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陣勢看著磅礴盛大,天地都為之色變,然而結(jié)果卻是雷聲大雨點。
那片靈云形成的烏黑通道,幾經(jīng)顫抖,已漸顯崩潰坍塌之勢,唯有半空黑劍尚在苦苦支撐,不過看樣子也已經(jīng)到了力盡之時,一個勁地搖擺不定。
方昊眉頭幾皺幾舒,等了半晌,什么也沒等到,不由興奮期待減退,臉上露出些許失望,再也提不起一丁點戰(zhàn)意。
黑袍人欲哭無淚,這場面確實令他極度尷尬,可他卻也無可奈何。
他與想要召喚之物心神相連,自然能感應(yīng)到其奇葩的心里變化。
尚未走出通道,它就感到了恐懼!
它恐懼的到底是人,還是那把看起來很怪異的黑刀?
這讓黑袍人疑惑震驚的同時,也生出了強烈的貪婪**。
是以,召喚之物越是反抗違逆他的意志,他就越是瘋狂,不僅沒有死心,反而還在驚懼中幻想著殺人奪寶。為此,他幾乎拼盡了力,更是接連噴出數(shù)精血,掐訣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最后雙手竟帶出片片殘影。
你不出來是吧?那我便強行將你從通道里拖出來!
不過,他的舉動注定徒勞無功。
最后,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與召喚之物之間的聯(lián)系,被其單方面斬斷,變得似有若無之時,他才驀然驚醒,心頭震駭了。
這少年到底是何人,莫非是幽冥之主不成?
那黑刀又到底是何物,難道可辟魔退邪?
“這就是你真正的本事?”
方昊冷漠又有些好奇的言語,讓黑袍人臊得老臉通紅,羞憤欲死,一時沒能沉不住氣,致使體內(nèi)即將暴走的氣息再也無法壓制,只能任由其如開閘洪水在奇經(jīng)八脈里亂竄。
終于,他噴出幾大老血,不得不停下掐訣的動作。
沒有了黑袍人力量的加持,黑劍“啪”地一聲落地,靈云漸漸消散,峽谷里也慢慢恢復原本樣子。
方昊再次看見了黑袍人,不過他沒有急著出手,似乎也沒有了出手的興趣。
眼下,黑袍人早就沒有了之前唯我獨尊的霸道氣勢,整個人似霜打的茄子,頹然力竭,搖搖欲墜,卻又在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恐慌。
趁著這短短的時間,黑袍人勉強壓制住傷勢,但卻無法控制體內(nèi)狂亂的氣息。如果此時掀開他罩體的黑袍,一定能看見其鼓突的青筋,好似蟄伏許久的地龍開始翻滾扭曲。
“年輕人,好手段!”黑袍人總算緩過氣來,此刻的他儼然換了一人,聲音雖然一如既往地冷淡,卻再無半分凌人之勢。
方昊看著他,神色不變,也沒有話。
“此前本座行為過激,實是出于焦急無奈……罷了,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本座絕無二話。”
黑袍人長嘆一聲,搖晃的身體再次佝僂起來,極盡滄桑落寞,看方昊的眼神很是復雜。
當然,他不復雜都不行,畢竟一直是他自己一個人在這里跳了半天腳,還浪費了不少精血,結(jié)果對方連手都沒出,就莫名其妙地輸了個徹底。
他自己想想都有些無奈心酸,但要心服服,他可能不會認。
他原本還想解釋一句,話一半又嘆息一聲,而后直接做出闔上雙眼引頸就戮的樣子,看起來倒是顯得光明磊落。
方昊卻是不信,一個骨子里散發(fā)出陰冷氣息之人又怎會是胸襟坦蕩的漢子?不過眼見其如此作為,他倍感無語,而對一個顯然已經(jīng)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下手,他也是索然無趣。
不過,他倒是很想知道,黑袍人接下來會不會再做一些稀奇古怪之事。
“昊哥哥,你看老人家好可憐哦!”
封將軍不明就里,只是被黑袍人散發(fā)出的行將就木得悲涼氣息感染,心里有些難受,一時同情心泛濫,仰望著方昊央求著道:“昊哥哥,要不,我們幫幫他吧?”
