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柴司羽消失,布教頭迅速離開密室,來到院中。
幽冷的月夜空無一人,他卻開口輕聲道:“屋頂?shù)呐笥眩聛戆?!?br/>
話音才落,一個白影飄飛而至,如同鬼魅一般。來者正是來無影去無蹤的葉問天!
“多年不見,葉兄輕功更勝一籌,想必那摘葉飛花的絕技,也已經(jīng)出神入化了吧!”布教頭神色凜然道。
“哈哈!彼此彼此……”
白影翻飛,迅速欺身而上,跟布教頭對戰(zhàn)一處。布教頭武功極高,葉問天更是當(dāng)世絕頂,摘葉飛花絕技更是縱橫天下。
當(dāng)初泰山之巔,布教頭還是走不凡,葉問天還是君不見,兩人交手一次。此去經(jīng)年,無泰山之巔良辰美景,但在這西夏都城,兩人再次相遇。
摘葉飛花變化多端,詭秘凌厲,布教頭更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走不凡!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僥幸獲勝,而后危害江湖,怕是做了不少惡事。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心慈手軟,放虎歸山!”
葉問天一邊出手,一邊憶起當(dāng)年,招式更顯變化。
然而,布教頭應(yīng)對起來,亦得心應(yīng)手,一場驚天鏖戰(zhàn),卻不相上下,誰也無法戰(zhàn)勝對手。
夜風(fēng)弄影,這短短片刻,兩人已經(jīng)交手?jǐn)?shù)十招,每一招,都兇險至極,精妙絕倫。
“葉問天!是贏不了我的,當(dāng)年心慈手軟,現(xiàn)在也是一樣,不夠我狠,不夠我毒,大丈夫應(yīng)有梟雄之姿,心狠手辣,方能成大事。而,卻被名門正派的假仁假義束縛,永遠(yuǎn)也比不上我!”
月色之下,人影翻飛,雙方都知道,對方乃是平生勁敵,真正的對手。當(dāng)即保留,各展絕學(xué)。
“無情未必真豪杰,走不凡,身陷魔道,邪性大發(fā)。需知,邪不勝正!”
“哈哈!何為正,何為邪!自古成王敗寇,勝者便是正,逆著便是邪。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定勝天,哈哈……”
月夜下,布教頭聲音如同夜梟,漫如無盡黑暗。
當(dāng)世兩大絕頂高手,在興慶府展開曠世之戰(zhàn),可惜,除了二人,無人知曉。
興慶府外,另一場大戰(zhàn),也悄然拉開序幕。
野利遇乞兄弟調(diào)集左右?guī)姽彩f,前后奔赴興慶府,已經(jīng)悉數(shù)到齊,現(xiàn)已駐扎在興慶府城外大營。
冬雷初響,馬鳴風(fēng)嘶!
大軍齊聚,驛館也已在控制之中。只等過幾日,大婚時機一到,興兵起事,殺個血流成河,江山易色。
等待的時間往往是漫長的。
寧令哥在等,等登上西夏王位的那一刻。
柳云懿也在等,等西夏叛亂,趁亂救出趙褆的那一刻。
而沒藏訛寵也在等,等布教頭的計謀落實,一舉扳倒太子黨的那一刻。
這一夜,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野利府。若是趙允初在此,定會認(rèn)出此人,正是麒麟社的坤使者。
大軍開拔駐扎,諸多瑣事。而且此行乃是謀反叛逆,不可有絲毫疏忽,野利兄弟雙雙去了軍營,根本不在府中,讓野利府的防御比平日松懈不少。
坤使者輕松地便潛入了野利遇乞的書房,將早就準(zhǔn)備好的信封,放在秘密之處。
做完這一切,坤使者再悄無聲息地離去。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
野利兄弟萬萬想不到,他們重視了軍營,卻忽略了這個致命漏洞,讓坤使者有機可乘。
野利兄弟出入軍營之中,但早朝卻不可缺席,否則勢必引起他人警惕。
今日早朝,是西夏的大朝會。因婚期將近,李元昊和沒藏黑云朝會之后,還得舉行祭天禮祀,所以文武百官,皇后沒藏黑云都出現(xiàn)在朝堂之上。
值令官剛剛宣布早朝開始,就見沒藏訛寵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大王,老臣有要事啟奏!大將軍野利遇乞,野利旺榮近日私調(diào)左右?guī)姽彩f,齊聚城外,臣恐他們有謀反之嫌?!?br/>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西夏百官目瞪口呆,猝不及防的野利旺榮,嚇得面如土色。好在野利遇乞穩(wěn)住心神,偷看一眼龍椅上的李元昊,趁著李元昊還未反應(yīng)過來,趕緊道。
“陛下!冤枉!國舅血口噴人!”
