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其實(shí)就連梁佩佩自己也說不清是羞惱還是賭氣的成分居多,盡管遲鈍如她,都聽出對方話中明顯的商量討好語氣,卻還是不給面子地縮了縮身子,拉開同身后人的距離,只留給顧少池一個冰冷的背影。
顧少池卻只是好脾氣地輕笑一聲,揉揉她的發(fā),如同安撫包容一只無理取鬧的小寵物。而后,他才好整以暇地開口:“佩佩,這里有一個能讓你提前回到現(xiàn)實(shí)世界的辦法……”隨后,他倒也不被梁佩佩不理不睬的冷淡態(tài)度影響,只將這具體辦法細(xì)細(xì)道來,語調(diào)平緩,聲音低沉醇厚,態(tài)度更是客觀公正,毫不拖泥帶水,像極了在現(xiàn)代時,他無數(shù)次同她講戲時的模樣,叫梁佩佩一瞬間便失了轉(zhuǎn)身回去一窺他臉上神情的勇氣與心情。
只怕他如今從語氣到神態(tài),都是平日那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罷?
梁佩佩這廂還在柔腸百轉(zhuǎn),顧少池那廂卻已然闡述完畢,只等梁佩佩表態(tài)。
“佩佩?佩佩?”顧少池連喚了好幾聲才喚得梁佩佩魂兮歸來,虛虛應(yīng)他一聲:“嗯?”
顯然是走神了。
身后的顧少池似乎輕嘆了口氣,似是終于覺出對著那樣一堵人墻說話的無力感,自顧自地將自己調(diào)整成平躺的姿勢,便再不開口說話。
屋內(nèi)陡然安靜下來,梁佩佩只覺得身后人呼吸平穩(wěn),仿佛方才的那場叫人臉紅心跳的歡.愛里他凌亂的呼吸與滿是掠奪征服之欲的眼神都是枉然,甚至不久后,竟還聽到輕微的鼾聲……可憐她一肚子怨氣無處發(fā)泄,身邊人卻猶自安枕。梁佩佩恨得銀牙咬碎,到底是意難平,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床上翻身坐起,氣呼呼地看身邊人,果然見他睡姿安然,哪里有一絲一毫的憂愁愧疚之色,尤其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像是在嘲笑梁佩佩的自以為是一般,直叫梁佩佩怒火中燒,想也沒多想,她俯下.身子一口便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氣極,自然不會想到要口下留情,可隔著厚厚的冬衣,饒是她再怎么牙尖齒利,真正落在他身上也不過淺淺的痛感,像極了他在現(xiàn)代的家中那只平日里溫順的蘇格蘭折耳被他的惡趣味逗弄到炸毛時的樣子,被他細(xì)細(xì)剪去過趾甲的貓爪落在他的身上,輕輕淺淺的痛感,卻像是饒在他心上,癢癢的,叫人難耐卻又莫名愉悅的體驗(yàn)。
她這么傻,連咬人都不知道選肉多裸.露之處,他哪里狠得下心留她,叫她跟自己一道面對未可知的劇情?
估摸著她心中的怨氣發(fā)泄得差不多,他才適時地睜開眼,“醒”來,果然見原本整個身子都快撲在他身上的姑娘猛地彈開,用手背狠狠地擦著嘴,明明心虛害怕到眼神閃爍,卻又強(qiáng)自鎮(zhèn)定地睜大眼睛……瞪他!
