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4.13

    “常先生，你這幾天感覺怎么樣？”

    清晨，一輛寶馬車沿著保衛(wèi)路向東行進，在與和平北路交叉口時向南拐了彎，停在了B大學對面的一個心理診所前。從車上走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臉有點憔悴，咳了幾聲便走進了診所。

    診所里一個女孩接待了他，并把他引上了二樓一間屋子里。他推門進去，屋里拉著窗簾，而且又在陰面，顯得十分灰暗。屋子里放著一把躺椅，一個辦公桌。桌子后面坐著一個人。那人見他進來忙打招呼。兩人問候幾句，男人便坐了下來。

    “唐醫(yī)生，最近幾天我總是心神不寧，晚上做噩夢。而且我開始頻繁的說錯話，本來是這么想的，卻說成了別的！”男人無精打采的說道。

    “是嗎？”黑暗中唐醫(yī)生嘴角微笑，“那好，我們一步步來，你先躺下?！彼钢钢醒氲奶梢?。

    常旭按照唐醫(yī)生的話他躺在上面，唐醫(yī)生拉把椅子坐在他身邊?！艾F(xiàn)在閉上眼睛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夢見自己一個人開車跑在空曠無人的馬路上，周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不存在，我害怕極了。我踩著油門飛快的開著車，想要逃出去，但總也跑不到盡頭。前面一片黑暗，后面也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沒有?！彼贿呏v著，聲音變得顫抖起來，“我瘋狂的在周圍亂闖，黑暗無邊無際，我覺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天開始下雨，傾盆大雨。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道路變得崎嶇不平，車子開始劇烈的顛簸起來，我使勁的握著方向盤。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車輪滾在泥濘的道路上濺起了泥水，風瘋狂地刮著，雨點像無數(shù)的劍敲擊著車窗玻璃。突然間，”常旭大叫一聲，“一個女人闖進了我的視線，她全身淋的濕透，披頭散發(fā)，我看不清她的臉。我急忙踩剎車，但是不管用，車子直直地朝她撞了過去。鮮血混合著雨水潑灑在我的前車窗上，很快被雨水沖刷掉。最終車停了下來，我坐在車里害怕得發(fā)抖。我撞死人啦。我開門下了車，雨水淋濕了我，我走到她身邊，周圍全是血。天！她居然是個孕婦，肚子里還有孩子。雨水順著我的胳膊流到手上，雨水粘粘的，我抬頭一看，不是雨，全是血，傾盆大血！！”

    常旭吼叫著從躺椅上坐起來，滿頭的大汗，他喘著粗氣，兩眼瞪得大大，手拼命的抓著椅子的邊緣。唐醫(yī)生沒有講話，他仔細的分析著常旭講的一切，等待常旭煩躁的心情安靜下來。

    “常先生，你以前有沒有撞過人或者出過車禍？”

    “沒有啊，我開車一直都很小心?！?br/>
    “為什么？”唐醫(yī)生覺得常旭的話中還有另一個意思，“告訴我你說這話的時候想到了什么，不要猶豫。肯定有某種影像出現(xiàn)在你腦中促使你這樣回答我！”

    “我，我剛才想到了父親臨死前講過的話！”常旭臉上有種奇怪的表情。

    “什么話？”

    “他說‘以后開車要小心，千萬別撞人。就算不是你的責任，你也會背負一輩子的包袱’！”

    “你父親撞過人嗎？”

    “對，他曾經(jīng)是的公交司機，十幾年前，他撞死過一個孕婦。但是，是那個女人突然跑出來橫穿馬路，我父親沒來得及剎車才......”

