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我們離婚吧

    明明藍天白云、陽光燦爛，卻沒有一絲溫暖的感覺，巖林里風沙漫天、暗無天日，卻有人相依相偎，溫暖盈心。

    洛蘭不是第一次進手術(shù)室，之前她曾作為見習修復(fù)師，參與了很多次基因修復(fù)手術(shù)，但每一次封林都在，她只是個戰(zhàn)士，不需要多想，按照統(tǒng)帥的要求完成分配給她的工作就好。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完成一臺手術(shù)，而且是一臺難度很高的非常規(guī)性大手術(shù)。

    她是這場戰(zhàn)役的統(tǒng)帥，由她做出每一個決定，給每個人指令。

    人類的基因組大概是2.91億堿基對，有39000多個基因。異種還攜帶了其他物種的基因，堿基對和基因都會和正常的人類不同，再加上各種原因?qū)е碌淖儺惢?，讓每個異種的基因都是個例，變得十分復(fù)雜。

    在外人眼里，她面對的只是一具人體，可是通過基因儀，她的面前是成千上萬的敵人。它們藏在各個角落里，偽裝成無害的基因，她只要一次判斷失誤，不管是敲除了好的基因，還是錯漏了壞的基因，死神就會獰笑著把澤尼的命收割走。

    “鎖定！”

    “敲除！”

    “成功！”

    隨著一遍遍重復(fù)的指令，智腦屏幕上提前標注過的基因被一個個敲除，顯示手術(shù)進度順利。所有人提著的心漸漸放下。

    安娜看著洛蘭越來越穩(wěn)定的手勢，又欣慰又沮喪地想，都說勤能補拙，可某些時候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得天獨厚，天賦與生俱來。

    六個小時后，屏幕上標注的病變基因被全部敲除，大家忍不住長舒口氣。

    洛蘭抬起頭，靠著冰冷的儀器，閉上眼睛。

    她一邊休息，一邊說：“封林應(yīng)該和你們溝通過，我們這次的手術(shù)和以前不同，不僅僅是敲除病變基因，插入假象基因?！?br/>
    大家都沒有見怪，聚精會神地聽著。

    雖然有智腦幫忙，可最終下判斷的是洛蘭，她必須仔細甄別每一個基因，快速做出決定。六個小時的全神貫注，不但大腦疲憊，眼睛和手都很疲憊。

    “病變的基因太多，全部敲除意味著完全的摧毀，這就是為什么大部分修復(fù)師認為澤尼的病沒有進行手術(shù)的必要，現(xiàn)在我們要編輯修復(fù)。”洛蘭睜開眼睛，“從現(xiàn)在開始b組主控，a組輔助?！?br/>
    大家替換位置，迅速各就各位。

    洛蘭低下頭，雙手握著手術(shù)儀，盯著眼前密密麻麻排列著的基因，下令：“開始手術(shù)！”

    “鎖定！”

    “特異突變引入！”

    “成功！”

    ……

    安娜擔心地看著洛蘭，按照封林的計劃，參與手術(shù)的人員分成a、b兩組，本來打算讓洛蘭帶領(lǐng)a組，做前面常規(guī)的基因敲除手術(shù)，封林帶領(lǐng)b組做后面的特異突變引入和定點轉(zhuǎn)基因手術(shù)，保證手術(shù)成功概率最大?？墒乾F(xiàn)在十幾個小時的手術(shù)必須要洛蘭一個人完成，還是一個非常規(guī)性的大手術(shù)。

    一個連基因修復(fù)師執(zhí)照都沒有的新人來做一個試驗性質(zhì)的突破性大手術(shù)，她真的能掌控全局，一個錯誤都不犯？

    安娜已經(jīng)做了一百多年的基因修復(fù)手術(shù)，早見慣風云，練得波瀾不驚，卻好像回到了她第一次進手術(shù)室的時候，竟然覺得又緊張恐懼又興奮期待。

    觀察室內(nèi)。

    辰砂坐在沙發(fā)上，埋頭在虛擬工作臺間，忙碌地處理工作，似乎對玻璃墻那邊的手術(shù)完全沒有興趣，反倒是楚墨一直盯著手術(shù)室，像是欣賞一件絕美的藝術(shù)品一樣，津津有味地看著。

    門突然打開，紫宴走進來，目光掃了一眼辰砂，落在楚墨身上，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你們都活著呢！我還以為你們都死了，竟然沒人阻止那個女人發(fā)瘋！”

