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它們不記恨我？不怨恨我？它們明明如此悲痛，這是鶴生千年的胸懷嗎。

    念成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欽丕是不是該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執(zhí)著地死守著一顆復(fù)仇的心魔，用悲痛滋養(yǎng)著內(nèi)心的殺戮，就在方才，他覺得胸中復(fù)仇的熊熊烈焰被什么狠狠壓了又壓。

    我這半生都在復(fù)仇，雪下的斑斑血跡已經(jīng)深埋在了我的腦海，洛神莊的死寂回蕩在我的每個不眠之夜，那個令人唾棄痛恨的昏君，他的心魔權(quán)欲害死了羅家一門忠烈。這樣的血債怎么能放得下？

    于是我羅念成變成了閻羅王的小鬼，游蕩在罪惡的世間清除這余孽，我要索了惡皇的命，這樣才能減輕我的痛苦。

    我何時成了憎恨的化身，何時成了一心殺戮復(fù)仇的傀儡，這樣的我，和那被權(quán)欲吞心的惡皇有什么兩樣，我沒有意志，我以血債為前行的方向，我被仇恨奪走了雙眼，一直以來的追逐和向往是什么，終結(jié)一個卑微的生命嗎？

    這對鶴歷喪子之悲，它們用哀號來祭奠已故的亡魂，但它們沒有將仇恨擴散在靈秀的世間，或許它們知道這骯臟和破敗只會在反復(fù)中延續(xù)，永遠沒有盡頭和結(jié)局，于是它們悲戚地面對了這一切，又勇敢地接受了這一切。

    望雙鶴遠去的影子，念成久久不能平息，他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被仇恨支配著，他不知道自己何時陷入了這樣的萬劫泥潭。

    這就是月仙給我的答案！念成頓悟，他明白了月仙想讓他放下仇恨，走出殺戮惡道，重新審視世間的生靈。

    “我修懾神術(shù)，是為阻止魔劍，而不是為了殺北皇，我欲救蒼生，而不是取一人性命。月仙，弟子明白了！”

    凌越呆呆地望著他，以為他悲痛交加，失去了理智。

    楚翹玉心里暗暗稱奇，默許地微微點頭。后山歸月洞前石門轟然而開，柳泫笑著從洞內(nèi)走出……

    “人的每一世都有三次醒悟，一次是明白淚水無法表達和減輕所經(jīng)歷的痛苦時，一次是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是這世上的獨一無二時，一次是明白有些事無論付出多少努力都無法觸碰時。它們分別對應(yīng)著爛漫喜怒的幼年時，求知無畏的少年時和將伴隨一生的執(zhí)著和疲憊?！?br/>
    那石洞轟然大開，此音隨著古月仙人緩緩而出。

    “念成，你果真能放下心中的執(zhí)念，不被仇恨羈絆么?！?br/>
    古月仙走向三人，望著盤旋于渺云之中的雙鶴道：“我當日困了這欽丕，欲取它性命，此間雙鶴悲聲厲鳴，飛撲相護。它們知幼鶴已入欽丕腹中，再無生跡。但罰了欽丕只是多去了一條性命，于喪愛子無補。我想它們因此將我攔下。”

    念成默然不語，翹玉和凌越也站在一邊，緘默靜立。

    “如果痛苦的根源是幸福的泯滅，凡人就永遠都得不到他們想要追求的東西，天道無我。你欲參透懾神卷，就必須放下本我，也意味著你不能有絲毫情欲牽念，你做好準備了嗎？”

    古月仙又進幾步，腳下白氣環(huán)繞，如履云上。

    青巒峰天低云渺，風(fēng)云間有萬物之氣，此刻念成能感覺到此處的綿綿生機，天地的脈搏，他握緊了雙拳，堅定地點了點頭。

    翹玉要帶著凌越離開，“師父要傳他通天卷大術(shù)，我們在此地會干擾他們，甚至因功法受重創(chuàng)，姑娘暫同我回去?！?br/>
    凌越還沒過神來，看向念成，念成朝他微微點頭，凌越便跟著翹玉出了后山。

    只見后山金光驟起，層云跌宕，一道道內(nèi)勁綿綿不絕，在轉(zhuǎn)瞬間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山下茂林中鳥獸群起，整個青巒峰籠罩在一股氣蘊之中。

    月仙遞給念成白火通明丹，這白火通明丹可調(diào)解他體內(nèi)的獸丹之力，助他功成。

    月仙用雙手分別擊念成百會、尾閭、章門、太陽、啞門五處穴位，每擊打一處，念成只覺得要氣絕身亡，但每每絕處逢生，內(nèi)勁橫生，只覺再獲靈氣，功力大進。白火通明丹調(diào)節(jié)體內(nèi)陰陽二氣，使兩股獸丹的力量自相融合緩化，從遇而相斥變?yōu)楹隙鵀橐?。氣蘊攜冰火二力便走全身，逐漸完全與他本人融為一體了，再無沖撞排斥。

    “你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月仙話音未落，使起了通天卷的懾神全術(shù)，這前幾招念成看得清清楚楚，即是他早已爛熟于心的前四成功法，越到后面，他只覺此術(shù)高深精奧，博廣無比。

    念成絲毫不敢怠慢，生怕只一出神，就錯失了機會，難成此術(shù)。月仙每出一招，念成都銘記在心，一邊模仿著使出來。

    漫天云卷云舒，崖風(fēng)中蒼松搖曳，月仙又使了幾式，念成看出這正是楚翹玉所用的喚劍雨之式，云氣化為月仙所控萬千劍氣，從天而降，凌厲無比，無處可避。

    月仙只是稍展拳腳，以他的修為。可將這劍雨漫至整個青巒峰乃至忘歲谷全境，想要此處重造生靈也未嘗不可。劍雨所落之地，形成一圓形裂紋深深刻在厚大的石崖之上，收劍式畢，劍雨劍氣早已破壁而去，那塊石崖應(yīng)聲而碎，滾落下了深淵。

