第42章『奸』夫是誰

    看著發(fā)間已有斑斑白發(fā)的楊廣竟然會這個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一臉真摯，點(diǎn)頭道：

    “當(dāng)然，您是臣妾的夫君。”

    隨后扶他起身，坐至御座，待他心情平復(fù)下來，我方喚人進(jìn)來收拾，并把備好的參茶奉上。

    當(dāng)日，楊廣便下旨放了俟利弗設(shè)，而我，也開始準(zhǔn)備中秋晚宴事宜。

    中秋之夜，月明星稀，我特意把晚宴設(shè)在桂香苑，一則不在我的永安宮，便少一分嫌疑，二則桂香苑中樹影綽綽，或許更方便陳婤動手。

    楊廣忘卻朝前事，一心沉『迷』絲竹歌舞中，眾妃更是不會過問國事，只一心諂媚，唯愿得到楊廣的青睞。在她們眼中，楊廣再怎么窩囊，也是一國之君，面對這樣的美景美『色』，楊廣能想起朝事才怪。

    蘇可兒自從告發(fā)昭兒后，對我一直處處防備，唯恐我報復(fù)，即便今日應(yīng)我之邀，不得不來，她也是謹(jǐn)言慎行，連東西都不敢多吃。護(hù)甲是銀的，每次裝模作樣吃一點(diǎn)食物，都要先用護(hù)甲試探。

    我心內(nèi)只覺好笑，我若用這么濫俗的法子害她，豈不是把自己也害了進(jìn)去？畢竟晚宴是我一手料理，倘若有毒，我是洗不脫干系的。

    我不知陳婤會用什么法子，但見她穩(wěn)穩(wěn)坐著，唇角一直含著笑意，看著那些年輕的妃嬪為爭圣寵，賣弄歌聲舞藝。

    待眾人舞畢，陳婤忽然輕嘆一聲，對楊廣言道：

    “陛下，妹妹們的舞雖然好看，但看多了卻令臣妾眼花繚『亂』，怎就沒有點(diǎn)新鮮的？”

    楊廣微微挑眉，言道：

    “哦？依愛妃之見，何為新鮮？”

    陳婤一臉陶醉，回憶起從前，答道：

    “想當(dāng)年，先帝后在時，有一次晚宴，擊鼓傳花，別人得了花都表演歌舞，唯有陛下與眾不同，舞了一套劍法，當(dāng)時贏得先帝后的稱贊?？粗菹鲁C健的身姿如游龍一般叱咤風(fēng)云，臣妾當(dāng)即就像著了魔一樣，愛上了陛下，雖然那時臣妾只是一個宮女?！?br/>
    陳婤面上的羞澀仿佛二八少女，楊廣微微有些心動，也隨之回憶起來，嘆息道：

    “是啊，只可惜朕如今老了，舞不動劍了?！?br/>
    陳婤忙笑盈盈打趣道：“陛下哪里是老了，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愛賣弄了?！?br/>
    楊廣樂道：“你這張嘴啊，多少年也不會改，竟然敢打趣朕?！?br/>
    陳婤斂了笑，言道：“其實(shí)陛下不必感傷，您不是有幾個兒子么？臣妾因想著陛下當(dāng)年的英姿，在教導(dǎo)昭兒時，無不是以陛下為模子。杲兒本就與陛下長得極相似，如今練的劍法也與陛下一般無二，當(dāng)然，杲兒尚且年幼，自然比不過陛下當(dāng)年的神勇，但也絕對與眾妹妹們的歌舞不同?！?br/>
    楊廣面『色』微動，言道：

    “哦？那就叫杲兒上來舞一套劍法，也好讓諸位愛妃開開眼?！?br/>
    眾人見陳婤年老『色』衰，如今只靠兒子爭寵，不由得個個撇嘴，雖不屑，但面上卻也不敢拂逆楊廣的意思。

    蘇可兒也只認(rèn)為陳婤是為了太子之位，才讓杲兒努力討好楊廣，面上也起了幾分不屑。

    楊廣雖然也猜測陳婤的意思，但杲兒一向討人喜愛，所以楊廣多喜他些。

    片刻之后，杲兒執(zhí)劍上來，身后竟跟著一個身姿輕靈的小小少女，手中也提著一把袖珍小劍，竟然是晚兒。

    我不知陳婤葫蘆里賣得什么『藥』，不由得淡淡掃她一眼，她卻并不看我，目光只在杲兒與晚兒身上打轉(zhuǎn)。再看晚兒的養(yǎng)母蘇可兒，她面上有幾分詫異，想來是不知道晚兒上場的，但又隨即釋然，假如晚兒能爭得楊廣喜愛，于她而言，有利無害。

