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哭哭啼啼起來：“奴婢是豬油蒙了心。之前奴婢看著公子確實很像大俠?？蓜倓傋屑?xì)一看，這不就是公子你嗎？不過是貼了一點胡須而已，面相有沒有變過。”

    梁劼沉默，他甚至不知道這是夸他還是罵他。

    王嬸見他不語，繼續(xù)告饒：“其實公子這妝，化得很一般。一眼就該看出來的?？膳緞倓傘妒菦]看出來。公子，奴婢犯渾了。還請你放過奴婢?！?br/>
    梁劼還沒答話，張嬸委屈起來：“王嬸，你什么意思啊？你這是說我化得差了。”

    王嬸的聲音同樣委屈：“這胡子一點都不貼公子的臉型……”

    梁劼從懷中掏出一把瓜子。這瓜有趣的。王嬸是宮斗高手？

    先是用一晗的演技假裝她在吹張嬸的化妝術(shù)，然后不惜犧牲自身來反轉(zhuǎn)詆毀張嬸的技術(shù)。這一招似乎無解。

    為什么會在他面前玩這么一出？只因為這些花樣在同為女性的趙星顏面前不值一哂。綠茶對女性無效。

    中年婦人的職場競爭這么惡劣的嗎？一定要你死我活。

    梁劼腦補完一場大戲，吐出瓜子殼，雙目清明下來。這是什么中老年職場宮心計？他可是有自己的事情。

    他微微頷首：“好了，別跪了。我雖然是個黑心老板，可動不動跪著算什么意思？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br/>
    也不管兩位化妝師，梁劼推門而出，從茗香樓的小后院來到大廳。

    梁劼朝著一個伙計招手：“小二，過來?！?br/>
    伙計屁顛屁顛跑來：“大俠，有何吩咐？”

    梁劼不動聲色：“你叫我什么？”

    伙計又仔細(xì)看了一眼梁劼：“大……俠？”

    梁劼仍不接話茬：“你叫我什么？”

    伙計再定睛一看：“哦，是梁班主啊。這是你的戲妝吧？剛剛我真把你認(rèn)成大俠了?？磥砦沂茄刍?，其實這假胡子還是很好認(rèn)的。梁班主，有什么吩咐？”

    梁劼哈哈一笑：“就是想讓你點評一下，這妝如何。沒事了，你去忙。”

    轉(zhuǎn)過身，梁劼開懷的假笑散去，化作會心的微微一笑。

    他果然沒有猜錯，這是灰霧之指的作用。

    他先是開著灰霧之指詢問伙計。伙計沒有認(rèn)出他來。第二次他再給了伙計一個機會，伙計依然不中用。直到他解除了灰霧之指，伙計立刻認(rèn)出了他。

    化妝有用，但對于見過他的人作用有限。

    可在灰霧加持之下，旁人卻無法看穿他的真容。

    不是灰霧有改變他容貌的作用，而是灰霧可以讓人相信他想要展示的形象！

    他畫大俠妝，別人就會認(rèn)為他是大俠。這可是最完美的“變形術(shù)”！至少可以算神級偽裝術(shù)。

    灰霧，牛逼！

    見到雅間里散場，梁劼決定繼續(xù)測試。離開開啟灰霧，朝著出來喝水的小芷走過去，直接站到她面前。

    小芷正低頭喝水，見到一道身影，立刻瞟了過來。見到梁劼以后，她表情有些錯愕：“你……你有什么事？”

    阮素此時也跟了出來，立刻看向梁劼，然后她噗呲一笑：“梁劼，你貼胡子的模樣一點都不好看?！?br/>
    梁劼錯愕，他現(xiàn)在可并沒有取消灰霧狀態(tài)。為何阮素能一眼看穿？

    這時，小芷也嘻嘻笑起來：“原來是梁哥。我剛剛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只覺得像是個跑江湖的?，F(xiàn)在仔細(xì)一看，其實根本不像，這胡子好假啊?！?br/>
    梁劼笑笑，隨意敷衍幾句，便離開了。

    又找了忽然想起答應(yīng)幫林姨買馬齒莧，而正要離開的許康。然后是另一個伙計和阮正測試。最后還找了幾個普通茶客。

    梁劼基本肯定了，偽裝效果。對于很熟悉的他，這種偽裝毫無作用。

    許康同樣一眼看穿。原來，阮素對他這么熟悉啊。

    對于對他有過眼緣的人，不會認(rèn)出他。但他被點破以后，哪怕是開著灰霧之指，也不能再掩藏自己的身份。

    有過眼緣的人，比如阮正，看他的時間足夠長，也是能夠在某個瞬間陡然認(rèn)出他的。

    純粹陌生人，其實和有過眼緣的人，差別不大。只是他收起灰霧之指，那些人只知道他這是化妝，并不認(rèn)識他本尊罷了。

    這樣一來，他的偽裝術(shù)，又降低了幾個檔次。

    試著描述一下它：你在化妝的情況下，可以讓不認(rèn)識你的人認(rèn)不出你……

    瑪?shù)轮钦稀?br/>
    這一聽就很雞肋啊！

    剛剛才以為自己的技能喜加一。結(jié)果還真是喜加一，轉(zhuǎn)眼就可以扔倉庫吃灰了。這技能有個錘子用。

    當(dāng)然，其實今天的真實目的面試化妝師。

    張嬸的技術(shù)其實一般，她給化的確實比戲妝更寫實更細(xì)膩的。可兩者的路線不同，這也并不能超過隔壁梨園的化妝效果。

    別人一臉彩妝的花臉，自有內(nèi)涵在里面。留影戲本來就是寫實風(fēng)格，張嬸的化妝只能算是中規(guī)中矩。

    至于人人都喊假的胡須，其實還可以。真正的純路人沒有一個表示這胡子假的。

    喊假的都是見過他本尊的，大約是在散去灰霧之指的時候，有一個強烈對比，可以視為反向增益。這才凸顯了胡子的假。

    回到后院，看著惴惴不安的王嬸，梁劼擺擺手：“別動不動就跪。沒認(rèn)出來就沒認(rèn)出來，沒什么大不了的。剛才張嬸給畫的大俠，我覺得勉勉強強。你給來一個油膩的老板?！?br/>
    王嬸思量一陣，與梁劼入內(nèi)。

    良久之后，梁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真就一個油膩的老板。這感覺如同西游降魔的豬剛鬣。

    此油膩非彼油膩啊。梁劼輕嘆一聲，沒有使用灰霧，又出門給大家看了一遍效果，也只能算中規(guī)中矩。

    梁劼思量一陣，猛地一拍桌子。他明白了。

    兩位化妝師的缺點在于沒有想象力。張嬸對大俠的理解就是老萬那樣的人。王嬸對油膩老板的理解大約就是一個滿面油煙的廚子。

    對于這樣的人，不能讓她們玩抽象。

    梁劼自然就有了一個上好的主意，他決定帶她們倆去采風(fēng)。讓她們觀察幾個他選定的人物造型。然后讓這二位跟著臨摹就好。

    主意拿定，三人一同出門。

    一炷香以后，梁劼遠(yuǎn)遠(yuǎn)指著玉帶橋下的算命先生李仁強：“你們把這個人的妝記下來?！?br/>
    王嬸點頭：“記住了，這是騙子臉，奴婢一看就知道?！?br/>
    梁劼贊許地點點頭。

    張嬸笑起來：“可不是騙子，他給奴婢算的命是，奴婢可以嫁一個梨園小班主。哈哈哈，笑死奴婢了……公子，公子，公子何故顫抖？”

    “公子何故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