    楚墨頭都沒回地說：“我試圖阻止了，不過，我的人打不過辰砂的人，我打不過他?！?br/>
    紫宴看向監(jiān)控屏幕，發(fā)現(xiàn)手術(shù)室門口站著一隊軍人，竟然是辰砂的警衛(wèi)隊，把整個手術(shù)室都封鎖了。

    紫宴撇撇嘴：“辰砂，你就算想換老婆，也沒必要把前妻送上斷頭臺吧？”

    紫宴打開虛擬屏幕，是焦點新聞報道。

    主持人義憤填膺地質(zhì)問監(jiān)管機構(gòu)何在，竟然允許一個沒有修復(fù)師執(zhí)照的女人進行基因修復(fù)手術(shù)，這么荒謬的事究竟怎么會發(fā)生？

    星網(wǎng)上無數(shù)人實名要求徹查事件，嚴懲事件相關(guān)人員，尤其是那個無視法律、罔顧人命的女人。

    辰砂冷冷地說：“關(guān)了，很吵！”

    紫宴關(guān)掉屏幕：“不是你不想聽，事情就不存在。你明知道現(xiàn)在的形勢，還要弄出這種事……”

    “手術(shù)已經(jīng)開始，再追究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沒有意義。”楚墨出聲打斷紫宴。

    紫宴走到玻璃墻前，看著手術(shù)室內(nèi)：“手術(shù)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我只能說……”楚墨思索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說，“到目前為止，公主雖然有點緊張，但沒有犯過錯。不過，接下來的手術(shù)才是最難的，究竟會發(fā)生什么，誰都不知道。而且，手術(shù)成功只是給了病人活下去的機會，并不能保證病人一定會活著?！?br/>
    紫宴的目光投向那個站在巨大的醫(yī)療儀器中，完全看不見臉的女人，她好像一動不動，但智腦屏幕上一直顯示著不斷變換的基因圖像，密密麻麻、浩浩蕩蕩，就像是一個站滿了敵人、看不到盡頭的戰(zhàn)場。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對辰砂說：“把手術(shù)消息泄露給公眾，應(yīng)該不是為了對付洛蘭，而是為了對付你，但事情處理不好，先死的一定是洛蘭?！?br/>
    辰砂問：“封林有罪嗎？”

    “不知道?！?br/>
    “證據(jù)不是你挖出來的嗎？”

    “人證、物證都表明封林聯(lián)系過龍血兵團，把公主的消息出賣給龍血兵團，還幫他們潛進巖林，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大概因為我沒有立即行動，棕離起了疑心，不但突然采取行動，還去執(zhí)政官面前告了我一狀。”紫宴無奈地撫額，“我們現(xiàn)在誰都不能相信誰?！?br/>
    辰砂和楚墨沉默。

    “我走了，看看棕離從封林口里審出了什么。”紫宴笑著揮揮手，離開了。

    楚墨若有所思地問：“你相信公主能手術(shù)成功？”

    辰砂看向手術(shù)室：“我對醫(yī)學一竅不通，連她究竟在做什么都看不懂。說我相信她能成功，你信嗎？”

    楚墨搖搖頭，半開玩笑地說：“我也覺得戰(zhàn)場上冷靜睿智的指揮官大人不可能因為一個熱血少女充滿信心地說幾句斗志昂揚的話就頭腦發(fā)熱、胡作非為，但你支持公主這么做總有原因吧？”

    辰砂淡淡地說：“不做手術(shù)，那個孩子肯定會死，做了手術(shù)，也許有一線生機。選擇不是很明顯嗎？”

    “你依舊是這樣，完全不考慮戰(zhàn)役外的事。”楚墨嘆氣，“你這個性格遲早會吃大虧！”

    時間流逝。

    楚墨不知不覺從坐變成站，整個人幾乎貼在玻璃墻前，神情凝重、聚精會神地盯著手術(shù)室內(nèi)。

    “鎖定！”

    “同源重組、插入！”

    “成功！”

    ……

    依舊是一個個單調(diào)的指令，可不管是手術(shù)室內(nèi)的氛圍，還是楚墨的反應(yīng)，都說明那個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洛蘭和死神爭奪生命的戰(zhàn)爭打得很不容易。

    七個小時后。

    手術(shù)室里。

    洛蘭抬起頭，疲憊地宣布：“手術(shù)完成！”

    大家十分激動，雖不能喧嘩慶賀，卻打著手勢，相視而笑。

    洛蘭向每個人道完謝后，朝著手術(shù)室外走去，剩下的人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準備送澤尼回病房。

    辰砂看不懂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只能問楚墨要答案：“手術(shù)成功了？”

