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化研究所，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民間組織，按老頭的話講，是因為很低調，這是一個跟官方考古機構合作的半營利組織，到底是怎樣的合作，老頭沒有細說。

    “這個你以后慢慢就會知道了，但我們除了跟官方合作，還會在民間收購古玩用來拍賣。”老頭道，“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我們收到了一枚金釘?！?br/>
    我一怔，金釘？金子質軟，并不適合做釘子，頂多也就是金耳釘罷了，如果說是金釘，那就很奇怪了。

    老頭看了我一眼，左手一翻，手掌中心就出現(xiàn)了一枚金澄澄的物件。

    我凝目望去，那是一枚羊角形的細長金屬物體，造型確實像是一枚釘子，只不過是彎曲的，從那弧線來看，這并非是被外力彎曲，而是本身的形狀就是如此。

    “呃，恕我孤陋寡聞，這貌似還真是一枚金釘，鎏金？”鎏金是一種鍍金的工藝，鎏金的銅釘或者青銅釘?shù)故潜容^常見。這枚金釘沒有經(jīng)過處理，還保持著老黃金的成色狀態(tài)，既然是金釘，那應該就是實心的了。

    “這種東西比較罕見，這是純金，并非鎏金。我們會對這件東西產(chǎn)生興趣，主要也是因為它純金的質地，純金質軟，并不適合作為釘子，一開始我們猜想這或許另有用途，就多留心了一下?！?br/>
    老頭說他們第一個念頭就追蹤金釘?shù)膩須v，然而正常情況下賣主并不愿意透露從何得到，因為那是一家典當行，這是一件死當，而且是當?shù)娜藦囊婚_始就沒打算贖回，說白了等于就是把金釘賤賣給了典當行，這里面自然會有些貓膩，典當行并不會追究金釘?shù)膩須v，但一定會壓低典當?shù)膬r格以此牟利。

    他們希望找到典當人，就動用了一些手段，老頭的原話是做了一些“思想工作”，典當行非常合作地提供了一些線索。

    原來典當人認識典當行的一個伙計，所以才會介紹到這里來典當金釘。這是一個外地人，在下面一個鎮(zhèn)上打工有五年了，這人很老實，從不惹麻煩，也不跟人打交道，唯一的愛好就是喝酒。

    “我們找到他，只是提了提金釘?shù)氖虑?，他就變了臉色，把我們轟了出來，然后就連夜離開了。當然，第二天我們還是再次找到了他?！?br/>
    這意思就是他們一直跟蹤著對方，我看著老頭說你們又給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老頭呵呵一笑說這次只是給他看了一些東西，然后跟他聊了聊，他就把事情說了出來。

    我奇道“你們給他看了什么東西?”

    老頭沒有回答，而是拿過一支錄音筆，遞給了我，道“這段你自己聽吧。”

    我把老頭讓到石榴樹下落座，重新泡上茶，然后才打開了錄音筆。說實話，我此時心里已經(jīng)開始對老頭帶來的東西充滿了好奇，我隱隱感覺到，這事情不同尋常。

    錄音筆里先是傳來了一陣茲茲啦啦的噪音，然后是一陣啜泣聲和喘息聲，過了片刻才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得出來他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那聲音顯得很古怪，還帶著一絲顫抖和極力壓制的竭斯底里。

    一個男人崩潰到哭泣？我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們要相信我，庚生的死真的和我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接著又是一陣啜泣聲，過了一會，那聲音才繼續(xù)道“當時在水里，我已經(jīng)快失去知覺了，他，他想殺我！你們明白嗎，他想殺我！我只能竭力掙扎，在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怕的要死，完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記得拼命掙扎。等我浮到水面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他的衣服還在池塘邊的樹下，那他就只能在水里。我爬到岸上等了半天，才有膽子潛下去找，我一潛到底，就看見他瞪著眼睛沉在水底，他……已經(jīng)死了，他已經(jīng)死了！”啜泣變成了痛哭，過了很久才漸漸平息下來。

    “我和庚生是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他比我聰明得多，記憶力很好，我們在一個村子里，兩家相距不過幾十米，我們經(jīng)常在夏天的時候去村口的池塘鳧水，他年紀比我大一兩歲，水性也比我好很多。那個池塘很深，水底有泉眼，村里老人說幾百年了從來沒有干涸過，那水底有龍，是個寶地。但是……但是那年夏天，水位卻突然下降了?！?br/>
    “白天我們干完活就去洗澡，庚生說水位下降的厲害，以前從來沒有到過池塘底，這下可以潛下去看看，這應該是百年難遇的機會。水位已經(jīng)比之前低了數(shù)米，即便是這樣能像他那樣一口氣憋著潛下去那么深的人也不多。我對他的水性自然是放心的，可是他一潛下去很久都不上來，我慌了神，央求周圍來鳧水的人一起找，可是還沒等大家潛下去，庚生卻浮上來了。”

