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行蹤暫時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想來也需要自己打坐療傷。明笙朝樓梯拐角處走去：“委屈林相在上面待一會兒?！?br/>
    林陵稍稍坐起身子：“公主放心?！?br/>
    離開了書房，明笙下到一樓，瞧見門外一人正垂手而立，身姿筆直而恭敬，看起來已經(jīng)等了一會兒了。

    “李蛋兒，”明笙道：“怎的一個人站在這里，出什么事兒了？”

    李蛋兒拱手：“奴才見過公主。因為沒見春和嬤嬤和雅玉姐姐的人，不敢冒然進(jìn)屋打攪，奴才便等在這里了?！?br/>
    倒是守規(guī)矩，明笙道：“有何事稟報？”

    李蛋兒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從袖子里抽出一樣?xùn)|西。明笙見了那一角信封心領(lǐng)神會：“既如此，你先進(jìn)來說話?！?br/>
    一樓進(jìn)門時是一套八仙過海的桌椅，桌椅后擺了一扇屏風(fēng)，兩邊有耳房，再往里面則是內(nèi)室。明笙在椅子上坐了，李蛋兒進(jìn)來后返身把門關(guān)上，將手里的東西完整地遞給她。

    明笙掃了一眼一個字都沒有信封封皮，抿嘴打開。抖開柔軟的信紙，入目所及的字跡鐵畫銀鉤，頗為豪氣。

    是蕭越歌的信。

    屋內(nèi)一時安靜，李蛋兒垂眉斂目恭敬的侍立一旁，靜靜等待吩咐。明笙一目十行，眼神逐漸幽深。

    照他在信中所言，宮女柔兒是在被拉去斬首的路上為人所劫。負(fù)責(zé)的宮人素來是酒囊飯袋，怕承擔(dān)責(zé)任且認(rèn)為一個本來就要死去的小宮女不會有人在意，便謊稱已經(jīng)斬首送往宮外，從沒想過那些人殺人之后居然還敢把尸體扔在皇宮里。

    同時還有一個頗為重要的發(fā)現(xiàn)，宮女柔兒體內(nèi)確實有蠱蟲，不過不是避水蠱，是天明東南境內(nèi)一種少見的巫蠱。太醫(yī)院有一位經(jīng)常在民間游學(xué)的御醫(yī)幾經(jīng)辨別之下確定了這是一種攝魂蠱，在特定條件下能控制人的心智。

    天華王朝嚴(yán)禁巫蠱之術(shù)，這幾年來皇宮里談巫色變，皇帝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下令搜宮，此時宮里正是人心惶惶。唐念之先前同時負(fù)責(zé)處理內(nèi)務(wù)貪贓一事，一時間有些顧此失彼?；实郾銓⒋耸陆挥捎邑┝至耆マk，然林陵此時竟沒了消息。

    林陵遭人刺殺差點生死未卜，自然不會有消息?？催@信上所說，皇帝想把事情交給林陵去做，下午他就遭到了刺殺。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攝魂蠱，具體有何功效？”明笙問得理所當(dāng)然，仿佛身為一個別院普通雜役的李蛋兒就該知道這些東西一樣。

    李蛋兒好像毫不意外，解釋道：“攝魂蠱是在被下蠱的人體內(nèi)種下一種蠱蟲，蠱蟲隨著血液流動蟄伏在特定的位置，位置由具體藥性而定。下蠱者利用藥引控制蠱蟲，也就控制了蠱蟲的寄主?！?br/>
    “聽起來不過是用藥控制，又為何會稱為巫蠱？”

    李蛋兒答：“普通蠱蟲是用藥引。之所以稱為巫蠱，是因為那是天明境內(nèi)巫山特制之蠱，巫山人只會告訴用蠱者如何使用，具體原理無人知曉。江湖上傳說巫蠱有神力加持才有如此神奇的效用，久而久之便有神鬼之說。”

    明笙頷首，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巫蠱和毒蠱不同，后者只是特殊的毒藥，而巫蠱在天華王朝則頗有幾分玄幻色彩。

    她想起了昔年在大盛接觸過的一個部族，他們自稱是天之使者受上天庇佑，因為天災(zāi)不得已遷居內(nèi)陸，卻因為與眾不同而被當(dāng)?shù)厝伺懦?。?dāng)時少帝白龍魚服，與她一同改換身份微服私訪，興致起來了便同這些族人交好，從而得知了不少奇聞異事。

    少帝與她皆是接受能力很快的人，在親眼所見之后并沒有恐慌避忌，而是親自將他們請到帝京外的一處山谷，助他們安居樂業(yè)。后來平定臣子叛亂一事中，他們神妙的手法和物品都出了不少力。

    那么，這些巫蠱在旁人眼里或許是邪惡的異術(shù)，但也不至于被全國禁止，被人發(fā)現(xiàn)接觸還有重刑處罰。如此高壓其中定有原因，而明笙也這么問了。

    李蛋兒這次反而沒有知無不盡，明笙心知這是觸碰了禁忌。微微一笑，她轉(zhuǎn)移了話題：“我知道了，你家主子可還有什么吩咐？”

    李蛋兒搖頭：“還請公主閱后即焚，奴才這就退下了?！?br/>
    “等等?！泵黧辖凶∷肓讼霃膽牙锶〕鲆粋€薄薄的指甲蓋那么大的布袋：“替我轉(zhuǎn)達(dá)一句話：明笙心之所至，從無失落之時。”