    楚墨難得地露了個大笑臉，凝視著洛蘭的身影，驚嘆地說：“非常完美的手術(shù)！她在后半場手術(shù)中的表現(xiàn)完全不像是一個新人，就是封林，甚至安教授，或者我的父親來做，也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楚墨的話還沒有說完，辰砂就朝外走去。

    楚墨急忙攔住他，肅容說：“手術(shù)成功并不代表病人能活下去。”

    辰砂腳步輕移，繞過楚墨：“我知道?！?br/>
    楚墨不得不疾言厲色地說：“辰砂，別不當回事！如果這個孩子死了，公主的謀殺罪名就落實了，你也難逃濫用權(quán)力、縱容謀殺的罪名！”

    辰砂回身，依舊是那副冷淡沉靜的樣子。“戰(zhàn)場上沒有一定能勝利的戰(zhàn)役，手術(shù)室里也沒有一定能救活的生命，如果這個孩子沒有度過危險期死了，我和洛蘭共擔罪名?！?br/>
    “如果真是因病死去，算你倒霉。但如果他在危險期內(nèi)被人害死了呢？”只要孩子死了，洛蘭和辰砂的罪名就能落實，肯定有人會想方設(shè)法置孩子于死地。

    辰砂瞅著楚墨：“這不是你的地盤嗎？”

    我的地盤就活該我搞定？你那理所當然的語氣是什么意思？楚墨胸悶氣結(jié)：“紫宴說……”

    辰砂消失在門外。

    楚墨只能把那句紫宴說的“我們現(xiàn)在誰都不能相信誰”默默地吞回去。

    洛蘭走出手術(shù)室，看到荷槍實彈的士兵守在手術(shù)室門口，還有幾個警察愁眉苦臉地等在一旁。

    一個警察看到洛蘭，想要過來，被士兵擋住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大叫：“駱尋？”

    洛蘭脫下手術(shù)面罩，疲憊不堪地問：“什么事？”全神貫注地和死神搏斗了十三個小時，她現(xiàn)在精疲力竭，腦子完全是一團糨糊，只想趕緊找個地方睡一覺。

    “我們接到舉報，你違法進行基因修復(fù)手術(shù)，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diào)查?！?br/>
    “哦，好。”洛蘭想都沒有想，直接繞過士兵，走到警察身邊。

    幾個警察愣住，這么簡單？他們看之前兇神惡煞般的士兵沒有阻止的意思，才領(lǐng)著洛蘭向外走去。

    快要出醫(yī)院門時，辰砂大步追過來?！笆俏遗鷾实氖中g(shù)，我也需要配合調(diào)查?！?br/>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

    辰砂說：“正好一起，省得你們再跑一趟?！?br/>
    幾個警察懷著一種“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說不出哪里古怪”的感覺，把辰砂和洛蘭一起帶進警車。

    洛蘭迷迷糊糊上了警車，才發(fā)現(xiàn)辰砂在她身邊：“你怎么也在？”

    辰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很累吧？”

    洛蘭已經(jīng)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實在沒有辦法逞強，乖乖地點了下頭：“幸虧我是a級體能了，否則根本撐不下來。”

    辰砂說：“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br/>
    洛蘭扯扯嘴角，勉強地笑了一下，閉上眼睛，幾乎瞬間就昏睡過去。

    夜色中，警車飛馳。

    洛蘭的頭慢慢向著側(cè)面一點點歪過去。

    辰砂坐得筆直，一動不動，似乎等著什么發(fā)生。

    可是，洛蘭的身體好像自帶糾錯功能，總是在快要靠到辰砂的肩膀時又坐直了，繼續(xù)呼呼大睡。

    然后，沒過一會兒，她的身體又開始慢慢向著側(cè)面一點點歪過去。

    晃晃悠悠，眼看著要靠到，卻又要直回去時，辰砂突然維持著筆直的上半身，往洛蘭身邊迅速移動了一下，洛蘭的頭終于挨到他的肩膀。

    辰砂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挺，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洛蘭動了動，似乎察覺到異樣，嘴里無意識地“嗯”了一聲，帶著濃濃的鼻音，尾音拖得很長。

    辰砂屏息靜氣，一動不敢動。

    洛蘭的眉頭舒展開，似乎覺得終于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頭又往他頸窩里靠了靠，安靜地沉睡著。

    辰砂松了口氣，不管飛車如何開，都維持著上半身巋然不動，由著肩頭的那個人酣睡。

    天蒙蒙亮時，洛蘭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表情十分痛苦。

    辰砂估摸著她在做噩夢，忙輕聲叫：“洛蘭、洛蘭……”

