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砂，哥哥們把所有希望都交給你了?！?br/>
    諾砂看著緊握自己雙手漢子那情真意切，充滿期望的眼神。感覺到手心全是不合時宜的汗水。她狠狠地吞了口口水。真心后悔兩個時辰前的決定。

    兩個時辰之前。

    每月初一到初五是呂月藥爐上門義診的日子。不過，這個時間不是很固定，經(jīng)常兩三個月不出一次。因?yàn)閰卧滤帬t的醫(yī)師經(jīng)常不在。比如這一次就消失了四個多月才回來。義診也不是完全免費(fèi)的，不收診金是真，拿藥還是要收一些基本金的。只是這部分不由藥爐管理，而是交給了五福鎮(zhèn)的五福藥鋪。

    每次義診的對象也是不定的，但是大多是附近山頭的寨子。和傳說中住滿山匪的山寨不同。這些寨子住的都是當(dāng)?shù)氐木用?，以獵戶居多?？可匠陨?，平時也不怎么下山。所以有個頭疼腦熱只會憋著，甚少看病。當(dāng)年逃亡多虧這些人幫助，里面也有胡斐當(dāng)山賊時結(jié)交的朋友。故而，生活穩(wěn)定了之后，宋良河便開始跑山頭給這些寨子義診。

    今日初五，剛作為義診的一行人跟著西洼山寨主下山。據(jù)說他們要開什么山寨聯(lián)盟大會。戚攸攸好奇，就拉著眾人一起去。

    自從中元節(jié)那日之后，戚攸攸就賴在他們，不，是賴在宋良河身邊不走了。要不是大家阻止，這家伙大概會和宋良河睡一張床。黏不唧唧的樣子真是太……反正看久了有點(diǎn)腸胃不適。

    不過，不知為何宋良河一點(diǎn)都不在意?？焖氖娜肆耍瑤е瑯尤鲱^的戚攸攸，像帶個寶寶一樣。任性，撒嬌都由著。比寵幸老婆還要縱容。還好，戚攸攸只在宋良河面前表現(xiàn)得不合時宜。對這幾個孩子還是得體的。就比如這時候，他都還是一副二管家的樣子。

    戚攸攸看著眼前和小鎮(zhèn)名字一樣的酒館。一拍手里的扇子，皺眉問宋良河，“宋哥哥，怎么這個鎮(zhèn)子里面的店鋪都是一個名字?。课甯?，五福，都不會叫錯的嗎？”

    正常男子的語氣讓他的角色添加了一份令人信任的貴氣。西洼山寨主老汪第一次看到這樣絕色的男子，一開始就老用看女子的那種猥瑣眼神看他。這時候，自然是獻(xiàn)殷勤的搶先回答?！拔甯ｆ?zhèn)是一個叫做崔五福的人建的。鎮(zhèn)子上開的產(chǎn)業(yè)都是他的。于是干脆就都叫做五福?！?br/>
    “哦?！逼葚B正眼都不看他的應(yīng)了一聲。又挨著宋良河站了站。看來就算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江湖人也會對這種炙熱的眼神感到無法接受。也不想想，平時自己看著宋良河的眼神和這個毫無二致。

    感受到了戚攸攸的不安。宋良河反手拽住他的手藏在身后，對老汪說，“老汪啊，一會我們會在一邊。不參與你們的討論。讓孩子們見見市面而已?！逼葚袆拥囊Я艘幌伦齑?，笑得艷光四射。

    站在他們身后的三人都不免汗顏一把。諾砂連忙搶先向前，拉著戚攸攸進(jìn)門找了一個空位就坐了下來。讓他待在自己身邊，免得又粘著宋良河。這個鄉(xiāng)下地方流言蜚語竄得飛快，再多一點(diǎn)，估計他們都得搬家不可。

