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光線微黃,太子蕭庭筠、丞相姚晉坐于皇帝右手邊,元親王蕭庭元坐于皇帝左手邊。
蕭庭寒進去時,他們似乎正與皇帝議論著什么,聽到他的腳步聲,里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隨后是皇帝威嚴的嗓音,“庭寒來了?!?br/>
蕭庭寒微沉眼瞼,抬步進去,躬身行過禮,“兒臣給父皇請安?!?br/>
“免了。忠德給寒親王爺上茶?!?br/>
跟在蕭庭寒身后進門的趙忠德聽到皇帝喚他,立即使眼色讓門外的兩個小太監(jiān)去泡茶。
蕭庭寒隨意撿了蕭庭元旁邊的位置坐下,忽然想到什么,薄唇微微一抿,“難道兒臣來晚了一步,諸位事情已經(jīng)談完了嗎?”
蕭庭元訕笑兩聲,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對面端坐的蕭庭筠輕笑道,“哪里晚一步?你是不早不遲,正好趕上。”
蕭庭寒眼角微瞇,扯出一抹極淡的輕笑,并未回話。
熱茶端了上來,蕭庭寒就著啜了一口,隨即輕笑一聲,“好茶?!?br/>
皇帝投來一記意味深長的深笑,“前幾日西陵剛進貢的雪山云霧,若是你喜歡可以讓忠德給你送些去?!?br/>
“父皇說笑了,西陵每年就那么點好東西送來,這雪山云霧又是如此珍貴的好茶,若是賞給兒臣這種不會品茶的人,豈不是暴殄天物了?”況且這宮里誰不知道皇貴妃唯獨鐘愛這一款茶,若是被他拿走了一些,恐怕這母子情分更是淡得連渣都不剩了。
“說什么胡話,只不過一點茶葉罷了,難道你母妃還舍不得嗎?”
提及沐琉煙,一旁原本訕笑的蕭庭元頃刻間冷了臉,“五皇兄這話可就不對了,母妃一向疼你,一點茶葉又算的了什么?”
“都是自家兄弟,說話何必那么沖呢?庭寒只是隨口那么一說,六弟你又何必當真呢?”眼看兩人之間氣氛有些不對勁,蕭庭筠趕緊站出來圓場。
可他這一番話說完,房間里氣氛似乎更冷了幾分,尤其是蕭庭元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此時更是清白相交,敢怒不敢言。
“好了,今晚朕讓你們來是商量正事的,不是讓你們來這里相互磨嘴皮子的,在朕面前,那些臭脾氣該收就都收一收。”
“兒臣謹遵教誨。”三人異口同聲齊道,說完又各自垂下了頭。
“這第一件事情,朕聽說齊鴻的案子有了新發(fā)現(xiàn),等會兒太子好好給朕說道說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這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眼下南境饑荒,賑災的隊伍已經(jīng)出去了大半個月,卻仍然沒有半點消息傳來,朕是日夜憂思,寢食難安。不知你們可有什么良策?”
“父皇不必太過憂心,太尉大人辦事一向小心謹慎,此次多日不見消息傳回,可能是路途有事耽擱了?!笔捦ピ吐暯釉挼?。
蕭庭筠望了一眼說話的人心口微呵,隨即起身道,“六弟說的極是,兒臣也相信以太尉大人的能力,這南境之困定能不日就解,父皇不必太過憂思,保重龍體要緊。至于齊鴻這個案子,兒臣覺得不出三日應該就可以結(jié)案了?!?br/>
“哦,難道兇手真是那齊英?”皇帝微皺的眉頭終于有了一絲緩解。
太子朝蕭庭元那邊清掃了一眼,繼續(xù)道,“也不是?!?br/>
皇帝來了興趣,蕭庭筠也不敢賣關子,輕聲解釋道,“昨日刑部重新提審齊英,一開始她還不承認自己毒害了齊鴻,后來她的貼身婢女上堂指證,又有清河堂她購買砒霜的立據(jù)在,這下人證物證都齊了,她之前的狡辯自然不攻自破?!?br/>
“那她最后承認自己的罪孽了嗎?”
蕭庭筠點點頭,“嗯,她親口承認就是她在飯菜里下了毒,毒殺了齊鴻。”
“既然是這樣,為什么你還說不是?”
“對啊,事情到了這步,兒臣也以為齊鴻的案子終于可以結(jié)了,沒想到半個時辰后,巡城的衛(wèi)隊竟然在街道上發(fā)現(xiàn)了那個上堂作證的婢女的尸體……”
御書房里很安靜,蕭庭筠的每一個字咬的很清晰,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皇帝也覺得此事奇怪。
“一個婢女一無錢財,二無仇家,誰會無緣無故在天子腳下冒險殺人?而且那個時候她剛上堂做完證,唯一有嫌疑的人就是齊英??墒驱R英聽說那個婢女死了,她的反應非常奇怪,不悲不喜,反而驚慌失措,口中一直喃喃道,別殺我……別殺我……”
“你的意思是,真兇另有其人?!?br/>
“父皇猜的沒錯,幾個時辰前,剛有人闖入天牢欲殺齊英滅口,而且來的還不止一個……”
“你說什么?”皇帝語色微怒,一抬手險些打翻了桌上的茶盞,一旁的趙忠德嚇得趕緊讓人撤了。
“天子腳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膽大?”
“父皇休要氣壞了身子。兒臣也是剛得知,要殺齊英那人就是先前上堂作證的清河堂大夫林冀。據(jù)他口供,他也只是收了別人錢財,奉命來殺齊英的,沒想到落入了我們布置的陷進里?!?br/>
“那另一個人呢?抓到了嗎?”
“這……”蕭庭筠頓了頓,轉(zhuǎn)眼看向蕭庭寒,似乎在等著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蕭庭寒起身,拱了拱手道,“回父皇的話,另外一個人武功高強,手段極其殘忍。我派去的手下都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讓他給逃走了?”皇帝面色一冷,隱約有些不悅。
蕭庭寒卻沒有立即回他,而是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旁邊神情由緊繃到緩和,又緊繃起來的蕭庭元,心中微呵,“是啊,他人太狡猾了,刑部那么多獄卒都沒能抓住他。是兒臣無能,還請父皇責罰?!?br/>
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換了口氣,蕭庭元強自鎮(zhèn)定,“那還真是可惜了?!?br/>
“可不是……”太子語氣甚是可惜,“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本事,不僅能穿過防守森嚴的天牢,還能在那么多刑部精銳的圍攻下逃脫,看來這個殺手比那個假冒的林冀還難對付。”
他只是隨口感慨,皇帝卻聽出端倪,“什么假冒的林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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