其實對于現(xiàn)在的方昊而言,他同樣可以是涉世未深。直到現(xiàn)在,與他見過面的人都屈指可數(shù),更別是有過交流了,可他不明白,為什么會感覺自己的雙眼可以看透人心,這簡直無法言喻,甚至是不可思議。
或許這是他的潛意識,也或許是他失憶之前深藏腦海的處世記憶。
是以,在聽到封將軍毫無作偽扭捏的話語之后,他感動欣慰的同時,也感到悲哀,看著封將軍的眼神除了溺愛,還很復雜。
封將軍見他不話,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臉一紅,而后底下頭,十指不安地交織在一起,弱弱地問道:“昊哥哥,我……是不是錯了?”
“沒有,將軍很好!”方昊微笑著稱贊,而后又一臉嚴肅地道:“不過將軍,你要記住,這個世上不僅僅只有好人,還有壞人!”
“嗯,我知道了。”
封將軍點頭,然后又抬眼看著方昊,臉同樣嚴肅無比,“昊哥哥就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好人!”
黑袍人聽著兄妹二人的對話,心里暗自焦急。他本來就是睚眥必報之人,總覺得他們話里話外都在對自己百般奚落嘲諷,漸生羞惱恨意,尤其是那個少年的話里似乎還帶著殺機。
他示敵以弱,可不會真的束手待斃,這不過是他拖延時間的權(quán)宜之計。
狠狠心,他決定鋌而走險,眼里閃過一絲瘋狂之色,不等理順體內(nèi)暴動氣息,趁著二人不查之際,身子猛然拔地后退。與此同時,藏在袍袖里的右手詭異地伸長,朝封將軍抓去,中桀桀陰笑道:“來吧,姑娘,你是本座的了!嘿嘿……”
他其時心思比較奇特,相比于方昊,他更加痛恨恨封將軍。他認定是她身后的怪刀壞了自己的好事。
按他本意,是想挾持封將軍以威脅方昊,一可令其投鼠忌器,二來還順手繳獲一把寶刀。
當然,逃脫之后,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封將軍得,他已經(jīng)想好了她的結(jié)局。
如果一切能按照他的意志發(fā)展,那就再好不過了,就算是最終挾持不成,也能為自己逃離爭取一點時間。
他相信以他的速度,絕對能夠逃生。
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如果他只顧逃命,方昊未必會追;如果他動手得對象是方昊,他也有逃離的可能。
但是,沒有如果!
黑袍人的手奇黑枯槁,仿佛黑鐵鍛造的鬼爪,其尖銳的指甲亮著逼人的寒芒,好比利劍穿空,刺得空氣“呲呲”作響,眨眼間就到了封將軍面前。
方昊雖然沒打算殺他,卻一直沒有放下防備。此際見他出手,俊臉露出一絲譏諷神色,但是見其動手對象竟是封將軍,他出離憤怒了,眼眸中亮起一道血光,陰寒暴戾,厲聲冷喝“找死”,而后手指一勾一點,封將軍背后得大刀突兀飛起,繼而力劈而下。
黑刀輕而易舉地切開空間,直接將鬼爪劈成一團血霧,還不算完,巨大的刀光宛如一大片黑色閃電,勢如破竹向奔逃中的黑袍人碾壓而去。
“果然好刀!”
黑袍人驚見刀光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追著自己,不由怪叫一聲,然沒有被剁了手的自覺。
“不!本座乃是鬼尊門人……”
僅僅在下一瞬間,他亡魂大冒,凄厲討?zhàn)埪曣┤欢埂?br/>
回應(yīng)他的是自己血肉爆裂的聲音。
黑袍躺在遠處,半邊身子都爆成了血霧,這還虧得在刀光及體之時,他于間不容發(fā)之下扭曲了一下腦,否則爆開的將還有自己的半個頭顱。
封將軍看著一道巨大的裂縫自她身前一直延伸至未知的峽谷深處,驚魂未定地看著方昊。
她還從未見過方昊如此兇殘暴戾的樣子,在她記憶里,這種狀態(tài)只會出現(xiàn)在他傷勢發(fā)作的時候,只要他清醒過來,一直都很溫潤柔和。
“昊哥哥,你……你怎么了?”
