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失敗要求

    也許有些東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不管記憶多么深刻，如今再期望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收到花束的時候，電視臺的活動剛剛結(jié)束，舒昀正化妝間里卸妝。剛才她唱了一歌，許是揮一般，站臺下的ni臉色不大好看。

    助理小喬替她把那一大捧醒目的粉紫色郁金香拿進來，整張臉都被擋后面，笑嘻嘻地說：“小舒姐，給你的！”

    “不錯啊，這么快就有粉絲了?！迸赃呌腥诵χ鴾愡^來圍觀。

    “或許是男朋友呢！”

    “不會，要是男朋友就該送玫瑰了。對，舒昀？”

    舒昀放下卸妝棉，眼圈上還有沒來得及擦掉的眼影，濃墨重彩的兩圈，被幾乎完全素凈的臉龐襯得有些突兀。

    她納悶地接了花，卻不知道是誰送的。

    “看來真的是神秘粉絲。”小喬喜滋滋地分析。

    “不會?！笔骊啦幌嘈?。

    “那會是誰呢？”小喬的眼睛里放出星星點點的光，一副十足動漫人物的表情，雙手合十擺胸前，“難道是追求者？”

    低頭端詳著那束花，舒昀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心里過了一遍，后面色一正，連連擺手否定這個揣測。

    結(jié)果一行人剛剛坐上公司的車，她的手機就響起來。

    “你現(xiàn)有沒有空？”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靜。

    這個聲音卻讓舒昀有點兒愣，那束聲勢奪目的鮮花靜靜地擺身旁的坐椅上，她無意識地用手指繞住細長的絲帶，一圈又一圈，后才出聲，問：“有什么事嗎？”

    對方靜默了一會兒，“見面再說，可以嗎？”

    明明只是一句極其普通的問話，可是舒昀卻仿佛產(chǎn)生了某種錯覺，只覺得這是印象從未出現(xiàn)過的謙卑的口吻，隱藏著的那份小心翼翼是令人感到陌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腦海里竟會再次浮現(xiàn)出曾經(jīng)那個神情囂張冷酷、又有點兒傲慢的少年的身影。

    其實本應(yīng)當開口拒絕的，可是身體與思維仿佛并不同步，她的心剎那間柔軟了一下，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下來。

    抵達約定的地點已是半個多小時后。

    高母校門外的小吃街上正是一天之生意為紅火的時候，燈光通明油煙四起，各式燒烤煎煮的香味吸引著長期住校的學生，這副熱鬧的場景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舒昀下了車，并沒有立刻走近。她幾乎一眼就人群看見了裴成云，他穿著挺括的深灰色風衣，修長清瘦，站骯臟油膩的馬路邊，與小攤小販以及一群半大不小的學生們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舒昀努力回憶了一下，現(xiàn)即使是他們讀書的那會兒，他也是鶴立雞群的。

    印象的那個少年孤高清冷，管有時脾氣惡劣，但他沉默的時候整個人就仿佛一棵雪松，讓人無法將他與任何喧囂臟亂的環(huán)境聯(lián)系到一起。

    而事實上，當年她與莫莫、郭林等人廝混成一團，課間或放學后成群結(jié)伴地出來瞎逛時，也從沒這樣的地方碰見過裴成云。

    反倒是多年后的今天，沒想到他竟然會將她約到這里。

    一路踩過臟兮兮的路面，舒昀的腳下還是做節(jié)目時穿的魚嘴緞面高跟鞋，她擔心弄臟了，于是低著頭尤其小心，避過每一處低洼的潮濕和幾乎看不出顏色的廢棄蔬果，后終于來到裴成云的面前。

    他見了她便問：“穿這么少，不冷？”

    她垂頭看看自己，確實時尚有余卻稍嫌單薄。但她并不覺得冷，或者說這一路過來，自己的思緒根本就沒有放這上面。

    她搖了搖頭，只是問：“為什么叫我來這里？”