    洛蘭一下子從噩夢中驚醒，看到近在咫尺的辰砂，竟然被嚇得臉色發(fā)白，立即縮躲到車門邊。

    “只是夢……”辰砂彎身過去想安撫她。

    洛蘭用力打開他的手，眼里滿是驚懼害怕，就好像他已經(jīng)異變成吃人的野獸，隨時會把她撕成碎末。

    他心中苦澀，立即后退：“不管你夢見了什么，都只是一個夢?！?br/>
    辰砂清冷的聲音像是一盆兜頭涼水，把洛蘭的腦子徹底澆清醒了。

    她深吸幾口氣，漸漸平靜下來，看到辰砂的樣子，知道他誤會了，但有的事根本沒有辦法解釋，只能將錯就錯。

    她掩飾地看向車窗外：“到警局了？”

    從醫(yī)院過來，不管飛車開得多慢，一個小時也肯定到了，但現(xiàn)在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幾個警察沒精打采地站在車外，眼神詭異地偷看她。

    洛蘭不敢相信地查看個人終端，凌晨五點多。她一頭霧水，低聲問辰砂：“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才到警局？”

    辰砂沒有理她，面無表情地下車，徑直向前走去，幾個警察像是小跟班一樣，殷勤地指路，洛蘭只能默默跟隨。

    進了警局，按照規(guī)定，洛蘭和辰砂要分開隔離、單獨錄口供。

    兩個負責審訊的警察本來以為洛蘭會狗仗人勢，仗著有指揮官撐腰頤指氣使，沒想到洛蘭十分配合。

    他們問一句，洛蘭答一句，不到半個小時，洛蘭就干脆利落地把犯罪經(jīng)過交代得一清二楚，還主動告訴警察：“按照醫(yī)院規(guī)定，所有手術(shù)都有錄像資料，你們需要證據(jù)的話，可以問醫(yī)院要?！?br/>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從來沒有見過這么配合的罪犯，他們心情復(fù)雜地說：“因為有指揮官的擔保，你可以回去了，但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前，你的行動將受到限制，不能離開阿麗卡塔星，必須隨時配合調(diào)查。”

    “好的。”

    洛蘭心事重重地走出審訊室，一抬頭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辰砂。

    他面朝窗戶，背對她站立，依舊穿著昨天的軍服，站姿挺拔、淵渟岳峙，像是一把絕世寶劍，隨時等待著奪命一擊。

    洛蘭想起自己的夢，心中一驚，停住腳步。

    辰砂立即轉(zhuǎn)過身，敏銳地問：“怎么了？”

    洛蘭掩飾地說：“警察問的問題，我實話實說了，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br/>
    辰砂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說了什么，一句都沒有過問。

    還沒有到上班時間，寂靜的樓道里，只有他們并肩走著。

    洛蘭覺得很壓抑，沒話找話地說：“那幾個警察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把我當成你的情婦了。”

    辰砂沉默。

    “他們沒有問，我就沒有解釋，反正這事棕離知道，也算不上欺騙警察。”

    辰砂依舊沉默。

    洛蘭想起被棕離帶走的封林，關(guān)心地問：“封林怎么樣了？”

    辰砂終于有了反應(yīng)，警告地說：“封林身后有一個區(qū)的力量，不需要你操心?！?br/>
    洛蘭想到自己的尷尬身份，立即閉嘴。作為一個異國公主，對被指控叛國罪的封林而言，保持距離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

    兩人走到停車場，看到來接他們的人竟然是古板嚴肅的安達總管。

    洛蘭很意外，拽了拽辰砂的衣服，小聲問：“他不是執(zhí)政官的人嗎？怎么在這里？”

    辰砂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會不會被執(zhí)政官責罵？”洛蘭有點擔心。

    “他從不罵人?！背缴暗脑捄苷\實，只是省略了后半句“他一般都是直接把人揍進醫(yī)院”。

    洛蘭放心了，她問心無愧，不管結(jié)果是什么都會坦然接受，只要別拖累辰砂就行。

    三人坐上飛車，洛蘭看安達和辰砂似乎沒有交談的打算，禮貌地問：“我可以視頻聯(lián)系一下同事嗎？”

    辰砂點了點頭，安達說：“夫人請隨意?！?br/>
    洛蘭打開個人終端的通訊錄，聯(lián)系安娜。

    “澤尼怎么樣？”

