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緣由為何,身體難以自制的難受、顫抖、壓抑、流淚。明明他們才第一天認識,明明這個女人一身紅衣,熱情似火,可是他卻似乎能夠觸摸到來自于她靈魂最深處的那股冷意。
「我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見過你?」嗤言攙扶著她,蹲下身來,仔細的打量著她的每一處,似乎在竭力的從自己的記憶里找到這一號人。
哪知,原本瞧著奄奄一息的荼蘼猛地睜開了眼,突然發(fā)力握住了他的手腕,而她的貼身紅鐲也在隱隱發(fā)光。只聽荼蘼用盡全身力氣低喝了一聲:「收!」
嗤言頓覺不妙,只可惜已經(jīng)晚了,也正是由于他的松懈給了荼蘼這一句話的時間。在他說完這話的同時,他也已經(jīng)被荼蘼強行困入了一方世界之內(nèi)。
「咳咳咳……」荼蘼無力的重重往后一倒,嘴角卻揚起了一個微笑?!赋粜∽?,這么警惕……要拿下你還……確實要多花費些力氣……」
他慌亂狼狽的樣子,落在她的眼底是如此熟悉,就如同曾經(jīng)身陷險境之時,一次又一次不舍卻決絕狠心推開她。
哪怕是失憶,哪怕是輪回轉(zhuǎn)世,在她的眼里,他依舊是她曾經(jīng)深愛的那個他,從始至終,矢志不渝。
筋疲力盡的荼蘼只能依靠著兵刃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向地面傾倒,只是那只攥緊了紅鐲的手格外用力,像是終于握住了自己生命當(dāng)中最重要的一支紅繩。
然而一切并沒有就此結(jié)束,一道由黑霧籠罩的身影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出現(xiàn)在了荼蘼的身后,利刃寒芒閃爍,像是蓄謀已久般狠狠地朝著荼蘼的心臟刺去!
「當(dāng)心!」及時趕來的朔疾步而上,劍刃刺耳的碰撞聲響起,荼蘼驚詫回眸,看到的正是被朔挑偏位置的匕首直直的刺入了他的左肩之中。若非有了那么一點點的力道偏移,這一刀下去貫穿的必定是她們二人其中一人的心臟。
雖有失手,但是黑霧中人還是發(fā)出了尖銳的笑聲,身形浮現(xiàn),卻不出荼蘼預(yù)料之外。
不愧為第九魔王麾下第一親衛(wèi),心機城府果然深沉,假意離去借此讓她與嗤言放松警惕。在薛夢瑤與朔交手之際,荼蘼二話不說抬手朝著前者胸口打去,出手之狠也是直接讓薛夢瑤橫飛出數(shù)十米。
直到身體撞到身后堅硬的石壁,口中吐出一口鮮血之后,薛夢瑤才勉強的穩(wěn)定住了身形。
「呵,火神姐姐,你打得人家好疼啊~」薛夢瑤臉色蒼白的捂著自己的心口,在說完這話之后她又無法壓抑的咳出了兩口鮮血。胸口傳來滾燙灼燒的感覺令她蹙眉,火神果然是火神,哪怕是虛弱之時的一擊也夠她受的。
「你怎么樣?」看都沒有多看薛夢瑤一眼,荼蘼的注意力全在朔肩頭的傷勢上。
「小傷?!瓜炔徽f朔本就是魔君之身,又豈會輕易被魔力所傷,更何況自虛空回來之后……他早已不似當(dāng)年了。
薛夢瑤見沒有人搭理自己,自討沒趣的撇了撇嘴,輕哼一聲,轉(zhuǎn)身便消失在了黑霧當(dāng)中。朔還想要去追,但是被荼蘼攔下了。
「再追下去,她身后的那位務(wù)必會出手,我們且先賣他一個面子。下次有機會,本神必定登門拜訪?!?br/>
朔收回了目光,面無表情的抬起了她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由于兩人的身高差距并沒有太大的緣故,荼蘼沒有感到什么不適,反而是精疲力盡的虛弱感很快占據(jù)了她的身體。
「找到他了?」朔只淡淡的掃了一眼她手背上發(fā)光的印紋,就明白了一切。
「嗯。」荼蘼毫不掩飾的承認了,她從未對汐隱藏什么,所以,對他也是。
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顾穼⑺拇蟀胫亓慷伎乖诹俗约旱募?br/>
上,步履艱難緩慢的走著,從他的口中難得地冒出了那個久違的稱呼?!附?。」
「嗯?」荼蘼愣了一下。
「她也會回來的,對嗎?」
荼蘼抿了抿唇,這傻小子,原來還在記掛著她。不過也對,懷念她的,又何止是他一人呢?總有一天,她荼蘼,一定會將這些她在乎的、最重要的人都一一留在自己的身邊。
到那個時候……汐,你也該回家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好,好痛苦。
瘦小的身軀不停的顫抖,原本嬌嫩的小臉一片慘白,鮮血伴隨著咳嗽的動作不要命的從嘴角翻涌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
「看來,我的時間,就這么多了?!固K小影無力的跪坐在榻邊,手指接觸到冰涼刺骨的地面,她臉上卻依然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小橙,不必為我難過。五百年,對于一只妖怪來說,已經(jīng)夠久了?!?br/>
「喂,傻丫頭,你在說什么胡話?醒醒!快醒醒!」與蘇小影的萎靡截然相反,此時的小橙身上散發(fā)著刺眼的赤金色光芒,周圍的靈力開始向它的體內(nèi)匯聚,有什么桎梏正在掙扎中緩緩解開。
蘇小影只感覺眼皮越發(fā)的沉重,視線開始模糊,視野范圍也逐漸向眼前的空地靠近。
「死亡……原來就是這種感覺么?」可是,對于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她而言,死亡,又真的是死亡嗎?
那一天到來以前,她不過是游蕩在虛無里的一只游魂而已,什么都沒有,沒有名字、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如果不是那個人,她現(xiàn)在也依舊什么都不是。
是那個人找到了她,告訴她希望她能夠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希望她能夠帶著那個人殘存的意念離開混沌、離開虛空,帶那個人回家。
故鄉(xiāng),是她從無數(shù)同類之中常常聽到的可望而不可及之地。
她雖然沒有過往,卻也急切的渴望著自己這毫無意義的生命,在臨死之刻,有沒有真的,改變了什么。
「小橙,好溫暖……是她……快要回來了么?」她感覺到丹田處涌出了一股力量,溫和的充滿了她的四肢百骸,身體仿佛在那一瞬間都充滿了力氣,她甚至能夠輕輕一點腳尖,就從地面上漂浮了起來。
只是昏迷之際的她無法再去操控著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著自己后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