    裴成云說：“今天不是你的農(nóng)歷生日嗎，我請你吃東西?！?br/>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語速不急不緩，好像不是表達自己的迫切心愿，而是陳述一個不能被改變的事實。

    夜里寒冷的氣息包圍著全身。舒昀動了動嘴唇，這樣的感覺有點兒陌生，令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變了。

    其實隔了這么多年，有關(guān)裴成云的印象始終都停留當年那段時光里，仿佛那架遠赴大洋彼岸的飛機騰空而起的一瞬間，所有她和他的記憶便都隨之被封存了起來。

    一直到了今天，她才突然現(xiàn)他變了。

    現(xiàn)站她面前的這個人，擁有異常平靜的眼神和穩(wěn)定的語氣，他高大、成熟，他已經(jīng)由一個男生成長為一個男人。其實他與周子衡不同，他的氣質(zhì)并不強勢，然而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又同樣仿佛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幾年之后再次重逢，他仍舊以一種不易察覺的姿態(tài)掌控了二人之間的主導(dǎo)權(quán)。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

    其實他約她出來，原本她也是可以拒絕的，可事實上恰恰相反。

    只因為她心軟了。當一個曾經(jīng)那么高傲、甚至有些霸道的人用征詢的語氣同她說話的時候，她實沒辦法狠心地拒絕他。

    然而現(xiàn)，舒昀卻不得不承認，方才那一下只是錯覺罷了，或許自己應(yīng)該重審視眼前這個既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兩人找了路邊的一家飯館。隔了這么久，這一路上的大部分招牌都已經(jīng)換了不知幾番了，老板也不是從前熟悉的那位。舒昀瀏覽著簡易的菜單，隨便點了幾樣菜。她確實有點兒餓了，錄節(jié)目的時候要時刻保持精力充沛的模樣，實是件很耗體能的活兒。

    小店里上菜很快，裴成云舉杯的時候說：“謝謝你今天愿意出來?！?br/>
    這樣生分，從前的他們是根本不需要說那兩個字的。

    舒昀心里不大好受，但還是笑笑說：“是我該感謝你，竟然還記得我的生日?！?br/>
    浮現(xiàn)她唇邊的那抹輕淡的笑意讓裴成云覺得有些刺眼，他停了一下才說：“不會忘?！闭f完仰頭，很快便飲了杯的酒。

    店里不算寬敞，他們就坐進門的位置，其他幾桌全都被學生占著。說來也巧，那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是為其某人慶生，大家熱鬧開懷，于是加襯得舒昀這邊的冷場。

    廚師的手藝不錯，可這餐飯吃得食不知味，后結(jié)賬的時候舒昀主動拿出錢包，裴成云只拿眼角瞟了瞟她，直接將手的錢遞了出去。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臉色沉下來，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興。

    舒昀的手指桌下緊了緊，臉上卻還是揚起笑容，“其實應(yīng)該我請你的，你回國我都還沒請你吃飯呢?！?br/>
    這樣生疏的客套也不知有沒有刺痛到他，裴成云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說：“來日方長。”

    舒昀沒再接話。

    他站店門口問：“想不想附近逛一下？”

    旁邊就是母校，其實舒昀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回過這里了，說起來心確實有些莫名的想念。然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改天，我有點兒累了?！?br/>
    “好?！彼膊幻銖娝皇菗Q了個話題，“工作很辛苦？”

    “還好?！?br/>
    “怎么會走上這條路的？即使我是所謂的圈外人，也明白你這個圈子不好混?！?br/>
    “想要追求好的生活唄?！彼羝鹌恋拿济α诵Γ此剖州p松，“有天賦不利用，那是傻瓜?！?br/>
    其實這句話是ni經(jīng)常用來訓(xùn)誡她的，但是被她這樣說出來，卻帶著幾分肆意的傲慢和勢利。