    “我記得很清楚，他的臉色蒼白的可怕，一聲不吭就爬上岸坐在了地上，我怎么問他他都不回答，只是兩眼直勾勾的看著那水面，滿眼都是紅血絲。等到了晚上，他才來找我說，他在水底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白天人太多了，村里的老少都去鳧水納涼，只能晚上去，他說那是個了不得的東西。他說這話的時候兩眼放著光，像星星一樣閃閃發(fā)亮?！?br/>
    “他說那東西弄上來就可以發(fā)大財，我雖然害怕，但是拗不過他，又想著發(fā)財，就跟他偷偷去了，我們拿了手電，用塑料袋和膠帶纏了起來，夜里的水變得很冷，我潛下去一會就渾身哆嗦，只能浮上來放哨?！?br/>
    “庚生沒有騙我，他潛了很多次，帶上來一些金釘，那些金釘有些還鑲嵌在一些骨頭上面，我們把金釘都弄下來帶回了家，那些骨頭都埋到了田里。庚生的手似乎一直緊緊攥著一個東西，他不說我也不好意思去看，畢竟我沒出什么力卻拿到了金子。當時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我沒有回家，住到了庚生家里，他家并沒有其他人。夜里庚生一直在說夢話，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但是我總覺得那不是他的聲音，他還在睡夢中發(fā)出冷笑和鼾聲。我以為他是潛水著涼發(fā)燒了，推他卻又推不醒?！?br/>
    “我一夜都沒有入睡，感覺頭疼得厲害，只能捱到天亮。庚生醒來以后就一句話不說，呆呆地看著天，就這樣看了一天，不知道為什么，我看著他感覺有點害怕，他好像不是我熟悉的庚生了。到了晚上，他忽然跟我說，他還要再去一趟水底，他眼神變得很可怕，我那時候已經(jīng)非常抵觸下水了，但又沒辦法拒絕，只能跟著他去?！?br/>
    “我們一起潛了下去，水里很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突然發(fā)起狂來，他竟然掐著我的脖子一直把我往水底按，臉上還帶著笑，我嚇得要死，拼命地掙扎，我這水里折騰了很久……后來就失去了意識，等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浮在水面上，庚生不見了。我鼓足勇氣又潛了下去，等我找到庚生的時候，他……他已經(jīng)死了。”

    “在水里……我終于看到了那東西，一個很大的圓球球，半截埋在淤泥里，黑乎乎的。就是那東西，他讓庚生喪了命……我心里害怕，再也不能在村子里待下去……我真的沒有殺他，是他想殺我……”啜泣聲再次傳來，接著錄音就結束了。

    我呆了片刻，才問老頭“他誤殺了那個叫庚生的同伴？”

    老頭搖搖頭“按他的描述當時情況很混亂，并不能確定是他誤殺了庚生，但他無法脫掉干系，于是隱姓埋名逃到了數(shù)千公里外，如果不是迫于生計又輕信典當行伙計的話，這金釘是很難再拿出來賣掉的，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我們發(fā)現(xiàn)了后面的驚人秘密。”

    他們找到了當?shù)氐奈幕?，找到了那個村子，那地方距梁孝王漢墓的直線距離只有數(shù)公里遠，是一座小山村。幸運的是，五年過去了，那個池塘并沒有干涸，也沒有遇到十分干旱的天氣，依然蓄滿了水。當?shù)孛耧L淳樸，當年只以為庚生是潛水溺亡，安葬了事。

    所以水底的秘密并沒有被暴露。

    “這個庚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毫無疑問是溺亡，但當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從知曉。我們特意找到了庚生的親戚，他父母去世得早，是親戚安葬，他們雖然很不情愿，最后還是把一樣庚生的遺物交給了我們。我想，那就是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鐵球時得到的被他緊緊攥在手里的那樣東西。”

    “是什么東西？”我問道，既然是不情愿，那估計是花了大價錢給那些親戚。

    “是一枚玉片，這枚玉片被庚生鉆了個孔，掛在了脖子上。那玉片上面有一些奇怪的花紋，非常少見，我們推測玉片也來自青銅圓球里面。”老頭若有所思，“也許庚生的死跟那枚玉片有關，你對古玉有研究，將來有機會可以去看看那枚玉片?！?br/>
    我點點頭，庚生的死總歸是件讓人疑惑的事情，他水性好力氣大，不太可能被同伴殺死。如果上面的描述都是真的，那么從他想要殺死同伴的詭異表現(xiàn)來看，似乎是中了邪，在那個夜晚，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老頭說后來研究所的人很順利地找到了池底的那個圓球。那是一個烏黑的青銅球，上面用很多個金釘鑲嵌著許多骨頭，青銅球在水中的部分銹蝕的厲害，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形狀，而在淤泥里的部分則保存得相當好。

    聽到這里，我隱隱覺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一個鑲嵌滿骨頭的圓球，這樣奇怪的東西我好像曾經(jīng)看到過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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