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文德元年冬月十七的辰時。♠レ一法和一道騎著兩匹馬，帶著兩匹馬迅速奔向瀘山北麓。雖然只是在虛元道長簡單的示意圖上兩人知道楊文思隱居的小道觀，但是憑著腦海中示意圖上的標(biāo)示，一法和一道順利地找到了瀘山北麓山腰的小道觀。聽虛元住持說過，這個道觀很小，只有虛元道士的師弟和小童。

    一法和一道敲開道觀門，告訴開門的小童，自己是前幾天從虛元道長來這里的楊施主的朋友，想立刻見到楊施主。小童告訴兩人，楊施主來的時候，自己師父一直在閉關(guān)，所以沒有驚擾。師父要兩天后才出關(guān)，所以，楊施主這兩天飲食一直是小童在侍候。一個時辰前，自己給楊施主送飯時候，發(fā)現(xiàn)楊施主不見了。因為昨天聽楊施主說，可能今天要離開，也不想驚動正在閉關(guān)的師父，所以，小童想，楊施主上午可能已經(jīng)不辭而別了。

    一法和一道互視一眼，心里都有不詳?shù)母杏X。楊文思不太可能不等到他們兩人就不辭而別。在小童帶領(lǐng)下，兩人來到楊文思居住的房間仔細查看，果然發(fā)現(xiàn)窗上有撬動痕跡。兩人忙到道觀外尋找，在道觀北側(cè)院墻邊，果然發(fā)現(xiàn)了兩個人的腳印。一法和一道追蹤腳印到了樹林外的小溪邊，終于看到了楊文思的尸體臥倒在小溪旁。楊文思是被刺死的，胸口上插著一柄短劍，短劍劍柄上面有個簡單的標(biāo)記，一法認出了那是大黑天神使者的雷神之劍的標(biāo)識。從道觀到小樹林外的小溪邊，有好幾里的距離。一法推想是大黑天神的使者撬窗跳入楊文思房內(nèi)，楊文思沒有反抗，隨著大**者慢慢走到了道觀外，兩人一直走出小樹林，或許還有交談。最后，在小溪邊大黑天神的使者用劍刺進了楊文思的心臟。一法注意到楊文思的表情并不顯得很痛苦，可能他已經(jīng)知道死亡是他建昌之行的宿命。

    一法和一道也不想驚動虛元道長的師弟，因為剛才聽小童說這位道長一直在觀外后山閉關(guān)修行，根本不知道觀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

    一法見小溪邊不遠有一個廢棄的修行草棚，便把楊文思的尸體馱在馬上，和一道來到草棚邊。

    “我記得楊大人說過，要是他出意外，就葬在這瀘山上。一道師父，我們把楊大人安葬在這里，好嗎？”一法說。

    “這里背山靠水，的確是好地方！”一道忍住悲傷說。

    兩人從馬上取下楊文思尸體，安放在地上。一法取出在景凈寺取得的阿嵯耶觀音像，在楊文思面前，用刀撬開了阿嵯耶像的背光，遞給一道法師。一道從焊接方孔仔細觀察阿嵯耶觀音像的里里外外，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啥秘密。一法接過阿嵯耶觀音像，也仔細查看造像的里里外外，并沒有看出有啥異常。

    一法嘆氣說：“楊大人，這次你真的是錯了。我是佛教信徒，我覺得即使阿嵯耶觀音內(nèi)有秘密，阿嵯耶也是法力無邊，你是無法破解圣像的秘密的。”

    一道問：“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把阿嵯耶圣像還給景凈寺嗎？”

    一法嘆氣說：“圣像背光已經(jīng)被我弄壞，要還的話，也需要把背光裝上呀?，F(xiàn)在景凈寺僧眾可能已經(jīng)在追查圣像的下落，一旦發(fā)現(xiàn)圣像被我們?nèi)∽?，我?dān)心他們會用極端手法處置我們的，就象他們對付楊大人一樣。”

    “楊大人知道，他如果出意外，我們也無顏見楊家人。記得楊大人說過，你想回西川的話，就回西川吧。我想回大理報告楊家和太子此行經(jīng)過，然后去追查刺殺楊大人的大黑天神使者?！币坏勒f。