    果然，裴成云側(cè)過頭來，神色微訝地看了她一眼，可是終什么都沒說。

    車子停公寓樓下，臨下車之前，舒昀輕聲道謝。

    “你非要這樣客氣嗎？”當她去拉門把手的時候，裴成云終于緩緩地開口問。

    她轉(zhuǎn)過來，花圃里瑩瑩的燈光正好打她的臉上，仿佛古老的泛黃膠片，光影交疊，將表情凝結(jié)得似虛非實。她沉默了一下才說：“我也不想的，可是沒辦法。”說完便不再看他，轉(zhuǎn)身開門離去。

    他沒有追出來。

    她一路快步走向大門，身后是一片寂靜，既沒有開關(guān)車門的聲音，也聽不見動機的聲響。她緊咬著嘴唇不再回頭，直接安保面板上輸了密碼走進公寓。

    這接連兩次的見面，場面都算不上融洽。也許有些東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不管記憶多么深刻，如今再期望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用鑰匙開了門，屋里一片漆黑。因為近受到ni幾次三番嚴厲的教導(dǎo)，舒昀終于開始注重個人**，即使不家也會將窗簾拉得緊緊的，外頭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她覺得累，身心俱疲，踢掉高跟鞋，連燈都沒開就直接摸進臥室去。地板微涼，她踮著腳就往床上撲倒，結(jié)果冷不防嚇了一大跳。

    床上有人！

    她尖叫出聲的同時，床頭燈啪的一聲打開了。

    室內(nèi)驟亮。

    英俊的男人雙手交叉墊腦后，半躺床上不懷好意地關(guān)懷道：“嚇著你了？”

    簡直是明知故問！

    舒昀撫著胸口，好半天才把提到嗓子眼里的一口氣咽下去，不禁怒目而視，“你怎么來了？”

    “我還沒問你呢?！敝茏雍饴唤?jīng)心地打量著她，“你去哪兒了？我這里等得快睡著了。還有，我送的花呢？”

    “放公司車上忘了拿下來?！笔骊乐换卮鹆撕笠粋€問題。

    “看來你已經(jīng)猜到是我送的?！?br/>
    “除了你，沒人會做這種事?！?br/>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br/>
    “我只是累了?！?br/>
    “我又沒說是另有原因。”他停下來，微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

    舒昀感到有些不自，畢竟說謊不是她的強項。她說：“我要去洗澡。你呢？”

    “哦？這是邀請嗎？”周子衡笑了笑，“你倒是很少這樣主動熱情?！?br/>
    她停下拿睡衣的動作，撇了撇嘴角，露出鄙夷而又惱怒的神色，“我是問，你什么時候離開？滿腦子色情思想！”

    “誰說我要走？”私闖民宅的不速之客占據(jù)著屋里唯一一張大床，理所當然地宣布道，“今晚我睡這里。”

    事實上，舒昀想不起來當初為什么會給周子衡一把備用鑰匙了。或許原本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因為她常常丟三落四，擔心某天進不了家門?？墒乾F(xiàn)，那把鑰匙卻成了引狼入室的工具。

    第二天一早，一遍又一遍的電話鈴聲驚擾著美夢。

    舒昀翻了個身，迷迷瞪瞪地看一眼時間，才點半，估計天還沒亮呢?？墒巧韨?cè)的人已經(jīng)起來了，接了個簡短的電話之后對她說：“我先走。”

    “去哪兒？”她睡意未消，不免有些茫然。

    “公司?！敝茏雍獯┖靡路庞终f，“早上有份合約要簽，你再睡會兒?！?br/>
    他沒告訴她，歷時幾個月的并購行動終于到了尾聲，今天一切都將塵埃落定，而他昨晚過來找她，只是為了睡一個安穩(wěn)的好覺。

    其實周子衡向來都有輕微的神經(jīng)衰弱，但他近來現(xiàn)，只要抱著她，再大的壓力都會通通化為無形，漫長的黑夜似乎變得極其好打。

    他很快就收拾妥當，臨出門時又不忘折回來，捏了捏她的臉，吩咐道：“下回你去買個剃須刀放家里，隨時備用。”

    舒昀其實什么都沒聽清，她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隨便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真乖?！敝茏雍膺@才滿意地起身離開。

    午公司吃飯，小喬指著電視里的財經(jīng)聞?wù)f：“快看，是g&n的老板耶！”