    念成看得目瞪口呆，當日要不是月仙替我擋了楚師兄那一招，我怕我是不能站在這兒了。想到一半，他馬上回過神來，生怕錯過了什么細節(jié)。

    念成試著運起內(nèi)勁，將方才的招式還原打出，氣神凝結(jié)之處，隨著意念而生果真成了一團劍氣，只是念成這劍雨尚不完全，形態(tài)也略有差異，但終還是使出來，像模像樣，月仙只是笑笑，他看到了此子的仙根和天賦，并不對眼前的一切感到驚訝。

    凌越、翹玉及眾弟子在山前見這金光內(nèi)徑，不自覺地感嘆，“果真是神力。”凌越只盼著念成早點學(xué)成，速速趕去北境救回她父親，想到自己也不能落下，就徑自去拿隨身帶著的顓孫白留下的心法，練習(xí)上古巫術(shù)，以備日后抗敵。

    “念成，看好了！”月仙騰空而起，左右云手，提升氣府之力，將雙袖繞于腕臂，一指通天。霎時間黑云壓向青巒峰，晴空驟改，狂風(fēng)肆虐厄住草木瘋狂搖晃著它們，氣流變得緊密急轉(zhuǎn)，月仙單指變雙指落在胸前，左手護著右肘，見他發(fā)功之時，頭頂處黑云中雷聲轟鳴，巨響處電光閃現(xiàn)，天雷從云中而下，晴空瞬間變?yōu)樘炖诐L滾，雷擊之處草木焦灼，土崩石解，威力瘆人。這就是通天卷懾神術(shù)縱天雷之術(shù)。

    凌越聽后山傳來巨響，雷光閃現(xiàn)，想去一看究竟，翹玉攔住了她：“沒事的，不用擔(dān)心，師父正傳授他懾神術(shù)上乘功法，這是縱天雷之術(shù)，我們在此等候就好。”凌越欲言又止，只好靜靜等著。

    念成見此術(shù)大開眼界，想到楚翹玉在斗法時也不曾使出這種招數(shù)，如果不是翹玉手中有所保留，就是他也不曾習(xí)得此術(shù)。

    月仙竟將這懾神術(shù)發(fā)揮到這種境界?！暗篱T玄宗三卷”說是玄明觀傳下的寶卷，可卻在此處大放異彩，看來張?zhí)鞄煹婪ㄍㄉ?，要深加領(lǐng)悟才能有所建樹，也不知這洞仙古月和玄明觀有什么淵源，相隔萬里，還有這樣同一位祖師爺。

    念成仔細回想月仙所使縱天雷之術(shù)，飛身運氣，只覺體內(nèi)有股巨大的力量源源而來，白火通明丹調(diào)節(jié)了體內(nèi)的獸丹之力，現(xiàn)在想使出懾神術(shù)中的后幾成功法已經(jīng)不是什么難事。念成欣喜若狂，自己已經(jīng)能夠駕馭冰火之力，并成功使出了縱天雷之術(shù)。

    翹玉見念成所喚雷云閃電，自愧不如：“我跟隨師父百年，不曾領(lǐng)會這懾神卷要術(shù)，不想羅兄弟悟性如此之高，使得出這縱天雷之術(shù)。”

    凌越在一旁一臉興奮，“你是說他學(xué)會了月仙的上乘功夫嗎？”翹玉點點頭。凌越低聲自語道：“這小子呆頭呆腦，還有這樣的本事嗎?！?br/>
    月仙見念成將他所教招式全都有模有樣的使了出來，暗暗稱奇，我雖然看出此子天賦極佳，只是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

    他喊了念成停下，“念成，這懾神術(shù)上乘功夫有喚劍雨、縱天雷之術(shù)，還有最后一層萬道歸宗，此式我演練不得，全憑你自己領(lǐng)悟。”

    念成默念兩遍“萬道歸宗。”其實剛才兩招他已經(jīng)學(xué)得很困難了，也無暇去想這最后一招，既然月仙都道無招無式，肯定是極其精妙難求的功法，放棄也未嘗不是聰明的選擇，念成沒過分在意，努力回憶掌握著剛才的二術(shù)。

    念成跪拜謝過月仙：“多謝古月仙不吝指教，弟子定用所學(xué)為眾生除害。”

    “既然通天劍已初露魔性，還是早早制止為好，你既有心，就前去阻止通天劍?！痹孪蓪⑺銎穑┓ǚ帕藲J丕，欽丕沖壁而出，卻無往日乖戾，在月仙面前顯得老老實實，灰溜溜飛到念成身邊，念成輕輕拍打著著欽丕“你做的好事，如何給仙鶴夫婦一個交代！”

    月仙笑道：“若肉強食本是生存之道，我困欽丕，只是為磨其戾氣，無懲過之意，此獸少有天敵，無畏無懼，心中沒有敬畏便不會約束內(nèi)心的惡，我如此困他一番，它日后必然有所長進，自褪獸性。”

    念成默摸摸欽丕的絨毛，欽丕可憐巴巴地將頭埋過來，朝著月仙撲扇翅膀致意。

    月仙道：“幼鶴命中該有此劫，怪不得你，不必過分自責(zé)?！睔J丕像是聽到了特赦，興奮地引吭高鳴?？粗@樣的欽丕，念成心疼歸心疼，可還是很感激月仙對欽丕的教訓(xùn)。

    “我本看出你自懷仙根，可還是沒想到你能在這極短的時間里掌握攝神術(shù)幾成，這并非獸丹加持就能做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