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河兩岸,夜晚正是熱鬧的時(shí)候。
鄧子玉和瑤琴大喊,很快邊上就有人聽到了。
這假山就是為了添個(gè)野趣,其實(shí)不高,上下涼亭只有一條石階小徑,可是抓著山石爬下來也是可以的。
可惜濃煙之下,鄧子玉和瑤琴哪里聽得進(jìn)這些話,兩人抱在一起,只顧叫救命。
很快,離假山亭不遠(yuǎn)的青樓里,陸陸續(xù)續(xù)有人沖了過來,手里拿了水桶臉盆之物。
假山亭就在胭脂河邊上,取水也方便,沒過多久,那火勢(shì)就漸漸小了下去。
小蠻緊張地?fù)钢约赫菩?,“哎呀,火小了,姑娘,怎么辦啊?火小了,柴太少了……”
顧如畫聽她嘀嘀咕咕,伸手拉她,“走吧,我們回去?!?br/>
“姑娘,就這么走了?”也太便宜那不要臉的鄧子玉了。
“他們活著比死了好?!?br/>
鄧子玉要真是燒死在這兒,回頭搞不好人家還會(huì)說自己克夫。
上天憐憫,自己一世重來,可不是為了再讓鄧子玉帶累自己的。
胭脂河這邊來往的男子大多非富即貴,鄧子玉在京城的公子中也不是寂寂無名的。
所以,顧如畫一點(diǎn)兒也不操心,拉了小蠻離開,他們得趕緊趕回家去。
假山亭這邊,山腳的火很快撲滅。
眾人看著亭子里的年輕男女,只覺得這兩人太會(huì)玩了,深更半夜不到屋中享受,跑到這兒來喂蚊子?
鄧子玉和瑤琴早就嚇軟了腿腳,癱坐在涼亭里,沒被火燒到,但是被濃煙嗆了這么久,兩人嗓子還不停地干咳,壓根沒想到其他。
著火不是小事,官差很快就趕過來,有人上去將鄧子玉和瑤琴抬下來。
“這是百花樓的瑤琴??!”有人馬上認(rèn)出了身份。
百花樓的老鴇花媽媽也混在人群中看熱鬧,仔細(xì)一看,這熱鬧瞧到自己家了。
瑤琴可是他們百花樓新買的清倌人,她還指望給她開苞梳籠的時(shí)候,得個(gè)好價(jià)錢呢。
買回來細(xì)心調(diào)養(yǎng),好不容易名聲打出去了,她都在選日子了,瑤琴竟然半夜三更跑出來跟野男人私會(huì),那衣衫不整的樣子,不會(huì)被人把便宜占光了吧?
“哎呀你個(gè)賤皮子,老娘讓你陪客你說身子不舒服,竟然半夜給我跑出來鬼混!”老鴇沖上去劈頭蓋臉地打。
瑤琴回過神,一看周圍全是人,她心中一動(dòng),嬌聲痛呼,“媽媽,別打了。媽媽,我還您銀子……”整個(gè)人縮到鄧子玉懷里,“媽媽,我與玉郎是真心的……”
“玉郎?你就是找個(gè)金狼,也得給老娘把銀子交過來?!?br/>
“放肆!”鄧子玉一看佳人受欺,抬頭厲聲呵斥。
“鄧子玉!”人群中有人認(rèn)出了鄧子玉的身份,“這是吏部尚書府上的二公子啊?!?br/>
花媽媽一把抓住鄧子玉,“睡了我家姑娘還說放肆!上花樓給銀子,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你今兒不給銀子,老娘跟你拼了!”