    “兒臣參見父皇！”兩個孩兒，一高一矮，恭身一禮。

    楊廣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了，一手拉過一個，笑道：

    “晚兒丫頭，你怎么也上來了？女孩子家的怎也要舞刀弄劍的？小心傷著自個兒?！?br/>
    晚兒小嘴一撇，不依道：

    “父皇好偏心，兒臣跟三哥哥學(xué)了好久呢，怎就許他舞劍，不許兒臣舞么？”

    看著晚兒因氣惱漲得通紅的小臉，楊廣更是開心，玩笑道：

    “好好，那你就與你三哥哥一同舞來，給朕一觀，若舞得好，朕就封你個女將軍！”

    “父皇說話算數(shù)？”晚兒小小的眉『毛』一擰，盯著楊廣伸出小手指。

    楊廣快要笑茬了氣，也用小指與她勾了一勾，言道：“朕是皇上，君無戲言?！?br/>
    晚兒開心的拉起杲兒，言道：

    “來，三哥哥，看看晚兒的劍法有沒有長勁！”

    言畢，展劍便刺，杲兒不慌不忙，躲過她這一招，假意笑道：

    “女將軍饒命??！”

    兩人的花拳繡腿自然不能與當(dāng)年的楊廣相比，畢竟兩個都還是孩子，但看那滑稽的打鬧，卻令眾人忍俊不禁，氣氛也融洽許多。

    桂香苑的桂花在皎皎的月光下彌漫出濃郁的香氣，微風(fēng)一吹，只覺樹影綽綽，香氣環(huán)繞，宛若仙境。杲兒與晚兒的身影與劍影劃破月『色』，“嗖嗖”直響，眾人看得好笑，而我心內(nèi)，卻泛起股股的寒意。

    我一直不知道陳婤要用什么辦法，也沒去深想，如今看來，她竟是要利用兩個孩子了！

    稚子無辜，且晚兒又是蘇可兒養(yǎng)女，陳婤這一招，當(dāng)真是既狠又險。

    我心內(nèi)擔(dān)憂，暗暗祈禱兩個孩子莫要因此事遭到連累。

    杲兒挽出一個劍花，借著桂花的樹影，身子一轉(zhuǎn)，腳步便移至晚兒背后，高喊一聲：

    “看劍！”

    晚兒側(cè)身一躲，笑嘻嘻道：“沒刺著?！苯又泔w身而起，拼盡全力刺向杲兒，本以為杲兒會接下此劍，哪知他只是側(cè)身一躲，晚兒的劍勢收不住，硬是直沖沖向宴席沖來。

    杲兒身后不遠(yuǎn)，坐著的正是大腹便便的蘇可兒。

    見晚兒的劍直直刺來，蘇可兒本來掛在唇角的笑意立刻凝住，面『色』急變，來不及躲閃，只驚呼一聲：“晚兒！”

    但已來不及，晚兒的劍已刺進(jìn)蘇可兒的小腹。雖是孩兒練劍用的鈍劍，但這樣的沖擊，依舊令蘇可兒摔倒?jié)L在地上，腹部的肌膚被劃破，鮮血汩汩而出。

    眾人大驚，一齊起身，楊廣快步跑過去，抱住蘇可兒，狠狠一瞪晚兒，怒道：

    “晚兒，你怎么刺傷你的母妃？！”

    晚兒早已嚇得呆住，此刻見楊廣吼他，立刻哇聲大哭了起來：

    “兒臣不知道，兒臣不知道！”

    現(xiàn)場立刻一片混『亂』，好在玉屏宮距此不遠(yuǎn)，楊廣抱起蘇可兒快步往玉屏宮去，我忙吩咐人去請御醫(yī)。

    待一切安排妥當(dāng)，我看著仍在啜泣不止的晚兒，心內(nèi)一痛，陳婤竟心狠至此，這樣利用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但心中仍有疑『惑』，蘇可兒是晚兒的養(yǎng)母，她又怎會聽?wèi){陳婤的擺布？剛才那一劍看似巧合，但因我知道是陳婤故意所為，別人以為是晚兒不小心刺傷蘇可兒，我卻覺得她是有意的。來不及細(xì)想，趕忙疏散眾人，也跟在楊廣后面往玉屏宮而去。

    陳婤殷勤的幫著楊廣一起把蘇可兒放在榻上，蘇可兒面『色』蒼白，滿頭大汗，牙關(guān)緊咬，捉著楊廣的手，口中只剩下一個字：“痛……”