    安娜早有準備，立即把澤尼最新的檢查報告調(diào)出來給她看。洛蘭一邊瀏覽各項數(shù)據(jù)，一邊詢問澤尼的術(shù)后反應(yīng)。

    看完檢查數(shù)據(jù)，洛蘭讓安娜把兩種基因藥劑的用量加大。

    安排妥當一切后，洛蘭切斷視訊，剛想閉目休息，聽到安達問：“要多久才能確定澤尼平安度過手術(shù)后的危險期，保住了性命？”

    “一般三四天后就能知道。”

    “三四天……”安達若有所思地重復(fù)了一遍。

    洛蘭看他再沒有問題，頭倚著車窗，閉目假寐。

    回到家里，洛蘭喝了一罐營養(yǎng)劑，泡了一個熱水澡，把自己扔到床上，想繼續(xù)睡覺。反正不能去上班，不睡覺也沒有其他事情干。

    但是，腦子里各種念頭此起彼伏，完全睡不著。

    她想起凌晨時做的夢——

    她在做基因手術(shù)，十分嫻熟自信，似乎已經(jīng)做過很多次。周圍有很多人在說話，卻什么都聽不清楚，終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抬頭看去，卻是穆醫(yī)生。

    他笑著抱住她，非常親昵地親吻她的臉頰。

    她被嚇了一跳，場景一下子變了。

    她穿著死囚的衣服，站在刑場上，戴著面具的執(zhí)政官像是殘酷的死神，冷冷地宣判：“殺了她！”

    封林指著她的鼻子，鄙夷憤怒地斥罵：“你個大騙子，一個死刑犯竟然敢冒充公主！”

    紫宴笑瞇瞇地彈出無數(shù)張塔羅牌，想要殺死她。

    洛蘭拼命地逃，卻看到辰砂擋在前面，他一臉寒霜，握著長劍刺向她……

    她一下子驚醒了，正好看到辰砂，還以為仍在夢中。

    辰砂當時說“不管你夢見了什么，都只是一個夢”，可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現(xiàn)實！

    洛蘭翻身坐起，打開智腦，想看點娛樂節(jié)目，放松一下心神，卻看到鋪天蓋地、和她有關(guān)的新聞。

    洛蘭本來以為只是一個小范圍的調(diào)查，她已經(jīng)成功完成手術(shù)，只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說清楚，應(yīng)該不會有大問題，完全沒有想到一個普通孤兒的基因手術(shù)竟然成為舉國關(guān)注的惡性事件。

    她連著換了幾個頻道，都是在批判她藐視法律、草菅人命，甚至有媒體發(fā)起了是否支持對駱尋執(zhí)行死刑的民意調(diào)查。

    洛蘭苦笑，原來她和死刑這么有緣，也許最終不管她怎么逃都逃不掉最初的結(jié)局。

    洛蘭關(guān)掉智腦，默默思索。

    她不懂政治，但也知道事情鬧得這么大，政府無論如何都要給公眾一個交代。如果澤尼能熬過危險期，活下來還好，如果澤尼熬不過，她就是證據(jù)確鑿的殺人犯。不嚴肅處置她，只怕難以平息民憤。

    難怪安達會紆尊降貴，親自去接他們，難怪飛車上安達會問她那個問題，這三四天可不是普通的三四天。不過，執(zhí)政官擔心的應(yīng)該不是她，而是辰砂，怕她拖累辰砂，毀掉他的光明前程。

    洛蘭想清楚后，立即做了決定。

    既然是她把辰砂拖下水的，那就盡力彌補，把辰砂再送上岸。

    她打起精神，換衣服、梳頭發(fā)，還化了點淡妝，遮去臉上的疲憊。執(zhí)政官的府邸前。

    洛蘭對安達恭敬地說：“我有點急事，想見一下執(zhí)政官，不會占用他太多時間。”

    “跟我來?！?br/>
    安達領(lǐng)著她穿過大廳，走到會議室：“執(zhí)政官在里面?！?br/>
    洛蘭對他道完謝，走了進去。

    執(zhí)政官穿著黑色長袍，站在落地大窗前。因為逆光，他的身后是一窗燦爛的朝陽，身前卻顯得格外陰暗。

    上次已經(jīng)撕破臉破口大罵，洛蘭也懶得掩飾心里的厭惡，冷著臉，開門見山地說：“現(xiàn)在外界還不知道駱尋和辰砂的關(guān)系，但這事遲早會暴露，你肯定不希望我拖累辰砂，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到辰砂?！?br/>
    “什么？”

    “我和辰砂離婚。只要我和辰砂沒有關(guān)系，憑借辰砂過去的戰(zhàn)功，就算澤尼熬不過危險期，他也能全身而退，保住指揮官的職位?！?br/>
    “你想離婚，應(yīng)該去找辰砂說。”