“放手!你放手!”鄧子玉被人叫破身份,下意識(shí)抬起袖子遮臉。這欲蓋彌彰之態(tài),哪里還擋得住啊。
花媽媽打定主意不能吃虧,一邊拉著鄧子玉,另一只手還不時(shí)掐瑤琴幾下。
邊上人看這鬧成一團(tuán)的三人,都嬉笑起來,尤其是有些紈绔子弟,往??脆囎佑褚慌汕甯呖床簧纤麄兊哪樱缇涂此豁樠哿恕,F(xiàn)在聽花媽媽哭訴,不由起哄道,“花媽媽說得對(duì),上青樓得給錢啊。”
“瑤琴可是清倌,鄧公子給梳籠了,銀子可不能便宜?!?br/>
等到鄧子玉的大哥鄧子卓接到人報(bào)信,匆匆趕來,看到自家弟弟一身衣裳都撕成了幾條,跟一個(gè)女子抱成一團(tuán),一個(gè)一看就是老鴇模樣的站在兩人身邊,周圍一圈人看猴戲一樣地圍觀。
他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帶著管事分開眾人,想將鄧子玉帶走。
瑤琴抱住鄧子玉的腰,聲聲如嬌鶯,“玉郎,玉郎……”
鄧子玉只覺得心都碎了,“大哥,我要帶瑤琴一起回府。不然……不然她會(huì)被打死的!”
鄧子卓還沒開口,花媽媽沖了過來,“大公子啊,瑤琴可是我們百花樓的臺(tái)柱子,我拿她當(dāng)女兒一樣,琴棋書畫學(xué)著,燕窩人參養(yǎng)著,本想靠她養(yǎng)老,可是貴府二公子竟然……竟然拐帶瑤琴私奔……”
“我們沒有私奔!”鄧子玉一聽急了。
“沒有私奔怎么跑到假山亭來了?二公子怎么不在百花樓聽瑤琴彈琴唱曲?。俊?br/>
鄧子玉張了張口,又死死抿住嘴唇。他能怎么說?說百花樓酒水太貴,他與瑤琴見一面,就將自己幾個(gè)月的月例花光了?
“我呸——堂堂尚書府公子,不會(huì)出不起銀子吧?”
“瑤琴是個(gè)好姑娘,我——我不能拿錢玷污她!”
這么清新脫俗的說法,眾人哄然大笑。
鄧子卓眉頭一跳,不想再讓人看笑話,看弟弟這樣,若是讓他放開瑤琴只怕不肯,只能看向花媽媽,“瑤琴贖身銀子是多少?”
縮在鄧子玉懷里的瑤琴肩頭一松,兩手更是死死抱住鄧子玉的腰。
花媽媽拉著瑤琴的頭發(fā),讓她的臉露了出來,“大家看看,瑤琴這臉,這身段,不比紅玉差吧?”紅玉是百花樓的花魁。
眾人就看到瑤琴臉上雖然沾了黑灰,還是難掩麗色。
“這臉比紅玉還漂亮?!?br/>
更有早就見過的人叫道,“花媽媽,你不是說下月就要讓瑤琴接客嗎?”
“大公子,您看到了,”花媽媽沖周圍一圈的人努嘴,“瑤琴今年十六歲,我們紅玉當(dāng)年梳籠,可是得了一千兩銀子。如今二公子既然看得上,奴家也不敢多說,就比照紅玉,先將這銀子給了吧?!?br/>
鄧子卓倒吸了口涼氣,一千兩!
“大哥,我要帶瑤琴回家,不能留她在這兒。”鄧子玉一副瑤琴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勢(shì)。
鄧子卓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留下讓人看笑話,“媽媽,我出門匆忙,未帶這么多銀子。如今夜已深沉,家中父母掛念舍弟,不如我先將人帶走,明日再來與媽媽商討?”
這么多人看著,諒尚書府也沒臉賴這賬,花媽媽扶了扶自己頭上的絹花,嬌聲道,“那奴家明日等大公子上門?!?br/>
這話說得曖昧,眾人哄然大笑,鄧子卓吩咐管事留下應(yīng)付官差,帶了鄧子玉和瑤琴匆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