聽到野利遇乞喊冤,李元昊才從震驚之中醒過神來,只能先聽他解釋。
“陛下!大軍調(diào)動,乃是正常輪換,有兵部備注。太子殿下大婚在即,臣負(fù)責(zé)京都防務(wù),不敢絲毫怠慢,生怕有什么閃失,惹起西夏和我大遼擅起刀兵。所以調(diào)左右?guī)娗皝碜o(hù)衛(wèi)。左右?guī)娛浅妓?jié)制,調(diào)動正常不過,臣總不能去調(diào)用其他兵馬。請陛下明鑒?!?br/>
謀反之事,如何能不慎,野利遇乞熟悉軍務(wù),早就將這些漏洞一一堵死,就算在李元昊面前,也回答的有理有據(jù)。
可歷來事關(guān)謀反,都是君王決計不可容忍之事。
野利兄弟手握重兵,李元昊早已內(nèi)心忌憚。就算是捕風(fēng)捉影,以他的梟雄性子,也是寧殺錯,不放過。
見李元昊臉色依舊極為難看,寧令哥生怕有什么閃失,也趕緊站出來說情。
但他是太子黨核心人物,為野利兄弟求情,非但無用,反而更讓李元昊猜忌。
他一出口,沒藏訛寵為首的二皇子黨也有人站出來。
朝堂之上,頓時吵的不可開交。文官武將,太子黨、二皇子黨,涇渭分明。
“夠了!”
李元昊龍威盛怒,頓時朝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著他圣心獨斷。
然而,此事沒頭沒尾,怎么決斷。
一時間,西夏王頭大如斗。
加之最近酒色傷神,反應(yīng)稍慢,竟不知所措。
“陛下!”
關(guān)鍵時刻,后位上的沒藏黑云及時化解李元昊的窘境。
“臣妾乃是一介女流,不能妄議朝政。卻也知道,凡事講究證據(jù)。沒藏丞相雖是國舅,是本宮兄長,也不可憑一張嘴斷定大將軍謀反一事,否則豈不讓將士心寒,實在不妥?!?br/>
李元昊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沒藏黑云。往日依照她的性子,定是要落井下石的,今日怎會有些反常?
但沒藏黑云句句在理,擅自處理野利兄弟,必定失了軍心。凡事,還得講證據(jù)。
“國舅斷定大將軍謀反,可有證據(jù)?”
沒藏訛寵早有準(zhǔn)備,等的就是沒藏黑云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當(dāng)即從身上掏出一封書信。
“啟奏陛下,今日臣捉住一名宋朝細(xì)作,從他身上搜出一封信。還請陛下過目?!?br/>
值令官將書信從沒藏訛寵手中取走,呈給李元昊。
沒藏訛寵繼續(xù)道:“書信的內(nèi)容,乃是宋朝延州府范雍答應(yīng)野利將軍投靠的條件,上面事無巨細(xì),一一描述。將軍還有何話可說?”
野利遇乞是要造反,但絕沒有跟宋朝私通,這分明便是污蔑,他哪能容忍?!
“陛下!我野利家世代忠良,為陛下鞠躬盡瘁,戰(zhàn)死沙場。豈能單憑一封來歷不明的書信,便斷定我兄弟謀反?!?br/>
他聲淚俱下,言辭誠懇,情真意更切。倒是有不少人信服。但誰也沒法揣測李元昊的意圖,不敢妄自求情。
“父王!”