    舒昀心不焉地抬起頭，冷不防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屏幕里。她吃飯的動作沒停，只是簡單地“哦”了一聲，問小喬：“怎么了？”

    小喬仰著頭，興奮得兩眼光，“他可是這兩年的風云人物?。∮謳浻钟心芰?，關(guān)鍵他還是單身哦，這樣的男人上哪兒找?。　?br/>
    “是呀?！笔骊婪畔驴曜?，眼神里突然多出了點兒認真的東西，她斟酌著問，“你不覺得，這樣的男人離現(xiàn)實世界有點兒遠嗎？”

    小喬不解道：“你指的現(xiàn)實世界是什么？他也是現(xiàn)實存的呀?！?br/>
    “我們的世界，普通人的世界?！笔骊滥托牡亟忉尳o她聽。

    小喬盯著屏幕想了想，點頭表示贊成，“嗯，這樣說來，這種男人生活確實不常見……”

    “所以說，和這種人一起是不會有安全感的?！?br/>
    “誰叫他太優(yōu)秀了呢！”小喬的視線仍舊膠著那個卓然俊挺的身影上，語氣充滿了幻想，“太優(yōu)秀的男人總會讓人感覺抓不牢的?！?br/>
    舒昀被噎了一下，忍不住要拿筷子敲醒這個小花癡，“我說的沒有安全感和他優(yōu)不優(yōu)秀毫無關(guān)系。”她嘆氣。

    “嗯？那和什么有關(guān)呢？”

    “和……”

    舒昀突然說不下去了。

    就因為周子衡電視里的現(xiàn)身，讓她一時之間沒有防備，下意識地竟然流露出太多的個人情感。她帶著主觀感受去評價他，直到說出口，她這才猛然覺了長久以來深埋自己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

    周子衡的身上，找不到所謂的安全感。

    正如小喬說的，仿佛是一陣風，抓不牢也握不住，哪怕夜夜抱著一起睡覺，她仍舊不認為自己擁有了他。

    然而，這和優(yōu)秀與否沒有關(guān)系。她從不會被他優(yōu)越的外條件所震懾，即使這樣強大的氣場下，她也沒有壓抑或者自卑過。她的不安，只是源于周子衡的性格。無論是高傲的、強勢的，抑或是玩世不恭的、甚至懶散的，通通都只像是面具一般，將那份內(nèi)的真實性格覆蓋得嚴嚴實實。他有一雙時常帶著笑意的眼睛，可是那雙眼睛太深太黑，即使是笑著，她也很少覺得那是真心的笑容。

    他讓人猜不透、看不準，相處那么久，她仿佛從未見他對誰交付過真心。

    當然，對她也沒有。

    可是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小喬因為聽從家里人的安排去相親，結(jié)果卻大受刺激，懊惱之余是變本加厲地念叨起周子衡來，簡直將個人崇拜揮到了極致。舒昀受不了這樣的嘮叨，每每聽到那個名字，就不禁想起兩人晚上一起做過的那些極親熱而又隱秘的事，表面上卻還要裝出不乎的樣子，這樣的感覺著實有些怪異。

    她有好幾次忍不住制止小喬，故意板起臉來警告，“工作時間不可以談私事?！比缓笥帧昂眯摹钡靥嶙h，“你能不能換個帥的男明星來yy？比如金城武?；蛘哂形兜酪稽c兒的，比如梁朝偉。”

    結(jié)果小喬連連搖頭，“抱歉啊，小舒姐，我近只對這個姓周的鉆石王老五感興趣。再說了，男明星不是加不現(xiàn)實嗎？就像你說的，也太遠離我們的生活了……”

    舒昀幾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近也忙，準備錄制張專輯的空隙，又有一曲布。詞曲作者仍是上次的老搭檔，因為了解她的特質(zhì)，再加上公司特別關(guān)照，曲一經(jīng)面世居然呈現(xiàn)出人意料的迅猛態(tài)勢，極短的時間內(nèi)，一舉攻進各大音樂排行榜的前三甲。

