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金收鼓,慕容沖高居戰(zhàn)馬之上,率著將士進入洛陽城的時候,每個人的眼中都洋溢著不可置信的驚喜,有的將士甚至忍不住喊出了“大燕萬歲”的字句,那是對故城失而復(fù)得的欣喜,難以掩飾,難以壓抑。
一人起,而萬人鳴。
“大燕萬歲!”
“中山王萬歲!”
高如卿駕馬于慕容沖身后,她注視著他偉岸的背影,這一刻,他所散發(fā)的王者光芒,讓她難以靠近,更確切地,是讓她徹底臣服。
就如同她兩側(cè)的高蓋和宿勤崇一般,愿隨明君,建功立業(yè)。
這一夜,大燕的錚錚鐵蹄踏盡了洛陽的萬里黑暗,見證著這輝煌一戰(zhàn)。
兵者,詭道也。
慕容沖部下僅有四萬八千將士,與張蠔的十萬大軍難以相抗,要想以少勝多拿下洛陽,唯有借助天時地利人和。
今夜霧大,模糊一片,慕容沖事先讓宿勤崇的四萬將士在馬尾上拴上樹枝,當(dāng)馬尾左右擺動的時候,就會造出塵土飛揚的場景。在黑夜與霧色的掩護下,以壯大千軍萬馬的陣勢。
顯然,這一招以少佯多,已經(jīng)打贏了秦軍的心理戰(zhàn)。
不過,最重要的乃是人和,洛陽城內(nèi)糧草充足,又有鄭州作為補給,適宜持久戰(zhàn);而燕軍長途奔波而來,糧草有限,他也不認為慕容岳會給他支援,若不能速戰(zhàn)速決,他們將可能被秦軍全部殲滅。
這一仗,最關(guān)鍵的,就是能不能斷了秦軍的糧草。
袁襄率軍日夜兼程,于他之前攻打鄭州,先斷了鄭州的糧草。除了把守鄭州的燕軍之外,再由韓延率百余人的燕軍扮作秦軍,混進洛陽城,燒盡城中的糧草,徹底斷了張蠔的希望。
但是張蠔此人多疑謹慎,就算他們扮作秦軍的裝束,在這個時局緊張的時候,對進入洛陽城中的軍隊必會仔細盤查。
所以,韓延就成了至關(guān)重要的人物。
韓延為人聰穎圓滑,仕途直上,直至鄭州副將。唯有滲入秦國朝堂,才能在關(guān)鍵的時候給予秦國致命一擊。
天人合一,將士一心,何愁戰(zhàn)事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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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時辰前并州
“段隨,你還沒告訴我募兵的事到底如何了?”宋凌仍憂心于募兵之事,不知道為什么,她隱隱地覺得,段隨像是有什么事瞞著她。
她的疑慮悄無聲息地映入了他的眼里,他淺笑著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地說道,“一切已經(jīng)辦妥,我們也該趕回關(guān)中了?!?br/>
“辦妥?”宋凌不可置信地問道。
她心中的疑惑,仍盤旋在心頭。
段隨倒是不以為然,平靜道,“募兵并不是什么大事,又有高仕在并州,你以為慕容岳真的要我們來募兵嗎?”
“你的意思是?”宋凌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不是洛陽出了什么事吧?”她著急地問道。
鳳皇,也不知他此去洛陽,戰(zhàn)事到底如何了?
段隨突然凜起了眉,神色是少有的嚴峻,他嘆了口氣,道,“算算日子,中山王也應(yīng)該到洛陽了?!?br/>
“嗯?!彼瘟栎p聲應(yīng)道。
“洛陽一仗,若是敗了,倒也無妨;最怕,就是中山王勝了......”
段隨說得確是在理,也是他真正的擔(dān)心,但是無可厚非,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以宋凌的性子,勢必會對募兵之事揪根刨底,這個時候,只有慕容沖的事才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你是說......”段隨的一針見血,卻扎在了她的大意上。
剩下的話,兩人都沒有說,但是都已經(jīng)心知肚明了。
“回關(guān)中!”
是她未想長遠,如果鳳皇此次一戰(zhàn)成名,那勢必會威脅到慕容泓的地位。
只怕,關(guān)中要有異動了!
秦國未滅,大燕眼看又要風(fēng)云再起,不知會刮起怎樣的腥風(fēng)血雨?
這個時候,韓延已經(jīng)等在洛陽城中了,他將身上的秦甲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燕國的服飾。
寶錦公主一事,雖有宋凌頂罪,但是他對陽雪已是失望至極。
果然,男女之事,遠不如權(quán)勢來得牢靠!
洛陽這仗,勝得如此漂亮,他在慕容沖心中的地位,自是陡然直上。
慕容沖的軍隊漸漸走近,看到韓延的時候,他翻身下了馬,卸去一個王者的光環(huán)與榮耀,徒步走近韓延,巧妙地拉近了君臣之間的距離。
他望著韓延,眼中揚起贊賞的神色,“洛陽一戰(zhàn),韓延你功不可沒。”
以百人之兵瞞天過海入洛陽,燒糧草,破城門,韓延的能耐,他果然沒有看錯。
“韓延不敢邀功,此仗多虧了袁將軍率兵攻入鄭州,與王爺里應(yīng)外合,方得洛陽。”男子彎腰謝恩,目光清淺,沒有一絲立功的高傲。
這就是慕容沖欣賞韓延的原因,一個君王,最忌諱的就是臣下功高蓋主,擁兵自重。但是這韓延似是久經(jīng)官場之道,句句謙卑不說,話里話外都將功勞歸于袁襄。
他就像一縷刮不留痕的清風(fēng),看似不起眼,但是只要一個指引,就有如東風(fēng)之效,火燒連營。
但是同時這也是慕容沖無法完全信任韓延的原因,太過精明的人,總是讓人覺得他似是有所圖謀。
“袁襄有功,你亦有功,本王有你們這些賢士為輔,何愁大事不成?”
高蓋走近宿勤崇,低聲說道,“你單看韓延此人,就知道中山王手下奇人異士都有驚世之謀略,天下之勇猛,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在暗處?!?br/>
這句話,卻說到宿勤崇的心里去了。
雖然攻洛陽之前,慕容沖曾暗地里命令他將馬尾拴上樹枝,不讓其他將領(lǐng)知道,但是他并沒有告訴他,袁襄率軍去攻打鄭州了,也并沒有說,在鄭州還有他的細作。
可見,他是個多么謹慎而全面的人。
誰也不知道,這秦國境內(nèi),抑或關(guān)中內(nèi)部,還有多少他的眼線。
慕容沖啊慕容沖,你果然是深不可測。
“你說的是啊,擺在明面上的實力,比不上暗處的洶涌。”宿勤崇嘆了口氣道。
他嘆的是濟北王慕容泓,與慕容沖的才智謀略一比,他明顯不止遜了一截。
高蓋點了點頭,意會了宿勤崇的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但是他們心中都清楚,幸好,他們做了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