    看到這一幕，宋良河頓了一下，就明白了諾砂的良苦用心。故而坐到了諾砂的對面。戚攸攸有些不高興了，生氣的看向諾砂。諾砂則瞪著他，用眼神示意他，安靜點(diǎn)。抬頭一看，老汪已經(jīng)坐了過來。不由得厭煩起來，抬屁股懟了一下諾砂。掐起兩個手指，對著宋良河在嘴上拉了一下，表示自己會老實(shí)點(diǎn)的。

    宋良河好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了看諾砂。心想這孩子的確懂事了。這幾天自己過分興奮，就連分寸都丟失了。

    小二湊了上來，一看這幾人都是熟客。也不客套，直接問，“宋醫(yī)師，帶孩子們來打牙祭了？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戚攸攸好奇的問。

    “啊。對?！毙《簧郑匀坏卮??！八吾t(yī)師，每次帶孩子來都是三碗油醬面。一小壺老白春，小店送的一碟醬肉?！?br/>
    “這么少。能吃飽嗎？”戚攸攸心疼的說。

    “能啊。我和三娘一碗面。二郎哥一碗。九爹喝酒吃面，那碟肉還能帶回家給四爹。老板在的話，小二還會給我們后廚剩下的饅頭?！敝Z砂挺直腰板，自豪的說。但是在戚攸攸聽來，就是又心酸，又心疼。

    揉著諾砂的腦袋，戚攸攸百感交集的說，“就這點(diǎn)飯量，你們都怎么長大的?。俊?br/>
    胡桂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吃百家飯長大啊。義診的時候，老汪叔他們還會送我們野味?！?br/>
    “是啊。山頭沒什么錢，藥材最開始都是宋兄弟給的。后來，大家也沒什么表達(dá)的，就送些野味?！崩贤粢苍谡f。眼神終于不再一直往大紅衣袍上看。主要視線都放在了大門口。

    “是的。小七兒，你不也是這么長大的嗎？那時候，你都十二歲了，長得就和十歲差不多?！闭f要找回分寸的，還是一開口就是寵溺的味道。諾砂不由得咳嗽了一聲。宋良河知錯的摸了摸自己的鼻頭。

    引得戚攸攸掩嘴一笑。諾砂瞬間覺得身邊亮了一盞燈，晃得很。其他人也同樣。小二在這種地方也甚少遇見如此漂亮的人。都忘記了自己是來開單的。甚至讓陸續(xù)進(jìn)來的幾個大老爺們差點(diǎn)疊成一摞，跌進(jìn)門里面。

    這連鎖反應(yīng)讓小酒館里面一群人尷尬無比。還好大家來這里心里都有事，陸續(xù)調(diào)整了一番，就都落坐了。進(jìn)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其他山頭的寨主。其中幾個眉頭緊皺，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他們圍桌在大廳里面特意給他們拼出來的地盤。老汪見來人了，也湊了過去。

    “看著人還不少呢？”戚攸攸打開扇子，說。諾砂一不留神，他已經(jīng)竄到老汪剛剛坐的位子。還往宋良河那邊挪了挪，不坐一條凳子，也要挨得近一點(diǎn)。

    諾砂嘆了口氣。對小二說，“安樸叔，這次不要老樣子了。今天有個金主在這里。你把我們沒吃過的，都來一份?！?br/>
    “呦~金主。小砂，你這是遇到貴人了？”小二聽這話，瞄了一眼戚攸攸。但是戚攸攸的眼里只有宋良河。

    “說你呢？貴人。是不是請我們吃最好的啊？”諾砂對著戚攸攸的耳朵大聲說。引來胡桂春和桂娘的偷笑。

    戚攸攸被喊得一陣?；仡^給了諾砂一個大白眼?！笆?，是，是。小，你叫安樸叔吧。那個安樸叔，把他們沒吃過都上一遍。吃不完，我們打包。行了吧。貴人，我是挺精貴的。小家伙，挺會說話?！闭f完，點(diǎn)了一下諾砂的鼻頭。

    諾砂一躲，張口就咬。卻突然聽到大桌子那邊，有人一拍桌子，大聲地吼道，“真是欺人太甚。官府這不是借故打人嗎？”