    媒體開始用橫空出世來形容她，而她的聲音也得到業(yè)內(nèi)人士的高贊賞，甚至有人提及某位已經(jīng)過世的天后級女歌星，將她列為其接班人之一?？傊幌χg，仿佛一塊瑰寶突然揭開了原本覆于其上的重重幕布，以一種令人驚艷的華麗姿態(tài)呈現(xiàn)眾人面前。

    憑著自身的特殊音色，和一點兒不可否認的好運氣，以及公司宣傳策劃的功勞，她開始迅速躥紅。

    這樣的成績就連舒昀本人都始料未及，公司高層是對她另眼相看，為此還特意舉辦了一個慶功宴。幾乎就一夜間，舒昀嘗到了被人熱捧的滋味，這與初進公司時的狀況相比，可謂是云泥之別。

    于是接下來便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yīng)。公司方面顯然希望趁熱打鐵，因此專輯的錄制工作提前排上了議事日程。而舒昀出席音樂類活動的機會也明顯增多了。近走公共場合，居然還會碰到歌迷請她簽名。

    莫莫電話里詢問：“現(xiàn)感覺如何？”

    “不如何?！?br/>
    “哎哎哎，你怎么還能這樣淡定？”莫莫說，“知不知道，我們公司有好幾個小姑娘近都用你的歌作為手機鈴聲呢?！?br/>
    “不會！”舒昀聽了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說實話，聽你這么一說，我感覺有點兒奇怪。”

    “習慣就好啦?！?br/>
    可是，真能習慣得了嗎？

    舒昀掛了電話，心不焉地推著購物車走了兩步，差點兒撞上超市轉(zhuǎn)角的貨架，這才回過神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旁人看來應(yīng)該是無比幸運的事業(yè)軌跡，她卻絲毫提不起談?wù)摰呐d趣。近錄音棚里她時常走神，那些歌曲都是當今頗有名氣的詞曲作者創(chuàng)作的，小喬聽她哼過，連連稱贊好聽。

    然而，其實她曾經(jīng)聽過加好聽的歌，穿插各大歌手的專輯，都是難得的精品，而那個時候她還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走進這一行。

    當大家都稱道某某某的才華時，她所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哥哥舒天。

    她想，他才是真正堪稱驚才絕艷的人。

    曾經(jīng)。

    小喬收銀處等了許久，終于等到熟悉的身影推著車子來結(jié)賬，她端詳了半天忍不住開口道：“小舒姐，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嗎？”舒昀摸了摸臉頰，笑著說，“能有什么事?！?br/>
    時值傍晚，兩人原本是要相約回舒昀的住處，由小喬下廚做晚飯的，結(jié)果還沒走出超市大門口，舒昀的手機便響起來。

    周子衡說：“我地下停車場，你現(xiàn)過來?！?br/>
    舒昀愣了愣，驚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哪兒？”

    那頭，周子衡似乎笑了一聲，“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br/>
    舒昀沒辦法，總不能讓小喬見到他，只好臨時編了個借口與小喬超市門口分道揚鑣。

    地下停車場里空間壓抑，不算明亮的光線，她還是很快就按照電話里指示的位置找到了周子衡的車。

    “買這么多東西，打算自己做飯嗎？”身材頎長的男人正半倚車邊吸煙，英俊的面孔陷陰影里，只從眼底透出一抹興味。

    “原本是的，但被你打亂了計劃?！?br/>
    后車廂悄無聲息地彈開，舒昀將手提袋放進去，上車后不忘狐疑道：“你該不會是跟蹤我？”

    “你？”周子衡微微揚了揚眉，強勁的動機聲用眼角瞥向她，仿佛聽了個笑話，連唇角都向上抬起來，“雖說你近開始走紅，但應(yīng)該還不至于紅到那種程。你說呢？”

    舒昀目不轉(zhuǎn)睛地直視車前方，不置可否。原本就是開玩笑的，她當然不認為他會干出這樣的事，這輩子為了任何人都絕對不可能。

    “那怎么會這么巧？”她問。

    “我開著車經(jīng)過，正好看見你走進超市。”