    “這就是你噩夢的根源?！?br/>
    常旭聽后一愣，六神無主的看著唐醫(yī)生。此時他似乎感到一股涼風吹過脊梁骨，本來昏暗的屋子更加暗了。他臉色慘白，大腦更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做什么，他停止了思考。

    “夢就是現(xiàn)實生活中一種壓抑的情感或是意愿的變相反應(yīng)，也可以說是對現(xiàn)實刺激的一種反抗！”唐醫(yī)生輕輕說道，站起身走到常旭背后，雙手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在椅子上，繼續(xù)說著，“當你遇到一道難題怎么也解不出來時，你心里就會產(chǎn)生一種極度的渴望，而這種渴望往往會成為夢的誘因。其實你每天晚上都在做夢，一直重復不斷地做，只是有時你忘記了，而有時你記住了！”

    “你是說我越是小心翼翼，其實心里就越是想撞人？”

    “對！你內(nèi)心越是不想撞人，這種想法就會成為壓迫你情感的刺激。這種刺激反映在夢里就是相反的，事實上你在夢里把人撞死了！而你撞死的這個人恰恰就是使你產(chǎn)生‘不想撞人’這個想法的那個刺激。而你在夢里卻把她撞得更慘！”

    聽到最后一句話，常旭狠狠打了個冷戰(zhàn)，他似乎感覺到了他醫(yī)生說的那個刺激此時正站在自己身后，她全身是血?！澳囊馑际俏衣犃烁赣H的話，所以內(nèi)心壓迫了自己，才做了這個夢？”

    “可以這么說。你如果想解脫的話，就要放寬心，不要刻意的過分小心。那只能是你瞻前顧后，投鼠忌器！”

    “謝謝你，唐醫(yī)生。聽您這么一分析，我真的感覺以前太小心了，太累了！”

    “嗯。還有問題嗎？”

    “哦，這幾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經(jīng)常走神，注意力不集中，好像我不是我了。似乎我的身體屬于另外一個人。在某些時候他總是想要掙脫出來！”

    “這種癥狀存在多長時間了？”

    “我也說不清楚！”

    “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或是有什么憂慮的事？”

    “這倒沒有，要說憂慮的事那就是這個夢了。人們都說夢是壞事的預兆，我很擔心！”

    “這并不是什么大事，放寬心就是了。誒，我送你的花怎么樣？”

    “您是說那束玫瑰花吧！說也奇怪，每次我不順心的時候聞一聞就覺得心情舒暢，神情氣爽。唐醫(yī)生，這花哪里買的？”

    “是我自己養(yǎng)的，為了輔助病人治療。你知道的，作為心理醫(yī)生要能很好的安撫自己的病人，不僅要過硬的專業(yè)技術(shù)。這種花有安神的作用，減少病人對藥物的抗拒心理?！?br/>
    “唐醫(yī)生，您真了不起！我還沒見過您這么博學的人哪！”

    兩個人聊了一些其它問題常旭就走了。唐醫(yī)生在黑暗中莫名的笑著。常旭沿著保衛(wèi)路向南駛?cè)?。B大學門口處的小旅館旁，于戈輝正四處張望，街上人來人往，誰都沒注意他在干什么。他看了一會轉(zhuǎn)身回去了。對面的診所里，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正看著于戈輝。他笑了一下，沒有向接待的女孩打招呼就直接上了二樓。女孩早就習慣了，兩個星期以來他是?？?，唐醫(yī)生交代過不用通知他。

    風衣人上例二樓，走到唐醫(yī)生辦公室，將風衣脫了，一頭長發(fā)散落出來。黑暗中，姣好的面容，高挑勻稱的身材表明了她是個女孩。

    “她找到了安倩的日記本！”女孩說，聲音柔美。

    “那本日記對我們沒有危害，畢竟她沒見過我，日記上應(yīng)該沒什么東西？”

    “希望是這樣，”她坐在椅子上，“剛才我看見常旭開車走了，他怎么樣？”

    “癥狀已經(jīng)明顯了，相信星期四就有好戲了！下一個目標找好了嗎？”

    “早就找好了！”她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是誰？”

    “以后告訴你。當務(wù)之急是先引開警方注意力，這個于戈輝不好對付！”

    “不用擔心，他就是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到這上面?！?br/>
    “你也別太自信，還是小心的好！”她說完話穿好風衣走出了屋子。風衣是倒過來穿的，所以黑風衣變成了淺粉色，一頭長發(fā)飄在后面。

