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九月思來想去時,一陣井然有序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猶豫了半晌還是打開了房門。
入眼的是一位年過半百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
“千小姐?!弊鹁吹姆Q呼讓千九月受寵若驚,“先生讓我上來叫您下去用餐。”
不用多想也知道她口中的‘先生’是誰。
“好的?!鼻Ь旁露Y貌地應了一聲掩上房門跟在這位阿姨的身后。
剛邁出幾步她便想到了什么小聲地開口:“顧少也在樓下嗎?”
“先生在等您。”
等她?
千九月放慢了腳步有些忐忑,她對顧少始終懷有畏懼。
“千小姐不用這么緊張?!绷稚┠芮逦母惺艿角Ь旁碌木兄?,試圖安慰她:“先生不是傳聞中說的那樣?!?br/>
然而千九月并沒有受到安撫,反而想起顧允在傳聞中的樣子。
喜怒無常,還有折磨女人的癖好……
千九月額上冒著冷汗顫顫巍巍地走進了餐廳。
長方形的純白色餐桌,精美的烤漆在水晶吊燈下映得透亮。顧允坐在餐桌的一端,桌面上擺著令人食指大動的菜系。
林嫂先一步上前將顧允右手邊的座椅拉開,回頭看向千九月,“千小姐。”
千九月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著桌面上誘人的菜肴,千九月的肚子毫無骨氣地響了幾聲。她紅透了臉不敢有所動作。
顧允玩味地看著千九月通紅的小臉,拿起筷子點了點,“吃吧?!?br/>
如獲大赦般,千九月抬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著眼前的土豆絲往嘴里送。
也許是因為收拾房間的緣故,千九月及腰的長發(fā)被盤成發(fā)髻用一根簪子別在腦后,幾縷發(fā)絲垂在耳邊增添了幾許溫柔。
這樣一幕歲月靜好的樣子讓顧允心生疑慮,一個人的身上怎么會有兩種迥然不同的氣質。
張揚和內斂,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千九月頂著炙熱的視線吃完晚餐后回到房間,她看見倒映在透亮的落地窗上的身影。
一半纖細而優(yōu)雅。一半窈窕而妖艷。
“你出來好不好?”她雙眸濕潤地看著倒映中的自己,聲音有點沙?。骸澳愠鰜?!”
“我快受不了了……”千九月彎下身子緩緩坐在光潔的地面上,冰冷的瓷磚讓她身形一顫,她責備地皺起眉頭:“是你招惹他的!”
這一天過得無比漫長,從酒店回到千家,再從千家來到顧允的地盤,她承受的這些,隨時都可以擊垮她。
‘你太脆弱了?!?br/>
一個聲音在心底嘲笑,千九月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被兩聲突兀的敲門聲打斷,她猛的回頭看向門口。
門把落下,一雙蓋著棉布的長腿映入眼簾。
恍然間,千九月慌亂的眸子變得沉著,她揚起嘴角肆意微笑著開口:“你嚇到我了,顧少?!?br/>
顧允推開門就看見千九月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坐在地上,她周身的氣場明顯的從困窘變成坦然。
“我是來告訴你……”顧允像是沒察覺到怪異一般說著他來的目的,“明天跟我去君尚?!?br/>
君尚名品中心,兩年前突然崛起的TR集團旗下產業(yè),是界內名流購物消遣的地方。
可是顧家旗下也有百貨商場,這顧少要購物不去自己家的百貨中心,反而跑去競爭對手那,也不怕被人詬病。
千九月心里思緒萬千,嘴上卻是老老實實地答應:“好?!?br/>
“不演了?”顧允推動輪椅移到千九月身邊,意味深長地看著依然坐在地上的人。
“顧少喜歡看人演戲?”千九月雙手背在身后撐在地上,仰著頭打趣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
暖黃色的水晶吊燈將顧允一向冷硬的輪廓映得柔和。
“不喜歡?!鳖櫾氏仁欠穸?,而后話鋒一轉,“但如果是你的表演,那就另當別論?!?br/>
“呵!”千九月假笑了一聲從地上站起,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睨著顧允道:“我就當顧少是在夸我?!?br/>
“可以?!鳖櫾收f完抬手挪動輪椅朝門口移去:“明天別賴床?!?br/>
“小公主?!?br/>
他的尾音同關門聲一起落下。千九月看著緊閉的房門眉頭微蹙,他剛才有沒有聽到她的自言自語?
而門的另一端,顧允危險地沉下臉離開走廊。
三樓敞亮的書房里,顧允坐在老板椅上雙腿交疊地搭在一起,書桌旁是那把病態(tài)十足的輪椅。
他一臉陰沉地聽著電話里的匯報。
千九月兩年前突然頻繁出入顧旭在維也納的根據(jù)地,雖然兩人沒有直接接觸的痕跡,但也不能憑此判斷他們毫無關系。
在維也納時,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還是單純地路見不平?
究竟是圈套,還是巧合?
“老大!這千二小姐的行為有些詭異,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彪娫捘穷^的沈言之一本正經地提醒:“她出入那家酒吧是兩年前開始的,顧旭也正好是兩年前在維也納扎根,難保他們沒有勾結在一起?!?br/>
沈言之的話無疑讓顧允對千九月的懷疑加深,剛才她房間里的聲音明顯是在跟人對話。
至于是跟誰,他無從考證。
第二天早上,千九月不出所料地賴床了。
回國這幾天她都沒有好好倒過時差,難得有時間讓她在柔軟的大床上沉睡,她又怎么會輕易醒來。
顧允吃完早餐后第二次敲響了千九月的房門,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薄唇緊抿,有些無奈地將房門一把推開。
隨著一聲悶響,大床上毫無姿態(tài)的身影在顧允面前慵懶地翻了個身,素面朝天的睡顏大剌剌地對著顧允,殷紅的唇瓣時不時地咂巴兩下。
看著大床上囧態(tài)百出而毫不自知的千九月,顧允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如果千九月真是顧旭安排的人,那只能說是他手段高明,懂得出其不意。
這樣的情形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有可能將她掃地出門,偏偏這個人是千九月。
是那個躲在角落含著淚對他咬牙切齒的小丫頭。
“千九月……”顧允輕嘆了一聲靠近床邊,“十點了……”
擲地有聲的聲音換來的是一聲囈語:“別叫了,狗蛋……讓我再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