    “冤冤相報何時了。大黑天神使者殺楊大人的時候，之所以用雷神之劍，是想明確告訴我們：這是大黑天神使者雷神要楊大人死。作為佛教信徒，我理解有些護法對楊大人做法的仇視。楊大人為證實自己的想法，毀壞那么多圣像，事實證明他真的錯了。佛教講究因緣，我們?yōu)闂畲笕藦?fù)仇是楊大人所期望的嗎？”一法問。

    一道無言以對。良久，他問：“一法師父，我到楊家不久，但感覺楊大人不是邪惡之人，這樣被冤殺，我們能心安嗎？”

    一法說：“我會留在這里住上七天，為楊大人做法事，超度楊大人亡靈。我知道楊大人更喜歡修道養(yǎng)氣，但楊大人死因都是有毀壞阿嵯耶觀音的因緣。所以，我會用佛教儀式安葬楊大人的。一道師父，你先回大理，把楊大人的死訊傳給楊家和太子。我確實無顏見楊大人家人，我會聽楊大人生前的話，回西川繼續(xù)為楊大人祈福的。一道法師，我想你今后也不會留在楊家了，是吧？”

    “是呀。我想去東京西山修道。記得三天前楊大人曾說，如果他有意外，讓你回西川，我去東京。誰知道那是一語成讖呀！”一道說。

    贊羅多疾馳在通往大理的官道上，心中充滿憂傷。此次建昌懲罰之旅讓他感到有些意外，楊文思臨死前的從容不迫讓他震驚。當(dāng)他蒙面撬開小道觀客房窗戶，出現(xiàn)在楊文思身后時，楊文思并不驚慌。他只是輕聲問，‘是大黑天神的使者嗎？’贊羅多點了點頭。楊文思說，‘我是客居在這里，我們的事情出去了解吧。不要弄臟了這個客房。’楊文思帶著贊羅多走出了寺院，穿過樹林，來到了小溪邊。他神sè自若地說，‘我無意冒犯阿嵯耶和大黑天神，但如果大黑天神已經(jīng)決定了我的死期，我欣然接受?！?br/>
    當(dāng)贊羅多把短劍刺入楊文思心臟時候，贊羅多沒有看見楊文思的恐懼，他象是面帶微笑閉上了雙眼。贊羅多感覺自己對楊文思有了幾分敬畏，也許他真是一時迷糊，罪不至死。

    蜀國廣政九年秋。蜀主孟昶掌權(quán)已經(jīng)有十一年，他把自己父親留下的元老重臣相繼罷免，逐漸鞏固了自己的統(tǒng)治權(quán)威。蜀地一片祥和，蜀國國力也rì漸增長。此時，遼國攻伐中原晉國，中原動蕩，蜀國君臣開始謀劃奪取關(guān)中和隴右。

    蜀地臨邛州城外白鶴山鶴林寺此時香火旺盛。唐末西川邛州、嘉州受南詔、吐蕃侵擾，一度城池荒廢，滿目荒涼。但王建統(tǒng)領(lǐng)西川后，西川軍事經(jīng)濟力量得到復(fù)興，而吐蕃、南詔衰落。到了段氏建國，西川強盛，臨邛和嘉州已經(jīng)恢復(fù)了生機，工商貿(mào)易得到很大的發(fā)展。孟氏蜀國與段氏大理國以大渡河劃界，各自相安無事。而現(xiàn)在孟氏蜀國圖謀中原，加強了對大理國的貿(mào)易。這樣，白鶴山的鶴林寺地處蜀國西部交通要道上，來往的僧侶、道士、商人很多。

    一法師父升任鶴林寺管事，協(xié)同住持方丈掌管藏經(jīng)樓已經(jīng)有兩年時間了。一法師父到鶴林寺已有八年，剛到鶴林寺的時候，一法便以他年幼曾在大慈寺修行的經(jīng)歷，并有游歷大理各個寺院十多年的閱歷，受到住持方丈的賞識。在三年前鶴林寺幾次盛**會上，一法都顯示出淵博的佛法知識，受到寺內(nèi)元老高僧的贊譽。被大家推舉為管事，掌管藏經(jīng)樓。