    唐醫(yī)生回想著她嬌媚的聲音和迷人的臉蛋兒，心里一陣發(fā)癢。突然，一陣劇痛襲擊了他的心臟，他捂著胸口，吃力的呼吸著，額頭立即滲出了汗水。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慢，耳中傳來一聲“咚咚”的聲音。他雙手支撐著桌子，試著讓自己從地上站起來，但是劇烈的痛是他動不得分毫。

    這時，一股幽香竄入鼻孔，是玫瑰花的香味！他抬起頭，黑暗中出現(xiàn)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她看起來那么弱小，那么單薄，頭發(fā)凌亂，衣衫破爛。

    “阿碧？”唐醫(yī)生痛苦的叫一聲。

    那個人影慢慢的靠近唐醫(yī)生，她兩眼空洞無神，直直地盯著他，發(fā)白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要講話，但最終還是沒講出來。她好長時間才眨了一下眼，然后轉(zhuǎn)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阿碧??！”

    唐醫(yī)生又叫一聲，痛苦慢慢消退，最后回復了正常。他站起身擦掉臉上的汗水，走到墻邊打開了燈的開關(guān)。刺眼的燈光將黑暗驅(qū)散盡了。一朵嬌艷的玫瑰花在桌子的花瓶里開放著，那種濃郁欲滴的紅色在燈光下愈加艷麗，仿佛剛剛用鮮血淋過一樣。唐醫(yī)生走過去把它從花瓶里拿出來湊到鼻前，他深吸一口氣，一股腥香的味道竄進胃里，唐醫(yī)生一陣激動。

    過了一會他放下手中的花，穿上一件白衣，走出了屋子。他來到樓道內(nèi)，在樓梯口處對下面喊道：“小趙，今天就到這，我還有個會要參加，你先下班吧！”一樓傳來那個女孩的回應(yīng)聲，之后聽見她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唐醫(yī)生見她走了，下到一樓將門鎖了，然后又回到二樓。

    他走到二樓盡頭一間上鎖的門前，開了鎖，推門走進去。屋子里擺著各種實驗儀器，有各種形狀的試管，酒精燈，五顏六色的試劑瓶，大小不等的鐵架臺。他打開燈，朝著角落里一臺基因測序儀走去。這是他的多臺高科技儀器中的一臺。

    他打開測序儀連接的電腦，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條彩色的鏈帶，帶子幾乎占了整個屏幕。鏈帶基本上有六種顏色組成，其中四種顏色標記著四種圖形，圖形上寫著A，U，C，G。他看著屏幕眉頭一皺，然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些東西。他拖動鼠標，將屏幕向左移動，屏幕上又出現(xiàn)了幾段短的鏈帶。鏈與鏈之間有的相連，有的單獨存在。

    “咦？”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條中等長度的鏈帶上，上面有七種顏色，五種顏色標記了圖形，分別寫著A，U，C，G，T，五種圖形相互交替。他移動著鼠標，整個視野內(nèi)只有這一條帶子上同時存在這五種圖形。其他的要么是AUCG，要么是ATCG，只有這一條同時存在U和T。

    唐醫(yī)生興奮極了，他激動地將鏈帶上的字母順序記下來，又把這張圖片保存下來。做完這一切，他打開測序儀，從里面取出一個試管。試管內(nèi)裝著一種紅色液體，他小心的把液體移到離心機中，經(jīng)過一段時間離心處理后，將試管放進了冷凍機中。

    他滿意的洗了手，關(guān)掉電腦，將門鎖了，離開了這間屋子。他臉上露出異樣的笑容，他又進了隔壁房間。這間屋子里放著DNA擴增儀，紅色的小燈表明它正處于工作狀態(tài)。他打開電腦，屏幕上顯示著DNA鏈正在迅速的補充著核苷酸而增長。有些在連接酶的作用下已經(jīng)盤旋在一起，形成了雙鏈DNA鏈。

    唐醫(yī)生看著屏幕，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