方昊聽到封將軍回神之后,第一時間關(guān)心的是自己,心底涌出一股暖流,眼中血光散去,瞬間就變回原來溫和的樣子。
“有沒有被嚇到?”他摸了摸封將軍有些冰涼額頭,關(guān)切問道。
封將軍見他并無變化,頓覺無比心安,聞言使勁搖搖頭,然后又一邊看向那條深有數(shù)丈的巨大裂縫,一邊摸摸依然背在自己身后黑刀,有些恍惚,她還是不敢相信這把刀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隨著她目光向遠處移動,很快就看見躺在地上的黑袍人。距離比較遠,她還看不真切。
“昊哥哥,我們快走吧。”一想到離自己不遠就有一個死人,哪怕方昊就在身邊,她還是有點害怕。她徑自上前拉住方昊的手,沿著裂縫邊緣前行。走到黑袍人尸身不遠處時,她連忙隔著方昊,躲到一邊,偏著頭不敢去看。
微風中,隱隱有他們的聲音傳來。
“那個老……是壞人嗎?”
“是?!?br/>
“那,壞人就要殺死嗎?”
“應(yīng)該是……吧?!”
“哦……”封將軍似懂非懂,然后又問,“那要怎么才能殺死壞人呢?”
“將軍無需殺人!”
“為什么呀?”
“因為,有我在!”
封將軍開心笑了起來,“那,昊哥哥要是不在呢?我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唔……”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聲音也漸不可聞。
……
就在他們離開約莫半個時辰之后,一直躺在裂縫旁邊的黑袍人突然顫抖起來,半邊身體的傷處,模糊的血肉開始蠕動,里面好像寄居著無數(shù)蟲子,看起來詭異又惡心。緊接著,又以其為中心突兀生起一陣無聲無息的怪風。
怪風旋轉(zhuǎn)著向四面八方慢慢擴散,所過之處,草木盡枯黃,再無一絲生機。
又過了約莫盞茶功夫,怪風再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與之前大同異,唯一的變化便是風的顏色,由灰黑轉(zhuǎn)為青綠。
隨著青綠色怪風的回歸,并開始圍繞著那慢慢蠕動的半邊身體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青綠從風中剝離出來,不斷覆蓋在傷體上,到后來他整個人仿佛裹了一層翡翠琉璃。此時殘破的肉身又一次發(fā)生了變化,但見傷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出肉芽,似蛆蟲一般蠕動生長,再生長……
漸漸地所有的肉芽長到了一起,很快便長成了半個嶄新的身體。遺憾的是,少了一只右臂。
半晌,黑袍人坐起身體,摘掉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蒼老如樹皮的臉,正是韓奴兒。
此時的他,恐怖怪異無比。僅剩下的一半黑袍被血肉粘住,他的身體仿佛被一分為二,一半粉紅新嫩,一半黑中帶紫,而且整個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原本半邊身體的血肉,重新分配到了整個軀體,與其是人,不如僅僅是一具人皮包裹的骨頭架子。
韓奴兒努力撐開耷拉的眼皮,露出深陷眼窩之中得眸子,古井不波,不見絲毫劫后余生的心悸,這樣的事情他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記經(jīng)歷。
隨后,他一點一點地調(diào)整好坐姿,默默運轉(zhuǎn)玄功,身皮肉再一次蠕動起來,及至面皮繃緊他才停了下來。呆坐一會,他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顯得異常吃力。
“真是蒼天有眼吶!雷諾,本座馬上就會給你一份大禮!嘿嘿……哈哈……”
韓奴兒他看著方昊他們離開的方向,忽地扯扯嘴角,低沉陰森地獨自狂笑一陣后,用漆黑的左手摸了摸右肩,然后一搖一晃地上前幾步,拾起黑劍,隨手往身后一丟,便隱沒與空氣中消失不見。
他朝著峽谷深處凝望一眼,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果然好刀啊,可惜了……”。
不再做絲毫停留,他拖著殘體向峽谷外掠去,速度卻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