    “然后你就一直等這里？”這回她不禁瞪大眼睛，臉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周先生，您是否太無聊了？”

    “你是指今天嗎？確實比較閑?！敝茏雍庖槐菊?jīng)地回答。

    說話間已經(jīng)順利出了停車場，周子衡直接將車開到舒昀的公寓樓下。

    進屋之后，面對著地上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兩人沉默了一陣，終舒昀從這個男人的臉上讀懂了信息，忍不住連連搖頭，“難道你等我下廚做晚飯？”

    “否則你買這些回來干嗎？”

    舒昀苦著臉說：“就因為你的出現(xiàn)，廚師被我趕跑了。”

    “沒關(guān)系?！敝茏雍馑坪跬耆灰?，“我可以等，你慢慢來。”

    他開始坐進沙里翻雜志，悠然自得旁若無人，一副回到自己家里的樣子。

    袋子里裝著豐富的食材，原本出身廚師世家的小喬是要這里大顯身手的。就一個小時之前，舒昀還幻想著晚餐可以好好享用一頓，誰知現(xiàn)形勢逆轉(zhuǎn)，她面對著這些東西簡直束手無策。

    她門邊呆立了一會兒，終于引起屋里另一個閑人的注意。

    “你還站那里想什么？”周子衡瞥她一眼，似乎感到奇怪。

    她頓了頓，終于面無表情地回答：“我不會燒菜?！毖劭粗鴮Ψ皆贀P起俊眉，她性又一字一句地補充，“對于廚藝，我一竅不通?！?br/>
    也不知道周子衡是怎么想的……看著他由初的詫異轉(zhuǎn)為后來的懷疑，再到終的沉默，舒昀從頭到尾也只是一言不地與他對視。術(shù)業(yè)有專攻，她向來不覺得這有什么丟臉的，然而不知道為什么，就周子衡沉默不語的幾十秒里，她突然感到了一絲窘迫。

    后還是周子衡先開口，“我不相信有誰不會做菜，只有味道好壞之分。”他根本就不信她，他的眉宇間又恢復(fù)了一派平靜，低下視線重開始看雜志，就像剛剛進門時一樣，嘴里淡淡地吩咐，“你只需要去把它們弄熟了就可以，至于口味方面，我今天會量少挑剔?！?br/>
    活魚，鮮肉，雞蛋，西紅柿，空心菜……半個小時后，廚房里亂成一團仿佛龍卷風過境般的景象終于讓周子衡認清了一個事實。

    “你是真的完全不懂？”

    “……是的！”舒昀咬著牙大聲回答，油煙手忙腳亂地用鍋鏟翻動著焦黃泛黑的炒雞蛋。

    她這方面根本沒有天賦，連基本的時間和火候都掌握不好。后將火關(guān)掉，她有些挫敗地丟下鍋鏟，努了努嘴，“喏，看到了！”臉色陰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周子衡不動聲色地看著鍋里那堆慘不忍睹的物體，停了半晌才終于評價道：“你是女人的異類。”之前他一直以為，廚藝是女性與生俱來的能力，差的情況也只是欠缺經(jīng)驗罷了。

    誰知道竟然還有舒昀這樣的？！

    此時此刻的她灰頭土臉，怒氣沖沖，與平時的形象大相徑庭。周子衡從未想過誰會廚房里將自己搞得這樣狼狽，他忍了許久，后到底還是有一抹笑意從眼角傾瀉而出，仿佛止都止不住。

    他把她拉回客廳，慢悠悠地說：“做菜做到自己惱羞成怒的，恐怕你是第一個?！?br/>
    “都是被你逼的！”舒昀依舊沉著臉。她瞪著他，恨不得把他眼角可惡的笑紋一把抹平。

    他卻不以為意，“就算是。我請你出去吃飯，如何？”

    她本來還想硬氣一點兒，可終還是妥協(xié)給空虛的腸胃，只能板起臉宣布，“我要先洗個澡！”