    在鶴林寺藏經(jīng)樓，一法拿出自己從建昌帶回的阿嵯耶觀音像，他想起了楊文思、一道法師。

    八年以前，自己在建昌瀘山為楊文思做完七天法事后，帶著阿嵯耶觀音像來到建昌城。一法原本打算在建昌城內(nèi)需找一個寺院制造佛教圣像的師父，重新焊接好阿嵯耶觀音像后，把它悄悄交還景凈寺。但是，當(dāng)一法一進建昌城，便聽到了關(guān)于楊文思的傳言。

    傳言說楊文思在大理毀壞了阿嵯耶觀音的圣像，受到大黑天神使者的追殺，雖然他是躲到了建昌的瀘山，但還是被大黑天神的使者雷神用雷電劈死了。大黑天神的使者會殺死一切膽敢毀壞圣像的人。一法明白，楊文思傳言被雷神劈死那是因為這半旬以來，瀘山一直有暴雨，雷電交加。阿拓力教傳言應(yīng)該是被雷神殺死，但傳到了普通民眾那里，自然會聯(lián)想到瀘山暴雨雷電，成了被雷電劈死的神奇?zhèn)餮粤恕?br/>
    一法想：自己如果在建昌修補阿嵯耶觀音圣像，萬一被阿拓力教的僧人發(fā)現(xiàn)，可能會惹出大麻煩。建昌城內(nèi)能焊接阿嵯耶觀音背光的還只有寺院工匠師父，而建昌所有寺院和景凈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思索再三，一法決定還是先帶著圣像回西川，以后有機會修補好圣像后，再送還景凈寺。于是他便帶著阿嵯耶觀音離開建昌，起程北上了。

    一法記得初到建昌去景凈寺打探消息時候，見過幾位西川白鶴山鶴林寺的高僧。當(dāng)時真是他鄉(xiāng)遇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雖然時間很短，但那時自己和鶴林寺的幾位高僧相談甚歡。他們都主動發(fā)出邀請，邀約自己造訪鶴林寺。于是，一法便決定先去鶴林寺修行。

    一法一路北上，出了大理國邊關(guān)，在搭乘商船前往嘉州的時候，商船遭遇了武裝盜者的搶劫。商船上的商旅都裝備有武器，自然會奮起反抗，但強盜船是一艘大船。眼見搶劫不成，盜船便將商船撞沉在河zhōngyāng。一法裝阿嵯耶背光的包裹落進河中，自己拿著阿嵯耶觀音圣像泅渡到岸上。

    一法背著這尊阿嵯耶觀音像，一路化緣，終于在蜀廣政二年chūn來到了西蜀邛州的白鶴山鶴林寺。

    剛到鶴林寺的時候，一法本想在邛州寺院內(nèi)修補好阿嵯耶觀音像的背光，哪知邛州寺院工匠都沒有見過阿嵯耶觀音像，不能造出阿嵯耶觀音的背光。一法知道，漢區(qū)寺院幾乎沒有阿拓力教僧人，所以寺院內(nèi)也很少有人能識得這尊圣像。他決定把這尊像暫時封存在鶴林寺藏經(jīng)樓里。

    去年南方傳來消息說大理皇帝段思平去世，太子段思英即位。一法師父當(dāng)時便有了再去一次大理國，首先在建昌拜祭楊文思，然后去大理拜見楊家的想法。后來，因為鶴林寺院雜事太多，自己身為管事有很多事脫不開身，南下大理的想法一直沒能成行。

    幾天前，鶴林寺來了兩位大理云游的僧人，傳來大理國最新的消息。大理國思英皇帝在位僅僅一年，就被他的叔叔段思良廢掉，被迫出家無為寺。楊氏家族因為和思英皇帝姻親關(guān)系，也受到打壓。

    一法在大理楊家時候便知道：太子段思英母親為楊氏，太子一直依靠楊氏家族加強自己的地位。而段思良則和相國董迦羅交往很密切，作為叔叔的段思良居然能聯(lián)合董氏家族廢掉自己的侄子，這讓一法感覺有些心酸。世事滄桑，也許自己在大理的經(jīng)歷就是上蒼有意讓自己悟道，讓自己看透世間的榮華富貴、人生百態(tài)、世態(tài)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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