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瞅那個噴火的,真精神呢!”
綠鶯巴眨著眼睛,看著人群中的一位赤膊虬髯大漢,那漢子對著手里的火把一噴,噴出一道三尺多長的火焰,惹得圍觀群眾拍手叫好,大漢扔了火把,向著左右扣手行禮,也不多說話,從臺子上取來只小碗,略略地自東向西走了一圈,他并不去看碗里收到的錢,也不多做停留,他們這行的規(guī)矩,賣得是本事,而非乞憐。
小碗飄到綠鶯面前的時候,她興奮地小臉蛋通紅,連忙把身上僅有的幾文錢全都投進了碗里,那大漢抬眼看了眼小綠鶯,發(fā)現(xiàn)只是個十歲上下的女娃娃,想起了遠在家鄉(xiāng)自己的女兒,心里一暖,伸出一只手來,手心手背一翻,變出一只蘋果,又惹得一群人連連叫好,大漢將那蘋果遞給綠鶯,一轉(zhuǎn)身,開始準備碎大石。
“小姐,好熱鬧呀!”
綠鶯最看不得的就是胸口碎大石這種殘忍的雜耍,她擠出人群,找到洛凝秋,邊啃著大漢給的蘋果邊說:“小姐,鶯兒餓了?!?br/>
“不是給了你零碎錢買東西吃么?!?br/>
洛凝秋淡淡地答復著,她的眼睛落在一副山水畫上,久久不能拔出。
“我的錢都給那位會噴火的大英雄了,他給了我一個蘋果,不過不夠吃的。”
綠鶯拽了拽洛凝秋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小姐,鶯兒餓了。”
“待我買完這幅畫,就帶你吃香滿樓吃三黃雞?!?br/>
洛凝秋依然沒抬眼,她雙手展開畫卷,認真地欣賞著畫上的每一筆。
“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這可是吳生的近作,小店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店老板來到洛凝秋身邊,兩只手指捏著山羊胡,瞇著眼睛看著畫。
“這畫怎么賣?!?br/>
洛凝秋點點頭,她自然知道這畫的來歷,她也正是奔著這畫來的。
“紋銀十兩,已經(jīng)是很好的價格了,吳生近來很得圣上賞識,這畫您買了去,不出十年,包您翻十倍,我看您一定是大家小姐,買了去自個瞅也行,總之,真的是好價錢。”
“十兩還是好價錢呀!”
綠鶯一口蘋果差點卡到了喉嚨,急忙說:“畫兩筆就能賣十兩,我看這畫遠不足小姐您繡的花兒,咱們走吧!”
“鶯兒,別胡說!”
洛凝秋眼睛一斜,向著綠鶯丫頭射去一道冷光:“吳生的作品豈是你這丫頭能理解的!”她說罷從腰間拿出個精致的荷包,小心地從包里拿出一定銀子,遞給老板。
“請您幫我包起來。”
“還是小姐識貨!”老板卷起了畫,扯上油紙包在畫外,遞給了洛凝秋。
洛凝秋小心收起畫,卻并不急著離去,她站在一邊,盯著張旭的一副草書看得出神,她正看得起勁,只聽到店老板突然高呼了一聲:“姚二爺,您何時來的!”
洛凝秋被老板過分激動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她忙順著老板跑向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硬朗少年立在門口,少年白皙俊俏,高鼻紅唇,十分標志,特別是那雙璀璨的眼睛,那光芒射得洛凝秋止不住緋紅了臉頰,凝秋心里一顫:好漂亮的人。
洛凝秋發(fā)覺自己抬頭看向那少年的時候,少年同樣在看自己。
此時的姚銘笙對上了洛凝秋的目光,連忙把臉別到了一邊,她抬起手蹭了蹭鼻子,又干咳了幾聲,眨了幾下眼睛,又斜著眼偷瞄洛凝秋,見洛凝秋還在看著自己,急忙收回目光,假裝是在看凝秋面前的那幅張旭的草書。
“姚二爺今個怎么得空光顧小店,蓬蓽生輝呀蓬蓽生輝!”
老板擠出滿臉的笑,搓著手彎著腰,看著姚銘笙。
“我就是來瞅瞅有沒有吳生的畫。”
姚銘笙輕描淡寫地說著,她不自然地向前走了幾步,進了店內(nèi),也靠近了洛凝秋,姚銘笙眼睛左右躲閃著,不時地瞄上洛凝秋一眼,此時的洛凝秋重新將目光和注意力放到了張旭的那幅書法上。
“哎呀,該死,我真是該死!”
老板拍著自己的腦袋連聲喊著:“看我這狗記性,連二爺您好收藏吳生的畫都給忘了,正巧小店最近淘了一副吳生的近作,請二爺您過目?!?br/>
店老板說著,竟然沖到了洛凝秋的身邊,將剛包好的畫從凝秋懷里抽了出來,幾下子拆了包裝,重新展開來放到姚銘笙面前。他這突然的動作同時驚住了店里的兩位麗人,洛凝秋自然不用說,她完全沒有想到店老板能這么堂而皇之地出爾反爾,她的手抬在胸前,一副吃驚的樣子,姚銘笙微微張開口,她看著洛凝秋那錯愕的表情,只想抽這店老板兩個耳光子,進門之時,她就看到了入神到字畫里的洛凝秋,那俏麗的側(cè)臉頓時吸引住了她的目光,洛凝秋看得專注,和那字交相呼應,散發(fā)出的磁場異常高貴,姚銘笙頓時呆了,她閱人無數(shù),更是看了百千俊男美女,卻從沒有哪個人,能像眼前這女子那樣讓她入迷。
此時這店老板驚人的行為丟盡了姚銘笙的臉,她急著想挽回自己的形象,忙搶了眼前的畫,匆忙卷了起來,隨意抽了張油紙包在外面,邊包邊走近洛凝秋。
“這幅畫本是小姐所買,現(xiàn)物歸原主,驚擾到小姐之處,請多包涵?!?br/>
姚銘笙雙手捧畫,遞給了洛凝秋。
姚銘笙和洛凝秋的距離很近,洛凝秋幾乎能聽得見姚銘笙那緊張的心跳和呼吸聲,她沒有去看姚銘笙的眼睛,卻已經(jīng)被她炙熱的目光燒得渾身發(fā)燙,洛凝秋的心亂了起來,她確實從未這樣近地靠近一個“異性”。
“多謝公子?!?br/>
洛凝秋抬手,纖細柔軟的手指環(huán)上畫卷,輕輕做了個欠身,仔細收好畫。
姚銘笙依然迷戀地瞅著洛凝秋,她呆在原地不愿意動,即使她知道這樣做十分失禮,可眼睛就像是中了邪,怎樣都無法從洛凝秋身上移開。
“二爺,咱們得走了,老爺能您好長時間了!”
店門口,姚銘笙的隨身男童安泰輕聲提點這姚銘笙,她這才不舍地轉(zhuǎn)身,向著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一轉(zhuǎn)身,對著店老板大聲說:“今日家父在威德樓設宴,廣邀四海好友,東家您若當閑,便去喝杯茶酒好了。”
姚銘笙雖然面對這店老板,眼睛卻依然緊緊地盯著洛凝秋,她看洛凝秋不再搭理自己,才悻悻地低著頭,走出了書畫店。
洛凝秋眼睛雖然盯著墻上的一幅《仕女圖》,腦袋卻放了空,她確定門口再沒了聲音,才敢轉(zhuǎn)頭看去,來來往往行人很多,卻不見那個美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