    “需要我效勞嗎？”

    “不需要?！彼蛔忠活D，推開這個不安好心的大流氓，迅速鉆進浴室。

    誰知過了幾天，當她上午去公司例行報到的時候，ni甩給她一份報紙。

    滿篇的娛樂聞，舒昀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占著一塊寶貴的位置。

    那上面有她和周子衡的照片，管模糊，但勝是連拍，連貫的人物動作和場景簡直就是一幅看圖說話，旁邊配的字都顯得多余。

    “這是怎么回事？”ni面無表情地問，“你認識周子衡？”

    舒昀放下報紙，愣了一下，“你也認識周子衡？”

    這顯然是個不明智的問題，至少這種時候她應(yīng)該第一時間先回答ni才對。果然，ni理都沒理她，只是繼續(xù)質(zhì)疑道：“你跟他是什么關(guān)系？情侶？”

    舒昀再瞟了一眼報紙，幸好外出的時候她一向注意，照片里的二人并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只是一起從某家知名的烤肉店里走出來，然后上了報道所謂的“豪華座駕”。

    她斟酌了一下，抱著商量的態(tài)說：“我可不可以不回答？這是我的私人生活?！?br/>
    ni坐轉(zhuǎn)椅上看著她，目光里仿佛沒有什么情緒，“其實我對你的私生活沒有興趣，但是作為你的經(jīng)紀人，我必須向公司還有大眾做一個交代。而你，同樣有義務(wù)配合我完成這項工作?！彼Ａ送＃舶畎畹恼Z氣仍舊沒有緩下來，“你要如實匯報你的情況，這樣我才知道如何應(yīng)對以后可能生的事情。”

    “哦。”舒昀微微低下頭。

    “說，你和他是什么關(guān)系？”

    “普通朋友。”

    “只是這么簡單？”

    “嗯。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笔骊拦郧傻氐椭^說。

    ni沉默片刻，手指習慣性地叩了叩桌面，“好。以后你要多加注意，公司不希望你現(xiàn)傳出緋聞。”

    “知道了?！?br/>
    舒昀走出辦公室前，ni又補充了一句，“你還是人，正事業(yè)的上升期，我們?yōu)槟愦蛟斓氖乔褰】档男蜗蟆＿@個時候和富商扯上關(guān)系，對你的前途肯定會有影響。你自己看著辦。”

    而舒昀還是那句回答：“知道了。”她低眉順眼，很好地掩蓋了眼底因為說謊而產(chǎn)生的愧疚情緒。

    一直以來，她都不希望自己和周子衡的關(guān)系被第三個人知曉，就連死黨莫莫都被蒙鼓里。可是沒想到，今天的局面比她預(yù)想的加大張旗鼓，簡直有點兒昭告天下的味道。

    為此，舒昀心里多了幾分警惕，和周子衡見面的時候比以往加小心翼翼。

    而周子衡對于她這種地下黨般的行為十分不以為然。

    “你喜歡玩角色扮演嗎？”他問。

    舒昀不理解。

    “每次都像地下黨接頭。一次兩次還有點兒意思，但是如果次數(shù)太多了，”他冷冷地看著她，“抱歉，這樣太無聊，我沒興趣一直陪你玩下去?！?br/>
    她怔了怔，這才想到如何反駁，“否則能怎樣呢？再讓他們拍到，然后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情人？”

    “你似乎很喜歡那個詞。或許說成女朋友會好聽一點兒？”周子衡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視線，電視上的財經(jīng)聞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一回，舒昀停頓的時間久了些。她好像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流露出某種異樣微妙的詫異，之后才又恢復(fù)正常，扭過頭去把一本無趣的時尚雜志翻得嘩嘩響，語調(diào)刻意平淡地說：“隨便什么稱呼，不都一樣嘛?！钡攘说?，不見周子衡出聲，她看著雜志又補充了一句，“反正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闭Z氣有點兒生硬，就連她自己都察覺到了。

