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蘇米亞帶著烏傲回到家里時,沒有人會相信這么短的時間里,蘇米亞的父親竟然會身亡。
當(dāng)蘇米亞的兄長看到蘇米亞和一個陌生的男子,進入賬內(nèi),然后發(fā)現(xiàn)父親已經(jīng)死亡的時候,洛桑立馬抽出刀來,向著蘇米亞和那個人一起砍去。如果不是蘇米亞母親的阻攔,可能他的這種做法已經(jīng)將蘇米亞身邊的這個男子激怒了。
“哥哥,你聽我說,父親的死,不是因為我?!碧K米亞扯住兄長的衣服,說完這句話,她就知道說錯了。
難道父親的死亡真的不跟蘇米亞有關(guān)?如果不是出去尋找蘇米亞,他怎么會?想到這里,洛桑頭上的青筋一道道爆出。
“阿爸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怒目圓睜,好像一口能把蘇米亞給吃了,胸中的憤怒,還是讓他接連不斷地嘴里呼呼冒著粗氣。
“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父親的時候,他已經(jīng)躺在地上,而且他是被身后的冷箭射中的。”蘇米亞解釋著,同時把目光移向母親,希望母親能夠幫她說兩句好話,因為她相信唯有此時母親的話,是可以替她解圍,能夠原諒她的。
但悲痛同樣覆蓋著蘇米亞的母親,她的眼神此刻是呆滯的,蘇米亞出門時候的那點亮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黯淡到極點,甚至變成了一層暗黑的灰,停留在蘇米亞母親的眼睛里。這突然的打擊對她來說,簡直是太大了。丈夫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F(xiàn)在丈夫忽然死去,她感到自己的天瞬間塌了下來。
“蘇米亞,你看到,你,阿,爸,到底是怎么死的?”蘇米亞的母親,說話顫抖著,話語已經(jīng)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了,她兩手緊緊拉住蘇米亞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女兒蘇米亞的身體,似乎她越用力,就越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剛才自己的丈夫出門還是好好的,怎么現(xiàn)在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呢?
“阿媽,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阿爸會出門去找我,我也不知道他會倒在我的眼前,我更不會知道阿爸他會,死。”說著說著,蘇米亞已經(jīng)泣不成聲,好像在她的眼前,又再次出現(xiàn)了自己的父親,并且是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又從地上站起來,然后又突然倒下去似的。
盡管蘇米亞試圖想做任何辯解,但都是徒勞無功的,此時震怒的不僅是她的母親,還有那幾乎失去理智的兄長洛桑。他一把將蘇米亞拉到自己的身邊,由于他用力過猛,蘇米亞差點被他摔個趔趄。然后他的目光緊緊地盯住烏傲,一步一步地將他向后逼近。
“是你們,你們兩個在一起,才導(dǎo)致阿爸死去的,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啊!說,你們給我說!”洛桑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攥緊手里的那把刀,而且腳步是非常的有力,眼看著洛桑就要做出令人難以預(yù)料的舉動,烏傲的眼神緊緊地盯住了洛桑,看著他的眼神,好像此刻,死去的不是洛桑的父親,而是他的父親。
“我知道,你不會聽我解釋,但這件事我必須解釋清楚,我跟你非親非故,也無冤無仇,所以,你父親的死和我毫無關(guān)系,當(dāng)然也和蘇米亞無關(guān)。你為什么一下子就這么肯定這件事是我們做的,如果是我們做的,我們還會回來嗎?我們難道會自己送上門,就等著你拿起一把屠宰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等著你的任意宰割嗎?”
看著烏傲那無懼一切的眼神,洛桑倒是顯得有些慌張了?!澳銈儯绻皇悄銈?,那還會是誰?阿爸向來為人友善,從不樹敵,即便是不喜歡他的人,也會因為他好客樂善的脾氣,會放下自己的一切跟他交往,難道這只是一次意外嗎?我不相信?!?br/>
洛桑說著,眼神看著地面,他幾乎不敢直視烏傲的眼睛。
“我雖然不認識你的父親,但我相信你的話,他是誤傷,因為我而誤傷?”烏傲急忙上前解釋著,希望這句話能夠緩解眼前的敵對局面,但是,顯然,他的想法是錯誤的,這樣的一句話,反而又給自己再次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什么?你是說這件事還是因你而起,那么,那些人為什么要殺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蘇米亞又是怎么認識你的,是不是你們以前就認識?”
