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外,浩浩蕩蕩的巡邊車駕拔營啟程,那面屬于周承宣獨有的九龍皇旗無力的聾拉著。</br> 這炎熱的天氣讓天地間的一切都有些無精打采。</br> 上千人的隊伍,來的時候鑼鼓喧天、氣勢歡騰,走得時候倒是有點急匆匆,帶著一絲緊張。</br> 接到京城的急報后本來說是兩天啟程回京的。</br> 但是隨行有這么多人、這么多行李物資,短時間內(nèi)確實收拾不完,涼州城還得給圣駕準(zhǔn)備一些藥物、食物帶在路上以備不測,所以大隊人馬一直折騰到第五天才走。</br> “終于走了,沒有這次瘟疫,這圣駕怕還是要在北涼多待上兩三個月?!瘪矣癯奢p笑道。</br> 這陣子可把他們這幫武將折騰慘了,周承宣走到哪都要帶上一幫將領(lǐng),時不時的就舞刀弄劍。</br> “這瘟疫不好弄啊,說不準(zhǔn)還會扯出大麻煩?!眽m岳的眼眸虛瞇著說道。</br> 他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朝廷邊疆大戰(zhàn)剛剛結(jié)束一年,府庫空虛,現(xiàn)在又來個瘟疫。</br> 大災(zāi)之年啊~</br> “塵哥哥!我們回去吧,這里太陽太曬了?!毖┸奋贰安洹钡囊幌聫膲m岳的后面探出了腦袋,手掌遮擋著刺眼的陽光說道,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br> 原來雪承義在離開北涼時特地將雪芊芊留了下來。</br> 疫情在江南之地發(fā)生,現(xiàn)在將雪芊芊送回青州有些危險,雪承義不放心。但是自己回京之后肯定很忙,也來不及照看雪芊芊。</br> 所以塵岳就提議先讓雪芊芊留在涼地,有自己和雪淚寒在,肯定能照顧好雪芊芊。</br> 雪承義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同意了,當(dāng)然這位刑部尚書分別時嘴角勾起的莫名笑容讓塵岳有些心慌。</br> 這鐵面判官笑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br> “小丫頭別鬧,這么多人成何體統(tǒng)?!眽m岳板著臉,學(xué)起了雪承義的語氣。</br> “走嘛走嘛,實在太熱了,馬上曬黑了。”雪芊芊噘著嘴,不停的搖晃著塵岳的胳膊。</br> 這位江南的大家閨秀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離塵岳更近了。</br> 塵岳的臉色瞬間有點發(fā)紅,周圍的褚玉成等人都陰險的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個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r> 一個個都是人精,誰看不出來雪芊芊對塵岳的態(tài)度。</br> “咳咳,褚玉成,人都到齊了嗎?”塵岳扭過頭去,也不去管吊在自己胳膊上的雪芊芊。</br> “回王爺,幽州、朔州兩位刺史已經(jīng)到了,正和宋大人他們在商量對策?!?lt;/br> 剛知道發(fā)生瘟疫時塵岳便派人去召各州刺史來議事,幾天的功夫,這些人緊趕慢趕的總算到了。</br> 至于遼東只派了雪淚寒過來,因為路程相對較遠(yuǎn),還在路上。</br> “好,諸位將軍各自回營吧,褚玉成、薛天隨我回城議事!”</br> “諾!”</br> 塵岳終于看向了雪芊芊,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好了,別跟我這吊著了,去找你靈兒姐姐,過幾天你哥哥就來了。你要是不聽話,就讓你哥把你帶去遼東?!?lt;/br> “別別,我不跟他走!我聽話還不行嗎!”</br> 這一招明顯很管用。雪芊芊嘟囔著嘴,變得老實了許多,安安分分的由幾名親衛(wèi)保護(hù)著向涼王府行去。</br> ……</br> 涼州城經(jīng)略使府的議事廳內(nèi),一大幫子文官湊在了一起,除了北涼道正副兩位經(jīng)略使外,三州刺史也都到了。</br> 郁巖白和文鳶兩人風(fēng)塵仆仆,眼睛里都帶著些許血絲。幽州還好,離涼州的位置近一些。</br> 可從朔風(fēng)城趕來的郁巖白真的已經(jīng)是兩三天沒怎么合眼了,衣服上都沾了灰塵,嘴唇有些干裂。</br> “怎么搞得。”塵岳眉頭一皺說道:“天塌不下來,來人,給文大人、郁大人準(zhǔn)備兩份吃食,咱們邊吃邊聊。”</br> “諾!”</br> “使不得王爺,這像什么話?!蔽镍S二人連連擺手。</br> “哎,無妨。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不是,這都是自己人,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大不了我們陪著一起吃?!眽m岳笑著說道。</br> 兩人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br> 塵岳大手一揮道:“宋大人,你先給大家說說吧?!?lt;/br> 一身大紅色官袍的宋之鹿立馬起身,也不多做客套話,走到地圖上就開口道:“泰安道,位于蒼龍江以南,青州偏西南方,距離我們涼地甚遠(yuǎn),但也不是沒有傳播過來的可能。</br> 根據(jù)京城急報,瘟疫已經(jīng)蔓延至青州一帶,青州下面的郡縣有病死人的情況出現(xiàn),從這個傳播速度推算,要不了半個月,江北就會出現(xiàn)疫情!”</br> “怕是要不了半個月啊~”</br> 褚玉成微瞇著眼睛說道:“我在岳麓書院求學(xué)的那幾年,時常都會去蒼龍江兩岸游歷,這開春入夏之際來往商隊很是頻繁,幾乎日夜不絕。</br> 瘟疫的消息被那幾個白癡壓了下來,導(dǎo)致蒼龍江這么長時間都沒有封鎖,很可能瘟疫已經(jīng)傳至江北了,但各地官府尚未發(fā)現(xiàn)而已?!?lt;/br> “這樣就麻煩了,這次瘟疫來勢洶洶啊?!敝芫磮蛴行?dān)憂的說道:“二十幾年前吧,京城附近就有過一次瘟疫,那次前前后后持續(xù)了半年,死了七八千人才結(jié)束。”</br> “這次的瘟疫剛開始,怕是就已經(jīng)死了幾千人了?!彼沃褂行┙辜钡拇妨舜肥郑骸罢者@么來看,這次瘟疫的規(guī)模要比上一次大的多?!?lt;/br> “北涼遼東地處北境,正好給了我們反應(yīng)的時間,應(yīng)該盡快在邊境設(shè)卡,將瘟疫盡可能擋在外面?!毖μ斐谅曊f道。</br> “有理,我贊成!”</br> 塵岳不怎么說話,老老實實的聽幾位大人討論,他還沒有經(jīng)歷過大規(guī)模的瘟疫,都是道聽途說,沒什么經(jīng)驗。</br> 眾人邊吃邊聊,圍著地圖指指點點,很快討論出了一個大概的應(yīng)對策略。</br> 塵岳朗聲道:“既然大家意見一致,接下來涼地主要做好以下幾件事:</br> 第一,在各入涼的要道口建立營房,入涼流民先至營房中停留五日,身體無恙再予以放行。</br> 第二:各郡縣立刻招募醫(yī)官,儲備藥物,以應(yīng)對可能出現(xiàn)的瘟疫。</br> 第三:瘟疫之年百姓容易發(fā)生騷亂,各地官府應(yīng)該儲備好糧草和百姓日用之物。為防止有小偷盜匪趁火打劫,立刻抽調(diào)涼山大營一萬駐軍趕赴入涼要道,維持秩序!”</br> “諾!”</br> 眾人紛紛齊聲應(yīng)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