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完畢，法海很是滿意。自認(rèn)為功德無量地盤坐原地冥思，全身泛起了一層白色的光華。有一道彩虹，在他身后冉冉出現(xiàn)。

    忽地，他豎起耳朵，迅雷不及掩耳，轉(zhuǎn)身奔向那攀附在不遠(yuǎn)處，大石后的兩名女子。

    “??！”

    見被人發(fā)現(xiàn)，白素貞和小青兩人皆是驚呼。兩人不知何時漏了一絲妖氣出來，以至于被那年輕和尚察覺。這和尚手段超凡，此時不走，大概就走不了。

    一聲霹靂，天空陡然下起來暴雨，仿佛那天，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似的，水嘩嘩往下漏。

    趁此良機(jī)，兩條蛇便轉(zhuǎn)身而竄。

    大雨瞬間便將三人淋得濕透，一青一白兩道人影在雨中沒命地狂奔，身上的羅裙已經(jīng)緊緊地貼在了肌膚之上，展現(xiàn)出了女性那柔美曼妙的身姿。

    從林中滴落下的幾粒水珠，進(jìn)入了法海的眼角。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再抬頭時，便瞧見了兩個柔美的后背，和那圓滑的大腿曲線。

    他的心猛然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腦子變得空空蕩蕩。停下了腳步，愣在了原地。

    ......

    逃了好半天，兩人將那以為“替天行道”的自大狂，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了身后。

    “姐姐，好險！”

    兩人互視彼此濕儒的身體，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當(dāng)然不清楚那年輕的和尚為什么會突然慢了下來。還只道對方的功法不及自身精湛，原本就該追不到她們。

    小青想起了那被收服，鎮(zhèn)壓在崖邊涼亭的蜘蛛精，嘟了嘟嘴，“只有區(qū)區(qū)二百歲的‘小家伙’，才那么輕易讓人家給收了吧，真是好不窩囊！”

    在大雨浸透的湖中歇息半天，待得雨停了，已是傍晚。

    溜達(dá)至此處，白素貞和小青盤卷在樓閣的梁上，被一陣奇怪的樂聲吸引。

    不知那些是什么女人，也許來自西域，或者來自天竺。她們隨著如泣如訴的古怪音樂跳起舞來。

    當(dāng)真是有趣的很。

    這些露著肚臍眼，帶著面紗的女人，腳底和手指上都涂了紅色，掌心也是一點(diǎn)紅，舞動地激烈了，便如一雙雙大眼睛，在不停地眨動。

    舞娘的眼神很是頑皮，雙目左右一脫，眉飛色舞，腳上掛著的銀鈴響個不停。

    小青繞到了近處的房梁，好奇地打量著她們的表演。只覺得對方的衣飾，實(shí)在比自己要俗氣的多。

    有黑的、有橙的、有銀的，還有桃紅和金的。在燈火的照耀下，反射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顯得很夢幻。再加上那曖昧，且具有誘惑性的舞蹈，讓素貞都看得臉有些發(fā)燙。

    見那幫人跳得如此賣力，小青頗有些不服氣，“那腰扭起來倒像是蛇，可，跳得再好，怎比得上我們貨真價實(shí)?！?br/>
    趁著吸食五石散的樂師半昏眩半興奮地?fù)芘傧?，正窺看凡塵糜爛的她，順勢一溜。

    溜過那標(biāo)著“萬花樓”三字的碩大招牌。

    又溜下木板地，經(jīng)過酒窖。只覺得酒香撲鼻，好香，忍不住伸頭進(jìn)去咕嚕咕嚕喝上了幾大口。

    接著溜過纏綿的女人和男人，水乳交融的男女，無人發(fā)覺。

    小青自舞娘中間冒出來。

    她吐出一口青煙，整個舞臺頓時顯得更加迷幻和虛無。所有正在醉生夢死的人毫無察覺，有人拍手叫好，以為是這外來舞娘們的新鮮花樣。

    小青頑皮地攀在那領(lǐng)舞的紅裙女人身后，她把適才見過的姿態(tài)，一一重視。胡琴樂師將音樂再度奏起。小青心中起了一絲攀比的心思，放肆地扭動著身子。她比所有女人都做得好，因?yàn)檫@是本能。有哪個女人的腰勝得過一條蛇？

    有了這新來的女子，舞藝驚人，相貌絕美，偏偏還穿著一件濕透的薄衫。一時間，讓大家如癡如醉，酣歌熱舞。

    看著有點(diǎn)飄飄然，兀自洋洋自得的小青。攀在屋檐處的素貞有些意興闌珊，跟那群舞女有什么好比的。

    看了半晌，只覺索然無味，“撲通”一聲，重新躍入湖水當(dāng)中。

    小青聽見那聲響，仰頭一看，咦？姐姐不見了。

    只見靜謐的水中蕩漾起了一圈波紋，一個白色的影子閃身外逸去。

    沒了素貞，她便覺得少了些什么，只得再噴出一縷青煙，于煙霧之中消失不見，一路尾隨她而去。

    雨后的月光，清如白銀。草叢中有蟲聲繁密，此刻又起了另一場急雨。

    這江南的水鄉(xiāng)小鎮(zhèn)便又隱沒在了一片醉人的風(fēng)雨之中。

    素貞一眼便瞧見了那處緊挨著湖邊的吊腳樓，那是一間小私塾。院中燈火通明，傳出了陣陣誦讀詩文的聲音。

    院子建在水邊，跟涼亭無異，無門無墻，倒是顯得高風(fēng)亮節(jié)，來者不拒。為了防止被飛濺的雨水弄濕，四面都掛有半遮掩的絲竹卷簾。

    十幾名伏在桌案上的學(xué)生，皆是一身白色的儒士服，正跟著夫子一起搖頭晃腦地讀著詩文：“來是空言去絕縱，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為遠(yuǎn)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蠟照半籠金翡翠，廉熏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蓮山遠(yuǎn)，更隔蓬山一萬重?！?br/>
    素貞記得這是一首唐詩，是前朝之作。此刻又躍上了一處暗處的高臺，借著皎潔的月光不住地探頭張望著那名教詩的夫子。

    雖是夫子，年紀(jì)卻不大，反倒年輕得很。被那半遮的竹簾給擋住了大半邊臉，隱約能瞧見對方白凈無須的下頜和如刀削邊的臉部棱角。

    小青見到那春心蕩漾的姐姐，明白對方已經(jīng)被那人給牢牢吸引住了。

    “這是你要找的平凡人？”

    “不知道，但比起其他的人來，比如那幫粗俗的漢子，糜爛的富家公子，賭錢喝酒打瞌睡的小販，雖然勤快卻也市儈的小商人而言，這個男人倒是與眾不同?！?br/>
    “這倒也是”，小青喃喃自語，還不待她反應(yīng)，便見素貞已經(jīng)消失在了湖水中，往那私塾的位置緩緩游去。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fēng)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不同于之前萬花樓的溫香和毀骨銷金，這邊正在正兒八經(jīng)地做著學(xué)問，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了，那湖水當(dāng)中不斷前行的的兩具曼妙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