他心中一片帶著酸意的柔軟,對擾人清夢的她根本生不起氣來,伸手刮一把她紅紅的鼻尖,跟著坐起身來,擼起衣袖,抬手將自己裸.露的手臂送到她嘴邊,語氣是不自覺地寵溺:“傻瓜,咬這里才痛?!?br/>
又是那種拳頭盡數(shù)落在棉花上的感覺……像是她就一定被他吃定了一般。梁佩佩心下一陣委屈,表現(xiàn)在面上便是眼里迅速聚集的水汽:“顧少池,你欺人太甚!”她一字一頓,可謂咬牙切齒,說完,似乎是同自己較勁一般,她果真便如他所言,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只是眼里的淚意再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打在他的手臂上,灼疼他的皮膚。
他慌慌張張地去擁抱她,卻被她惡狠狠地推開,她臉上猶有淚痕,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冷,她揚(yáng)起下巴望向他:“不好意思顧導(dǎo),請再同我說說那辦法具體怎樣實(shí)行吧。我方才走神了?!?br/>
顧少池難得被她問住,艱難地張了張嘴,終是將那話咽了回去,強(qiáng)自穩(wěn)住心神,同她再細(xì)細(xì)講過一遍所謂的實(shí)施辦法,梁佩佩聽得認(rèn)真,甚至找來筆墨記下要點(diǎn),從始至終,她都斂眉低目,但大略……是已下定決心。
他才一講完,還想再交待她兩句,梁佩佩卻已迫不及待地高聲喚春桃:“春桃,快來替我送顧公子出去?!?br/>
她說的是顧公子,那意思便是連為他遮掩身份這樣的小事都不愿替他做了。
一直在外間伺候的春桃聞言,一邊腹誹說這顧公子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進(jìn)出自家姑娘的閨房,卻偏偏還玩?zhèn)€什么喬裝改扮,一邊卻也有些欣喜,看樣子,自家小姐是同這顧公子生了嫌隙了,這不正合了她心中所盼么?這樣想著,春桃姑娘這應(yīng)聲應(yīng)得也是格外脆甜:“欸,來了!”
可還未等春桃推開這最里間廂房的門,梁佩佩的吩咐又來了:“記得進(jìn)來時替我端上一碗板藍(lán)根水,顧公子由水月庵而來,若是同時帶來些病氣,那便不好了。”
這下連春桃都忍不住咋舌,想起“纏綿里”中那些最終人財兩失的落魄尋歡客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最毒婦人心,不由得打心底贊同起來。
也不知是自虐,亦或者什么,明明已被主人下了逐客令,顧少池卻仍舊厚著臉皮,坐到了梁佩佩喝完那一碗苦苦的中藥,而春桃按照慣例替她取來裝著巧克力豆的香囊。
梁佩佩卻只懨懨地擺擺手,“去取些蜜餞來吧?!?br/>
因著先前的梁佩佩有心將這巧克力豆當(dāng)做自己同顧少池之間的甜蜜暗語,連春桃都不知曉這巧克力豆的來歷與象征意義,只知道自家小姐對這巧克力鐘愛寶貝得很,那么苦的中藥,她只要在喝過后吃一兩顆巧克力豆便可享受放松到連先前皺成一團(tuán)的五官都可舒展開來,甚至,每天都要數(shù)上好幾遍,一邊數(shù)一邊還喃喃自語,又是蹙眉又是傻笑,小家子氣到春桃都撇嘴嫌棄。而如今,她卻吩咐自家換了蜜餞上來,這顯然不在春桃的設(shè)想范圍內(nèi),她刁奴做慣了,質(zhì)疑起主人的命令來也不過順嘴之事:“小姐,你確定是來蜜餞?先前不是一面囔著要吃,一面又吩咐我監(jiān)督著你少吃些,只在喝藥后吃么?”
“是么?”梁佩佩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看也不看旁邊枯坐的顧少池,只說道:“再喜歡的東西,用得久了,也就厭了,更何況,我也不是非他不可?!?br/>
“哦?!贝禾宜贫嵌傆X得今日的小姐,嗯,很深沉。她應(yīng)了聲便要去取蜜餞,卻又顧及著小姐先前的吩咐——送顧公子,一時間,便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時,只眼巴巴地望著一臉怔忪之色的顧少池。
事到如今,顧少池也再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只默默拽緊了手中那一包本欲交給梁佩佩的巧克力豆,見縫插針地起身告辭,也不要春桃送,轉(zhuǎn)身便走,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個禮節(jié)周全的翩翩公子。
梁佩佩望著那個頗有些狼狽的背影,卻沒有一絲報復(fù)的快感。她沉默良久,等春桃回來,便讓她去替自己去跟蘇公子送信,應(yīng)了他的邀約。
連個巧克力豆都如此稀罕,這閉塞的大昭國哪里比得上繁華的現(xiàn)代都市。
梁佩佩在心里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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