    這話放在此處曖昧之極，李蛋兒卻臉色平靜，接過東西之后便退下了。明笙坐在原處，手中錯金紙柔軟潔白。

    伸手，紅艷火舌輕輕一燎，蒼勁的墨色迅速成了灰燼。

    ——

    “心之所至，從無失落之時?！?br/>
    她剛踏上二樓便聽到這一句調(diào)侃，林陵閉著眼笑道：“公主殿下和蕭王不愧是知己，就連失去記憶之后也能如此親近?！?br/>
    明笙在書桌后坐下：“這么說，我以前和蕭王關(guān)系不錯？”

    林陵睜開一線眸光：“何止不錯，蕭王每次進(jìn)宮必然要去晨曦宮看看，你宮里的那些物件都是他從外面帶來送你的。別這么看著我，這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些年宮里都傳遍了。只是怕你不喜，便從未在跟前說過?！?br/>
    明笙支著臉頰歪頭看他：“既如此，今日你為何要讓我知道這些？”不等林陵回答，她便笑道：“你和蕭越歌關(guān)系不錯吧？兩個人都生怕我行差踏錯，每每刻意透露消息給我，有什么打算？想利用我做什么？”

    她說話時林陵便慢慢起身，話音一落明笙便感到一束鋒銳的目光落在臉上，幾乎要將人灼痛。

    林陵望進(jìn)她清澈見底的眼睛，沉聲道：“一次落水，公主的變化卻叫人驚嘆?！?br/>
    明笙毫不畏懼，淡然道：“歷經(jīng)生死，若還不脫胎換骨，等著別人來算計你的命嗎？”

    她絲毫不怕暴露些什么，失憶之說會是她最好的保護(hù)。

    林陵瞇眼：“我只問一句，你當(dāng)真盡數(shù)忘記往事了嗎？”

    察覺到他稱呼的變化，明笙回望：“自然。那日之后我只覺身如浮萍，無處可依。若有可能，我也不愿意忘記，此時也不至于被步步緊逼?！?br/>
    林陵目光微動，閉眼片刻道：“是臣失禮了?！?br/>
    逾矩不過片刻，此時又恢復(fù)了原樣。明笙似嘆非嘆：“林相可否替本宮解開一些疑惑？”

    林陵抬眸：“愿為其勞?！?br/>
    目光交接間二人心照不宣，對視片刻，明笙心中滿意，臉上的笑便真摯了些：“陛下對巫蠱一事多有忌諱，其中可有緣故？”

    動作一頓，林陵目光有些深。不知是不是受傷的原因，他的聲音有些暗?。骸按耸拢c先太子唐鈺有關(guān)。”

    第一次聽說先太子名諱，不知為何心里忽然有了莫名的預(yù)感，明笙陡然坐直了身體。

    先太子唐鈺，為人豁達(dá)性情果斷，自幼天賦卓絕。十三歲上戰(zhàn)場提劍殺人，于千軍陣中張弓射殺主帥一戰(zhàn)成名。冊封太子后回歸朝堂，朝中眾官員擔(dān)憂其只會打打殺殺，沒想到他處理政務(wù)也是得心應(yīng)手，堪稱全才。

    皇帝十分滿意這個兒子，再加上唐鈺又是皇后嫡出，乃天華王朝嫡長子，繼位毫無爭議。然而就在百官認(rèn)為他將會和皇帝一樣，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某砷L到未來登基之時，意外陡生。

    盛隆九年秋，圍獵場突發(fā)刺殺事件，太子唐鈺為護(hù)皇帝平安，中劍跌落懸崖，至今未見尸首毫無音訊?；实壅鹋瑖?yán)刑峻法審查一切相關(guān)人員，午門日日血流成河，天下人心惶惶。在酷刑之下，有人供出四皇子唐悅為幕后主使，抄家之時龍影衛(wèi)在底下暗室中發(fā)現(xiàn)詛咒木偶和一盒母蠱，巫蠱之術(shù)就此被皇家禁絕。

    說來是寥寥幾句話，其中的腥風(fēng)血雨不言而喻。明笙經(jīng)歷良多，對此深有體會，但還有些疑問：“四皇子即便使用巫蠱，也不一定是謀害太子的主使，當(dāng)時是如何確定的？”

    林陵道：“皇上聽了巫蠱之事后沒多說便把唐悅定罪了，后來我才知道，先太子唐鈺武功上佳，尋常人奈何不得。然那日保護(hù)陛下時多有肢體僵硬，雖然盡力掙扎卻無用。高手對決不過一瞬，這一瞬就要了他的命?！?br/>
    明笙靜靜點頭，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勝負(fù)只在毫秒之間，先太子或許就是因為一瞬間錯失良機，反被打落懸崖。

    “那年過后皇宮甚至整個天華不曾再有巫蠱出現(xiàn)，如今皇宮里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了這東西，還附著在尸體上，恐怕又是一番腥風(fēng)血雨?！焙孟袷穷A(yù)感到了將來的局面，林陵眉頭發(fā)皺。

    明笙贊同，坐在原地沉思。

    窗外忽然傳來“篤篤”之聲，明笙瞥了一眼林陵快步去開。一道黑影閃過，林陵身側(cè)已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

    那人身手迅捷，進(jìn)來時帶起了一陣風(fēng)。明笙正對窗口不防，嗆咳了幾聲，沒想到竟是一口血沫嘔出。

    手撐在窗臺上，明笙彎腰面色痛苦。

    怎么她最近總是吐血？！

    －－－－－－題外話－－－－－－

    嘿~你們相不相信無尸必活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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