    “他不會同意。辰砂的性格……很軍人，不會背叛信仰、不會逃避危險、不會放棄職責！”洛蘭的聲音不自禁地柔和了，“他認為我是他應(yīng)該承擔的責任，在知道我有危險的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同意離婚。可是只要沒有了法律關(guān)系，我就不再是他的責任?！?br/>
    洛蘭篤定地看著執(zhí)政官，他肯定有辦法在辰砂不簽字同意的情況下，讓他們的婚姻作廢，他也肯定樂意這么做。

    執(zhí)政官卻走到會議桌旁，施施然地坐下，慢條斯理地看起文件，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洛蘭困惑不解，正要詢問，突然反應(yīng)過來，立即回身，看到辰砂面色鐵青，目光森冷地盯著她。

    洛蘭心虛忐忑：“你、你別生氣！我、我……”她忽然想起什么，理直氣壯起來：“你本來就答應(yīng)過我，只要我成為a級體能者，你就和我離婚，現(xiàn)在我想立即離婚！”

    “我答應(yīng)的原因是你和我離婚后，可以嫁給千旭！”話脫口而出后，辰砂立即后悔了。

    洛蘭忍著心頭的劇痛，不敢再開口，她怕一張口就會失聲痛哭。本來想把這事當作一個驚喜送給千旭，可現(xiàn)在她成功晉級了，千旭卻已經(jīng)不在。

    辰砂沉默地看著洛蘭，想補救，又不知道能說什么，因為他不可能同意離婚。

    “呦！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演愛情電影嗎？”紫宴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掠而過，走到會議桌前坐下。

    百里蒼、左丘白緊隨他身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洛蘭一言不發(fā)，立即向會議室外走去，卻被正往里走的楚墨攔住了：“公主，有點事需要你幫忙?！?br/>
    “我？”

    楚墨對執(zhí)政官說：“封林不在，我父親身體不好，安教授聯(lián)系不上，一些基因?qū)W上的事只能咨詢公主，正好今天的事也都和公主有關(guān)?！?br/>
    執(zhí)政官還沒有回答，棕離的聲音響起：“把公主和前面三位相提并論，合適嗎？”

    楚墨看著棕離，溫和地問：“你覺得我沒有資格說這話？難道你才有資格？”

    棕離吃了個軟釘子，倒不見惱，盯了洛蘭一眼，徑直走向會議桌?！澳闾舻娜?，你負責，我沒有意見?！?br/>
    楚墨對洛蘭鼓勵地笑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會議室的大門關(guān)閉，所有窗戶全黑，通信信號切斷，顯然是一個很機密重要的會議。洛蘭一頭霧水，呆呆地看著圍繞橢圓形會議桌坐著的七個男人。

    執(zhí)政官抬手，指著紫宴旁邊空著的位置：“公主，請坐?！?br/>
    這是讓她參加會議了？洛蘭下意識地去看辰砂，辰砂輕輕頷首，她才放心地坐下。

    紫宴先發(fā)言，是封林叛國的罪證。

    兩份口供，來自巖林里抓的兩個男人，指認封林向他們提供了公主的體能晉級信息；一份破譯后的通信記錄，顯示封林和龍血兵團所在的星域有過兩次通話。

    紫宴說：“雖然口供中的聯(lián)系時間和兩次通話記錄的時間完全吻合，但提供這份口供的男人來自龍血兵團，在通信內(nèi)容核實前，我覺得證據(jù)還不夠充分，暫時沒有采取行動，沒想到棕離部長完全不考慮影響，貿(mào)然拘捕了封林?！?br/>
    棕離冷嗤。

    執(zhí)政官問：“封林怎么解釋通話記錄？”

    棕離說：“封林承認了通話，但不肯說通話內(nèi)容，她說只是和一個研究基因的老朋友聊了幾句自己的私事，絕對沒有損害聯(lián)邦利益?！?br/>
    左丘白淡淡說：“聯(lián)邦沒有把龍血兵團所在的星域劃定為禁止通話區(qū)，也沒有禁止私人交往，她的通話完全合法?！?br/>
    棕離立即駁斥：“既然合法，為什么不肯說出通話內(nèi)容？”

    “她有權(quán)保護自己的隱私，如果你能搜集到足夠的證據(jù)證明她的通話危害到聯(lián)邦利益，我可以簽署法令強迫她交代通話內(nèi)容?！?br/>
    棕離譏諷地說：“大法官閣下，你不要因為和封林上過床就不停地偏袒她！”