“哥哥,我不認識他?!甭牭竭@里,蘇米亞實在沉不住氣了,她看見自己的哥哥幾乎失去了理智,現(xiàn)在好像說什么話,都會讓他產(chǎn)生誤解。
“你們不要再說了,先把阿爸的身體安置好,然后我再跟你解釋清楚?!碧K米亞扶著自己的母親,想把父親已經(jīng)凍僵的身體移到里面,但還是被洛桑拒絕了。
“你們在我還沒有說出殺你們之前,你們趕快給我滾,等我把阿爸的身體安置好,我再找你們算賬,滾,給我滾!”洛桑拿出手里的那把刀,拼命地喊著。這時候,蘇米亞的母親看著蘇米亞,也是朝她搖搖手,意思是趕快離開,要不然暴怒的洛桑,真的是要作出意想不到的事情來了。蘇米亞看看烏傲,朝他點點頭,烏傲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兩人一前一后,趕緊離開了蘇米亞的家。
但是,外面依舊是黑暗的夜,他們究竟能到哪里去呢?而且父親的事情還沒有一個結(jié)果,蘇米亞此刻哪兒也不想去,她站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遲疑著,烏傲默默地將自己身上的一件罩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到我哪里去吧,等到你哥哥,能夠平靜下來,我們在回來?!边@樣的情況下,蘇米亞也實在沒有其他的去處,兩人取了馬,然后坐在一匹馬上,離開了蘇米亞的家。蘇米亞不知道,這竟然也是和家人的永別。
因為三日之后,當(dāng)她再次來到這里的時候,這里已經(jīng)沒有一個人了,她前幾日還在睡覺吃飯的一個家,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家人都不在了,不知道他們究竟去了哪兒,竟然連個音訊都沒有留下。
“烏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著眼前只剩下一片草地,蘇米亞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她有一種預(yù)感,好像這一次的分離,她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或許是前日的風(fēng)雪,將他們帶到了另外的地方,你看看,這里并不適合躲避暴風(fēng)雪?!睘醢量粗K米亞痛苦的神情,表情淡然地解釋著,但是這似乎并不能減少蘇米亞的傷心之情,她牽著馬,沿著這片草地走了幾圈,然后默默地站在那里。
“蘇米亞,你放心,我會幫你打聽的,這一帶,我都還熟悉,我想這樣的天氣,他們也不會走得更遠,何況還有你父親,他們要找個合適的地方,燒掉,也許他們會留下一個標記什么的?!睘醢烈贿叞参恐?,一邊和她一起尋找著,但是找來找去,什么也沒有找到。
或許他們從此就消失了,從蘇米亞的世界里消失了。因為在蘇米亞跟著烏傲回去之后,盡管自己一再打聽兄長和母親的下落,但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盡管烏傲對待她,比起其他的女子,看上去用情要專一的多,但是因為心中始終有這份隱痛,蘇米亞從認識烏傲開始,就沒有真正地開心過,直到有一天,烏傲發(fā)現(xiàn)蘇米亞懷孕的時候,蘇米亞才第一次露出難得笑容,但這也是轉(zhuǎn)瞬即逝,因為當(dāng)她生下孩子之后,自己又是會變成以前的樣子了。所以,在烏傲的心里,蘇米亞永遠的臉上都帶著那些類似冰雪般的寒霜,雖然他曾經(jīng)為此努力過。
唯一的一次例外,當(dāng)他在一次戰(zhàn)事中帶著蘇米亞出行的時候,沒想到,查干卻把這個女人給搶去了,而且,烏傲竟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再用盡心力地去找她,或許他是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自己和蘇米亞曾經(jīng)的往事吧。
如今,在蘇米亞的世界里,除了她的孩子,現(xiàn)在唯一不能得罪的就是這個喜怒無常的查干了,以前她的故事,就像是消失的云彩一樣,已經(jīng)從天邊落下去了,她能找回的就是自己和孩子這一段共度的時光,所以,只要是查干能滿足她的這些要求,那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但是,事情并沒有向著她想象的方向前進,因為突然而來的一個人,倒是完全改變了她眼前的處境。那是誰呢?就是昔年她離家時的一個故友,戈多,那個始終喜歡跟在她父親身后一起出門狩獵的年輕人。也是巧合的是,戈多正好是奉查干的命令,給蘇米亞送來一份上好的禮物,蘇米亞抬眼就看見了戈多,但是戈多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遇到了失蹤很久的蘇米亞。
“你是戈多?”看著戈多胡子拉渣的樣子,蘇米亞是從他走路的姿勢上認出了他,因為他們也曾一起在白天放牧騎馬過,所以,戈多的聲音,和歪著肩膀走路的姿態(tài),都讓蘇米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戈多說話的時候,露出了一口的大牙。“蘇米亞,怎么可能,會在這里見到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呢?你知道嗎?當(dāng)你離開后,你的家里就遭到了變故?”戈多看著蘇米亞身邊并沒有其他人,只好偷偷地跟她說道。
“變故,什么變故,不是他們都離開了嗎?我的哥哥和阿媽都到哪里去了?”蘇米亞一看到是戈多,簡直感到太高興了。只有他,才能知道自己的家人,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