    對方依然沒有回音。

    客廳里的氣氛似乎突然變得沉悶起來，即使有男主持人利落鏗鏘的聞播報也起不了緩和的作用。

    全球經(jīng)濟陷入低谷，僵持低迷的狀態(tài)和他們很像。

    白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這個時候雨勢漸小，但敲落地玻璃上仍舊清脆有聲。

    舒昀將雜志草草翻了一遍，現(xiàn)自己對里面的內(nèi)容實不感興趣。雜志是小喬買的，小姑娘薪水不算高，每個月這方面的固定開銷卻不少。

    后她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脖頸，放下雜志抬起頭說：“我先去睡覺了?！?br/>
    她站起來的時候，終于順帶用余光觀察了一下周子衡，后者無動于衷，只嘴角仿佛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哂笑。

    她狐疑地關(guān)注了一下電視，里面正好插播聞間隙的第一則廣告。她想不通，這么普通的廣告里有什么內(nèi)容是值得讓他嘲笑的？

    這個晚上舒昀睡得有點兒冷。

    其實房間一直都是恒溫的，但她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背上涼意侵襲。她想了半天都沒意識到問題出哪兒，直到翻了個身，才現(xiàn)周子衡背對她入眠，兩人各自占據(jù)著大床的一側(cè)，間隔著很寬的距離。

    她這個時候仍有七八分是迷糊的，黑漆漆的房間里，她探手胡亂摸過去，試了好幾下才終于摸到那條溫暖的手臂。

    她微微用力，對方不但不為所動，反而睡夢下意識地掙脫了她。

    這一下，舒昀又清醒了兩分。她只停頓了一會兒，便很干脆地自己挪過去，靠近那具修長結(jié)實的身體。

    她的臉著他的背，間的縫隙沒有了，果然覺得暖和了些?？墒钱斔]上眼睛，卻現(xiàn)似乎還有什么地方是不妥當?shù)?，以至于睡意正自己的折騰逐漸消退。

    她伸手推了推前面的男人。

    對方?jīng)]動靜，呼吸均勻。

    她加大力氣，再搖晃他。

    依舊沒動靜。

    后她黑暗眨了眨眼睛，悄無聲息地爬起來，從他的腰間越過，大床的另一側(cè)躺下。

    如今，她重依偎他的懷里了，位置舒適。

    這樣很好，這樣才是正確的。舒昀安心地躺下，抓住熟悉的手臂讓它用熟悉的方式將自己環(huán)繞起來，然后很快便沉入了夢鄉(xiāng)。

    直到隔天早上起床，舒昀早已把半夜的插曲忘腦后，而周子衡也沒有對二人睡覺方位的改變提出什么疑問。

    一切如常。

    只是，舒昀很快便現(xiàn)，早餐的時候明顯是自己唱獨角戲。無論她說什么，周子衡的回應(yīng)總是十分簡潔，多半是單音字，從他性感的喉間逸出來，帶著晨起時的低沉磁性。

    感受到對方的冷淡，她漸漸也覺得無趣，于是收了聲，只是不時隔著餐桌悄悄觀察一下。其實周子衡沉默的時候有點兒可怕，帶著她所不熟悉的冷酷。她應(yīng)付不來這種情況，她和他一起，多半都是錦上添花尋歡取樂，即使有時候使使小性子，他也不屑與她計較。所以偶爾像這樣出現(xiàn)僵局便令她感到手足無措。

    這頓早餐吃得極為潦草。出門的時候，舒昀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態(tài)和目的，竟然主動提出來，“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這明明是她平時竭力避免的事，所以問完之后，她自己都有點兒吃驚。

    周子衡坐車里，透過車窗平靜地看著她，“被人看見可不太好?！彼麆榆囎?，下一刻便揚長而去。

    隆冬的早晨，空氣異常凜冽。

    舒昀呆立幽靜的高檔別墅區(qū)深處，嘴里呼出大團白氣，鼻尖頃刻就被凍得紅。

    “……小氣鬼，沒風！”她覺得丟臉透了，忍不住對著早已不見蹤影的轎車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