    左丘白不慍不怒，平靜地說：“我的每一句話都以事實為依據(jù)，以法律為準繩。請出示證據(jù)證明我在偏袒封林，否則我可以控告你誹謗攻擊聯(lián)邦大法官，下令暫時拘捕你?！?br/>
    棕離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你……”

    執(zhí)政官抬了下手，示意他們都閉嘴，棕離只能又悻悻地坐下。

    執(zhí)政官看向楚墨。

    楚墨點擊桌面，一個三維立體的注射器出現(xiàn)在會議桌的正中央。

    洛蘭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她見過這個注射器。她被劫持的那個夜晚，有一個女雇傭兵想把藥劑注射到她體內(nèi)。

    楚墨說：“這是從抓捕的男人身上搜出來的，沒有被破壞，和前面兩次的注射器一模一樣?！彪S著他的話語，出現(xiàn)了兩個破壞得完全看不出原來樣子的注射器。

    “檢測報告已經(jīng)出來，但我看不出這種藥劑是做什么用的，似乎對人體沒有傷害。我對基因的了解還很淺薄，麻煩公主看一下，能否看出問題所在?！?br/>
    洛蘭已經(jīng)明白了，三個注射器，三次針對她的攻擊，如果不是各種機緣巧合，這些藥劑已經(jīng)在她體內(nèi)。

    龍血兵團！

    她究竟做了什么，讓他們鍥而不舍、步步緊逼？

    新仇舊恨全部涌上心頭，憤怒悲痛的火焰熊熊燃燒著。洛蘭立即打開藥劑分析報告，仔細看起來。

    半個小時后，幾個男人討論完封林和龍血兵團的事，發(fā)現(xiàn)洛蘭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分析報告，也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竟然一臉茫然悲傷。

    百里蒼眼含鄙夷，棕離不屑地笑。

    “公主？”楚墨叫。

    洛蘭回過神來：“楚墨院長的判斷沒有錯，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個藥劑的確是無害的?！?br/>
    “另外的角度呢？”

    洛蘭點擊分析報告，讓它投影到會議桌的中間，方便所有人看到。她指著一個個數(shù)據(jù)，詳細解釋：“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這些病毒在第一代宿主體內(nèi)只會潛伏，但如果孕育新的胚胎，就會激發(fā)這些基因?！?br/>
    洛蘭唰唰唰地寫了一長串基因，楚墨說：“這些基因不是病變基因，對人體無害?！?br/>
    洛蘭又寫了一個病毒基因：“碰到這個呢？”

    楚墨想了想，瞳孔驟然一縮，喃喃說：“難怪龍血兵團能縱橫星際這么久，沒有想到他們在基因研究方面這么厲害?！?br/>
    百里蒼敲敲桌子：“喂，你們究竟在說什么？別欺負我們這些文盲聽不懂！”

    楚墨溫和地解釋：“眾所周知，遺傳信息的主要載體是基因，但是，經(jīng)常被忽略的線粒體也是遺傳信息的載體。這種基因會潛伏在人體內(nèi)，碰到特定的條件就會激發(fā)，降低線粒體的活性，讓基因沒有辦法再延續(xù)，簡單地說就是給基因做了絕育手術(shù)，會讓人斷子絕孫?！?br/>
    全星際都知道奧丁聯(lián)邦求娶洛蘭公主是看重她的基因，如果不出意外，他們肯定會復(fù)制她的基因來修復(fù)他們基因的穩(wěn)定性，讓異種得以繁衍。龍血兵團實在用心險惡、居心惡毒。

    百里蒼冷笑幾聲，雙手握拳，重重敲在桌子上：“派兵滅了龍血兵團！”

    紫宴立即說：“不行！”

    “他們想徹底滅絕我們，我們?yōu)槭裁床荒軠缃^他們？”棕離陰毒地盯著對面的洛蘭，就好像洛蘭是要滅絕他們的敵人。

    紫宴彈了一張塔羅牌，插到棕離面前。

    他屈著食指，一下下彈著另一只手里捏著的牌，笑瞇瞇地說：“說不行的是我，你像條毒蛇一樣盯著辰砂的老婆干嗎？”

    棕離突然彈起，像一支離弦的箭般撲向紫宴。

    “安靜！”執(zhí)政官的聲音響起。

    話音落，棕離又坐回到椅子上，紫宴也收起了塔羅牌，就好像剛才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執(zhí)政官說：“四百多年前，奧丁聯(lián)邦和星際人類聯(lián)盟簽署了停戰(zhàn)協(xié)定，整個星際的人類承認奧丁聯(lián)邦建國，不再派兵攻打奧丁聯(lián)邦，奧丁聯(lián)邦承諾不侵略任何一個受到星際人類聯(lián)盟承認的星國或組織。龍血兵團是受到星際人類聯(lián)盟承認的合法組織，你們打算破壞首任執(zhí)政官游北晨簽署的停戰(zhàn)協(xié)定？”