    陳婤伸手取過一個枕頭，因速度過快，一不小心帶出一個小方盒，嘩啦一聲摔在地上，口中只“咦”了一聲，也未在意，趕忙把蘇可兒的身子墊高些。

    御醫(yī)很快趕到，診治之后，只連連搖頭道：

    “回陛下，順儀娘娘腹部的口子只是皮外傷，并無大礙，但因有一道重力撞擊了小腹，龍種怕是難保了?！?br/>
    楊廣登時大怒：“難保是什么意思？！朕要你們?nèi)ΡＷ‰薜幕首?！?br/>
    眾御醫(yī)額間盡是冷汗，連連稱是，并請楊廣暫離榻邊，一邊用針灸止血保胎，一邊商議著用什么『藥』物能安住胎。

    陳婤順勢彎下腰去撿小盒，本來是鎖著的，卻因?yàn)檫@一摔，而摔破銅環(huán)，里面的東西也『露』了出來，陳婤口中歉意道：

    “都怪臣妾太過魯莽，摔壞了順儀娘娘的東西?！睋炱饋?，漫不經(jīng)心的放在桌子上，在看清里面的物品時，陳婤眉頭一皺，竟覺有些驚訝，我本以為這小盒子里定然有她使得什么詭計，但見她詫異的模樣，卻并不像裝出來的，也不由得好奇起來，隨著看了過去。

    楊廣正坐在桌邊，東西就擺在眼前，自然是瞧了個清楚，眉頭微微一緊，伸手抽出小木盒中的一封信件。

    我輕輕踱步過去，只見楊廣的眉頭越擰越緊，頃刻之后，暴喝一聲：

    “不必救治了！”

    眾御醫(yī)驚詫莫名，剛剛要他們?nèi)ΡＷ↓執(zhí)ド锌衫斫?，現(xiàn)在眼看孩子或許可保了，為什么又不讓救了呢？但楊廣如此暴怒，誰人敢問？

    “滾！都給朕滾出去！”

    眾御醫(yī)與妃嬪們巴不得溜之大吉，唯恐惹禍上身，立刻閃了個沒影。

    『奶』娘早已把晚兒領(lǐng)往別處，杲兒也因剛才的事而害怕，不敢進(jìn)來，殿內(nèi)唯剩下我、陳婤和楊廣，還有躲在床上已經(jīng)昏厥過去的蘇可兒。

    “陛下這卻是為何？順儀娘娘腹中的可是位皇子??！”

    楊廣臉『色』鐵青，啪的一聲把信紙拍在桌上，怒道：

    “不是皇子，是野種！”

    我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陳婤的詭計，她這是一套連環(huán)計，假如晚兒那一劍力道不夠，不能致使蘇可兒小產(chǎn)，那這封信便是比那劍更鋒利上千萬倍，足以致蘇可兒誅滅九族了。

    我雖已猜出信件內(nèi)容，但也要配合陳婤演好這出戲，從楊廣手中取過信件，面『色』大變，驚道：

    “不，不會的，蘇順儀一向恪守宮規(guī)，怎會犯下這種滔天大罪？！”

    陳婤也取了看，隨后氣呼呼道：

    “真沒想到，蘇順儀一向清高，竟然背著陛下做出這種齷齪事，要置皇家的顏面何在？！果然是青樓出身的下賤胚子，狗改不了吃屎！”

    陳婤話雖罵得難聽，但卻激起了楊廣的怒氣，狠狠一拍桌案，看著我的二人道：

    “她不是朕的順儀！”隨后又喚了長順進(jìn)來，指著信上的落款，咬牙切齒道，“去給朕把這個『奸』夫找出來，朕要親自審訊，朕要把他千刀萬剮！”

    長順戰(zhàn)戰(zhàn)兢兢領(lǐng)命而去，寫這封信的是宮里的侍衛(wèi)，顯然是陳婤布置好的，那侍衛(wèi)不過是替死鬼罷了。這樣明顯的捏造，楊廣竟未能看出，或許他也心存疑慮，所以才要長順把『奸』夫帶來當(dāng)面對質(zhì)罷。

    長順去后，楊廣面上的震怒依舊未減半分，痛聲道：“朕做錯什么了？你們一個個都背叛朕！”言畢，重重一擂桌子，桌上的東西頓時發(fā)出一陣聲響。

    “陛下息怒，臣妾對陛下之心天日可鑒！”我與陳婤跪倒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