倒是李諒祚站出來道。
“謀反大逆不道,野利家世代忠良,若真如此,勢必動搖國本。若是錯殺,冤害忠良,更會留下罵名,還請父王謹(jǐn)慎?!?br/>
“二皇子殿下此言差矣!”
李諒祚話音剛落,就聽沒藏訛寵道。
“需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血口噴人!”
野利旺榮脾氣爆裂,被沒藏激怒,咆哮朝堂,被李元昊嚴(yán)厲喝止。
“放肆!”
沒藏訛寵的話,句句如刀,砍向野利家,字字如針,戳中李元昊。
多疑猜忌本是君王本性,尤其事關(guān)謀反。沉凝片刻,李元昊起身道。
“既有書信來往,決計不止一封,來人,派禁衛(wèi)軍徹查野利府?!?br/>
“是!陛下!”
李元昊的禁衛(wèi)軍從上至下,只歸他一人調(diào)遣。他一聲令下,禁衛(wèi)軍如狼似虎,沖進(jìn)野利府中。
頓時,整個野利府人仰馬翻,雞飛狗跳。
既然是徹查,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尤其是書房這種機密重地。
野利遇乞面色凝重?zé)o比,雖然在他看來,野利府中查不出什么蛛絲馬跡,可歷年來他在西夏軍中的一些齷齪事,勢必抖落出來。這樣,也足夠他喝上一壺。
就看在這關(guān)鍵時刻,李元昊追究不追究了。
然而,他萬萬想不到的是,就在前日麒麟坤使者潛入了他的書房,給他的書房之中添了一些致命的東西。
這些致命的東西,便是麒麟社偽造出來的證據(jù)。
禁衛(wèi)軍從野利遇乞的書房之中,搜出大量與宋朝來往的書信。當(dāng)即呈給李元昊!
“混賬!”
朝堂之上,李元昊憤怒地將書信悉數(shù)摔在野利遇乞面前。
“朕對野利家不薄,竟勾結(jié)宋朝謀反,現(xiàn)在,還有何話說?!?br/>
那些書信落在面前,野利遇乞低頭一看,霎時間,臉色無比蒼白!
“陛下……陛下!這是冤枉!冤枉!老臣絕無謀反之意,這是有人刻意栽贓!陛下要相信老臣,老臣為陛下一生戎馬,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啊,陛下!”
野利兄弟淚如雨下,可李元昊是徹徹底底地動了真怒。朝堂之上,就算是平日與之交好的同僚,以及太子黨人,也不敢?guī)鸵袄值芮笄椤?br/>
謀反之事,乃是大逆不道,誰要是求情,一旦被誤認(rèn)為是同黨,可就賠上了自己性命!
就算是太子寧令哥,也閉口不言,生怕惹怒了李元昊。
野利家在朝堂之上,人心散盡,觸目望去,盡是冷眼旁觀之輩。
“來人!”
殿前禁衛(wèi)軍轟然進(jìn)入朝堂,在李元昊手下聽令。
“大將軍野利遇乞,野利旺榮涉嫌謀逆,罪大惡極,立即打入死牢!”
“陛下……冤枉啊……”
野利兄弟失聲痛哭,但李元昊毫無憐惜之意,被禁衛(wèi)軍強押下去,硬拖出朝堂。哀嚎聲惹得李元昊更是心煩意亂,不耐地?fù)]手道。
“謀反茲事體大,此事,著國舅徹查!務(wù)必查個水落石出?!?br/>
沒藏訛寵大喜,野利家和他爭斗了多年,終于是落在了他的手上了。
此事本就是沒藏訛寵構(gòu)陷,再讓他徹查,無異于判了野利兄弟死罪。寧令哥大急,剛要說話,李元昊卻更快一步。
“散朝!”
大朝不歡而散,就連朝會后的禮祀祭天,也直接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