    執(zhí)政官沒有溫度的視線從百里蒼臉上移到棕離臉上，兩個人都低下了頭。游北晨在奧丁聯(lián)邦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們再張狂，也不敢無視他定下的規(guī)則。

    執(zhí)政官收回了視線：“從我們異種在阿麗卡塔星宣誓起兵那天起，就不可能只挨打不還手，我同意滅掉龍血兵團，只是不能以戰(zhàn)爭的方式?！?br/>
    百里蒼和棕離興奮地抬起頭，彼此看了一眼，都想不出合適的辦法，竟然都默默地看向了紫宴。

    紫宴尷尬地摸鼻子：“我有那么壞嗎？讓你們寄予厚望？”

    左丘白和楚墨都笑：“正大光明地打仗要靠辰砂，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當然要靠你了。”

    紫宴嘆氣：“那個龍頭都不知道人在哪里，這事不容易?！?br/>
    “我可以幫忙！”

    會議室里驟然安靜，七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洛蘭。洛蘭迎著他們的打量，神情平靜，目光堅毅。

    辰砂說：“洛蘭，別胡鬧！”

    “你幫忙？”百里蒼哈哈大笑起來。

    棕離也譏笑著說：“你別做他們的間諜就是聯(lián)邦的萬幸了?！?br/>
    紫宴直接對楚墨說：“這里沒公主的事了吧？沒事就讓她回去休息?！?br/>
    洛蘭站起來，目光清亮地盯著執(zhí)政官：“龍血兵團的行動全部是針對我，雖然沒有如愿傷害到我，卻讓我永失所愛。剜心斷臂之痛，這個會議室里最恨他們的人是我！”

    執(zhí)政官看著洛蘭，一言不發(fā)，冰冷的面具上沒有一絲表情。

    “如果你們愿意接受我的幫助，我隨時效勞，如果你們不愿意，我也會讓他們血債血償！”洛蘭轉(zhuǎn)身，離開了會議室。

    洛蘭摸著右臂，走在草地上。

    明明藍天白云、陽光燦爛，卻沒有一絲溫暖的感覺，巖林里風沙漫天、暗無天日，卻有人相依相偎，溫暖盈心。

    辰砂追上她：“洛蘭。”

    洛蘭停住腳步，抬頭看著他。

    辰砂說：“你喜歡的是做研究，繼續(xù)做自己喜歡的事。你的仇，我會幫你報?！?br/>
    洛蘭苦澀地笑，手握成拳，敲了敲辰砂的心臟部位：“你還沒有喜歡上一個人，不明白的！”

    因為喜歡，期待著未來的點點滴滴，盼望著朝朝暮暮在一起，心心念念憧憬著一起做飯，一起睡覺，一起努力工作，一起存錢去旅游……

    但是，現(xiàn)在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為了活下去假冒公主，龍頭穆醫(yī)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她，千旭就不會為了救她而異變。

    這已經(jīng)是她唯一能為千旭做的事了，怎么舍得交給別人去做呢？

    辰砂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沉默了。

    洛蘭誠懇地說：“我們離婚吧！你和我結(jié)婚本來就不是心甘情愿……”

    辰砂突然握住洛蘭的手，用力一拽，洛蘭向前撲去。

    他攬住她的腰，把她卡在自己懷里?！澳阍侔央x婚掛在嘴邊，我就要你履行妻子的義務(wù)了！”

    他面如寒冰，目光清冷，透著剛毅果決，絲毫不像是開玩笑。

    縱然她已經(jīng)是a級體能，可在他壓倒性的澎湃力量面前，依舊沒有絲毫勝算，洛蘭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是異種，體內(nèi)有異種生物的基因。

    “你不和我離……”

    辰砂攬著她腰的手收緊，頭俯下來要吻她，洛蘭忙閉嘴，表示不說了。

    辰砂威脅地盯著她，洛蘭搖搖頭，表示肯定不會再說。

    辰砂滿意了，放松了力量。

    洛蘭立即用力推開他，羞惱地說：“你遲早會后悔的，將來的你肯定會恨不得敲死現(xiàn)在愚蠢的自己！”

    “人活在今天?！背缴暗坏叵蚯白呷?。

    洛蘭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辰砂回頭：“回家！”

    洛蘭回過神來，急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