    隨即，這人就被拉了下來。好幾個人勸著，“大龍，你別生氣。這還有外人呢？”勸的人看了這邊一眼。

    老汪解釋道，“那是自己人。宋醫(yī)師，你們都認(rèn)識。就不多說了。那個紅衣服的是宋醫(yī)師的好友。可以信任。”說著，老汪還對著戚攸攸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戚攸攸打開扇子，避開了直視。繼續(xù)和諾砂你來我往的斗嘴?？墒窃谧拿總€人都把耳朵伸得老長。宋良河則回頭和大家打了個照面。

    “也好。”其中一個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出頭的漢子走了出來。他面露愁容，額頭上的三川早已深入體膚，像浮雕一樣立體。離得不算近的距離，卻能清楚的看到屢屢銀絲夾雜在黑發(fā)間?！八吾t(yī)師是讀書人。正好可以幫我們想想辦法?！闭f著，抱手像個書生一般的行了個雅禮。

    宋良河見此，也站起了身，抱手回應(yīng)?！鞍Ⅱ?，多禮了。這是出了什么事情？讓幾位寨主如此慌亂?！?br/>
    看看宋良河，又看看幾個寨主。李一蟒拉出一個受傷的寨主，說道，“宋醫(yī)師，你先看這些兄弟的傷?！?br/>
    見到傷者，宋良河自然不能忽視。剛剛就覺得不妥，想上去看看。有這機(jī)會，自然不敢怠慢，走了過去。檢查了一下幾人的傷。每個人的臉上和身體多處都有打擊傷，而且傷得不輕。宋良河皺起了眉頭，有些生氣的說，“這都是打架造成的。你們這又是重抄舊業(yè)了？”

    被李一蟒拉出來的那人哭喪著臉，說“宋醫(yī)師啊，咱從良的時候你也在場的。我們對胡老大發(fā)過誓，不再做山賊就一直老老實(shí)實(shí)的。哪知道官府突然派兵剿匪。把我們都當(dāng)做山匪欲孽集中打擊。都燒殺了好幾個寨子了。我的寨子男女老少被殺得所剩無幾，我要是沒逃出來，否則也死在里面。真是造孽??！”說著，說著，男子坐在位子上，痛哭起來。那聲音悲切傷心的令人心疼。

    另一個受傷的寨主悲憤的說，“都怪下南道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那么多的山匪。聽說這次剿匪就是從那邊過來的。這里的縣官早看我們這些寨子不順眼。當(dāng)年胡老大幫我們重新整編，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讓這些縣官少了一條撈錢的門路。這下好了，他們撈不到錢，就開始撈我們的命了?！?br/>
    其他人也奮起高喊，“對。都怪這些狗官。當(dāng)年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會作山賊。就照這個方法，咱們不得又回去做山賊嗎？”

    嘰嘰喳喳的討論，讓諾砂等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桂娘問，“難道是因?yàn)橹齑笊俚慕朔?？?br/>
    戚攸攸輕輕搖著扇子，一只腳不爽的擺到了長凳上?！斑@縣官有點(diǎn)著急啊。剿匪大部分都是獨(dú)立行為。官府會下達(dá)命令組織剿匪。但是一般都是達(dá)到一定的惡劣影響才會發(fā)生?？墒?，此次剿匪只針對下南道。根本沒有對上南道進(jìn)行剿匪指令?！?br/>
    諾砂低頭，用手指頭點(diǎn)著自己的臉頰。有些不確定的問，“我記得胡老爹說過，剿匪以平息事態(tài)為主。上交武器，自愿投降的就收編。既然如此，為什么要老弱婦孺都?xì)⒛?？?br/>
    這些話說的不大聲。但是正好響在討論聲停頓的間隙。安靜的大家都聽見了，均是一愣讓，紛紛看向那幾個人。那幾個人似乎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出現(xiàn)了急促龐大的腳步聲。然后一個洪厚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吧夏系狸P(guān)梓大將軍在此。里面的人聽著。乖乖出來束手就擒，理當(dāng)不殺。如若反抗，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