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在陣前一槍將突入陣中的一名簽軍軍士頭顱砸碎,接著便有數(shù)把長槍刺在他的胸前,強大的沖力令他連退數(shù)步,所幸身上的重鎧和里面的軟甲護住要害,使其未受重傷。
這時后軍的生力軍替下頂在前方的左軍傷員,其中一個將岳飛軍令傳給岳云。岳云聞言大笑道:“有我在,此處陣地必不會失?!闭f罷轉(zhuǎn)身對身邊親衛(wèi)高叫道:“兄弟們,可敢隨我出陣否?”
各大將領身邊的親衛(wèi)都是背嵬軍中的精銳,人人身著重鎧軟甲,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聽到岳云大叫,那些軍士齊聲高呼道:“愿隨少帥破敵!”
岳云退到后方,飛身上馬,身后的親衛(wèi)也紛紛上馬,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只見岳云一馬當先,順著大軍留出的通道便沖了出去。
而此時順著缺口沖進來的簽軍還未曾反應過來,便被赤兔馬撞得騰空飛起,落在陣外又砸倒了一片軍士。一眾簽軍正在驚愕之時,只見百余鐵騎人馬皆披重鎧,如旋風一般自缺口處沖了出來,瞬間便殺入陣中。當先一將手中一對鐵椎槍揮舞過處,周圍便會清出一片空地,而他身后的騎兵手中長槍直刺,便如串糖葫蘆一般把面前的簽軍士卒刺翻在地。
岳云率領親衛(wèi)鐵騎在陣前來回馳騁,左軍將士壓力頓時為之一輕,而所遇簽軍無不如潮水般退散。這時后方的督軍的連砍數(shù)個后退簽軍的首級,高叫道:“放箭!斬岳云首級者賞千金,進萬戶!”
無頭尸體的威嚇,許以重金的厚利,使得這些原本膽寒的簽軍士卒再度升起些勇氣,接著亂箭向著岳云所率鐵騎飛去,雖然大多都被策鎧擋下,但還是有少數(shù)自鎧甲縫隙中射中馬眼,使得十余親衛(wèi)被甩落馬下。
這些親衛(wèi)雖然落馬,但良好的素養(yǎng)使得他們在落地的同時便已經(jīng)揮開手中鋼刀,將下方簽軍掃倒一片,隨后幾人立即起身聚在一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陣。
此時岳云率領其余親衛(wèi)在箭矢來到時堪堪退回大陣之中,數(shù)面巨盾立即合攏,將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岳云折斷腿上和雙臂所中箭矢,怒吼著自巨盾縫隙處向外看去。只見那個小小的圓陣如同巨浪中的小舟一般,不斷地被潮水般的簽軍沖刷著不斷退向簽軍深處。
李三娃此時揮刀將面前的一名簽軍當頭斬作兩段,砍殺了許久的鋼刀終于不堪重負,被堅硬的頭骨崩作兩段。他隨手奪過敵人手上的一把長刀,繼續(xù)揮向面前的敵人。他從軍已有數(shù)年,當年因在郾城下隨岳飛血戰(zhàn)而升任班長,后因其作戰(zhàn)勇猛被調(diào)入岳云麾下充任親衛(wèi),在滇南亦曾與蠻兵搏殺。他常常笑著對周圍的袍澤兄弟說自己數(shù)度險死還生,當真是命硬得很,引得旁人一臉羨慕。是啊,當年和自己一道入岳家軍的同鄉(xiāng)如今已經(jīng)只剩他獨自一人,感覺到雙手在不斷的揮砍中漸漸發(fā)酸,而自己與身旁的袍澤兄弟已經(jīng)被源源不斷的簽軍推得離大陣越來越遠,李三娃心中嘆口氣,這回只怕是真的要死了。不過死在自己手中的敵人已經(jīng)有多少了?三十還是四十?管他呢,反正已經(jīng)足足夠本了。
想到這里李三娃胸口似乎有股熱氣即將爆發(fā),他張口吼道:“死戰(zhàn)不退,有我無敵!”嘶啞的聲音立刻得到了身邊僅存的數(shù)名袍澤兄弟的呼應,數(shù)人的聲音竟然一時蓋過了滿場的喊殺聲。
此時一把長槍自李三娃的腋下刺入,竟然貫穿了整個肩膀,鋒銳的槍尖又刺破其面頰,將口中的一嘴牙齒都搗碎了數(shù)顆。
李三娃怒目圓睜,死盯著向自己下黑手的一名簽軍,而后含糊不清地咆哮一聲,便撲到了那人身上,看著對方因驚恐而放大的瞳孔,李三娃心中十分滿意,身為背嵬軍鐵騎的一員,便是要讓敵人視為鬼神,見之色變。
長槍刺入面頰,使得李三娃的整個腦袋都不能轉(zhuǎn)動,只見他奮力一轉(zhuǎn),竟然生生將面頰撕破,口中的鮮血頓時噴了下方那簽軍滿頭滿臉??粗戏綄κ执髲堉饽:淖?,那原本以為建功的簽軍士卒終于受不了這份刺激,雙眼翻白被嚇得暈了過去。
李三娃撕開面頰,立即一口咬住下方那人的喉嚨,一股滾燙的鮮血伴著腥氣立即沖入喉中,這時李三娃背部一痛,卻是十余把長槍終于穿透了傷痕累累的鎧甲,刺入了自己的背部。
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寒冷如潮水般襲來,李三娃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郾城下以自己身軀擋住金軍沖擊而救了自己一命的哥哥。此時哥哥正笑著看向自己,李三娃也笑了,想來這次之后,自己的銘牌也可以和哥哥的放在一處,接受后來者的香火了吧。
看著自己身邊最為精銳的親衛(wèi)在發(fā)出一聲聲怒吼之后最終被無數(shù)簽軍淹沒,岳云看得目眥盡裂,這些人伴著他已有數(shù)年,自己安睡時他們便輪流守在自己帳外,大戰(zhàn)之時便隨在自己身邊,為自己擋下突如其來的刀槍,得勝時便和自己大聲說笑,痛飲烈酒。雖然自己身為岳家軍少帥,眾親衛(wèi)在他面前還是略有拘謹,但那日積月累的情誼卻是如此刻骨銘心。身為領軍之將,他自然知道當巨盾合攏之時,陣外的親衛(wèi)便已無生機,但當這一幕真實地發(fā)生在他眼前時,他卻還是心中一陣陣揪心般的痛疼。
痛疼,是的,這種痛疼深入骨髓,遠比方才射在自己身上的箭矢來得猛烈,岳云的眼眶紅了,就連眼白也蒙上了一層血色,隨著一聲怒吼,他手中的鐵椎槍再度刺入一名突入陣中的簽軍胸口,然后一聲暴喝,另一只手中的鐵椎槍便狠狠地砸在了對方的頭顱上,接著便是四散的鮮血和腦漿噴涌而出,將原本就已經(jīng)發(fā)褐的戰(zhàn)甲上再度涂上了一層血色。
這樣的情形發(fā)生在岳家軍軍陣各處,無論是張憲、王貴,還是后入場的劉秉淵和余化龍等人,無一不是浴血奮戰(zhàn),麾下岳家軍將士此時早已殺紅了眼,手中刀槍只管向著敵軍揮去。
看著簽軍雖然拼死,但卻始終難以撼動岳家軍軍陣,反而隱隱有了潰散的跡象。兀術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對著一旁的蒲察世杰說道:“率鐵浮屠直取中軍,拿岳飛的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