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風泰感覺自己只是打了一個盹,就被人叫醒了:“部長閣下?閣下?”
“哦,醒了、我醒了!”柳生風泰眼睛還沒有睜開呢,就下意識的答應著,坐直了身體:“幾點了?我睡了多久?”
“剛剛過了八點。”一個聲音說道:“您睡了不到5個小時?!?br/>
柳生風泰點點頭,找個衛(wèi)生間,胡亂洗漱一番,對著鏡子看看,忍不住再次苦笑,人上了年紀,分外不能熬夜,這不是嗎,一宿過去,臉蛋也耷拉了,眼袋也出來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好幾歲似的。
他用力拍拍臉頰,重新振作精神,走出衛(wèi)生間,在會議室中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同事們知道他這一次的任務有多么重要,也不敢多說什么,目送他離開,這才紛紛散去。
柳生風泰回到辦公室,任天堂的一干人等和他離開時差不多,還是在沙發(fā)上端坐著,也不知道這些人睡沒睡?看看山內(nèi)溥,一雙眼睛通紅如血,可知是沒有休息好:“山內(nèi)前輩,我準備現(xiàn)在就去酒店。”
“啊,”山內(nèi)溥急忙站起,說道:“能不能讓橫井軍平和你一起去?”
柳生風泰看一看,他聽山內(nèi)溥介紹過對方的身份,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卻已經(jīng)印刻在腦子里了。這是他這個職業(yè)的特性,見過一面的客人,下一次必須得能夠記住對方的名字,否則,再見面時還得重新問過,那得多尷尬?“如果橫井桑想的話,可以一起前往。”
橫井軍平立刻鞠躬行禮,隨即問道:“我能不能再帶幾位技術部門的同事一起去?”
“不如這樣吧,我先打個電話?”
“當然,當然可以?!?br/>
柳生風泰不再多說,抓起電話,撥通了盧利的酒店房間,很快的,電話接通了,他也飛快的換上了英語:“小盧桑,早上好!”
“柳生桑,您也早上好?!?br/>
“小盧桑,關于昨天的事情,鄙人有些事情還沒有搞清楚,想到酒店去一趟,和您當面研究一下,不知道您方便嗎?”
“方便,我這邊沒問題的?!?br/>
“那就太麻煩您了?!绷L泰笑容可掬的說道:“哦,還有其他幾位客人,也想隨鄙人一起,到酒店拜訪小盧桑,可以嗎?”
“其他客人?也是銀行方面的人嗎?”
“這個,不是,是從京都趕過來的,嗯,來自任天堂公司的客人。”
“…………”
柳生風泰等了片刻,聽不見對方的反應,心里有些沒底了,這個孩子真的很難用常理去推斷他的下一步動作,好在是電話還沒有驟然掛斷,也就是說,還是能溝通的:“小盧桑,您還在嗎?”
“我在。”盧利的聲音明顯的冷了下來,語氣中一片淡漠:“柳生桑,貴行這樣做,是什么意思?”
“小盧桑,請您相信我,富士銀行是很重視和您的良好的合作關系的,……”
“是嗎?我沒看出來!”
“小盧桑,請聽我說,我可以給您解釋……”
“柳生桑,還是你聽我說吧!”盧利的火氣極大,根本不容對方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對于富士銀行這種出賣客戶利益的行為,貴行要負責!我不管是誰、也不管這個人在貴行是什么職位,這一切我統(tǒng)統(tǒng)不問、統(tǒng)統(tǒng)不管,我的一切損失,貴行也得負責!否則,我們就法庭見!”
說完,盧利用力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嘟嘟嘟的忙音,柳生風泰一臉苦澀。他已經(jīng)想到對方會生氣,只是沒想到他的火氣會這么大?這下可好,任天堂那邊還沒解決完,富士銀行可能也要成為被告了。
山內(nèi)溥等人也聽見了盧利的反應,都是滿臉無奈,這下可糟糕了!
柳生風泰枯立良久,嘆息一聲,把合同文件放進公文包里,轉身勉強一笑:“橫井桑,您……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去嗎?”
“咦?可以嗎?”
“即便不可以,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還是到酒店之后,和他面談吧?!?br/>
“呃,好,我們馬上出發(fā)!”橫井軍平看看山內(nèi)溥,老人向他點點頭,橫井軍平不再停留,帶上三個技術部的骨干,跟在柳生風泰身后,下樓而去。
一路上,柳生風泰都在沉默,橫井軍平也找不到什么話題,就這么安靜的來到新宿王子酒店門前,柳生風泰在前引路,走進電梯、走出電梯,來到一扇門前,長長的呼吸幾次,抬手敲門:“咚咚咚!”
房門應聲而開,橫井軍平不認識對方,也知道不會是那個什么盧利,年紀差太多了。他不認識,柳生風泰卻是認識的,苦笑了一下,用英語打招呼:“盧桑,早上好?!?br/>
“早,柳生桑,請進吧?!?br/>
“哦?!绷L泰幾個人走進房間,還不忘記給雙方做介紹:“這位是小盧桑的長輩,也是他此行的英語翻譯,盧桑。這幾位是……”
盧翻譯向橫井軍平等人點點頭,帶來眾人走進房間。盧利正起身迎客。
雖然在電話里他表現(xiàn)得怒不可遏,但社交禮儀還是要講的,更主要的是,他和銀行、任天堂公司之間沒有私人恩怨,都是買賣,僅此而已。“小盧桑!”柳生風泰一臉尷尬的向他點點頭:“早上好?!?br/>
“早上好,柳生桑,這幾位是?”
柳生風泰又介紹了一遍,橫井軍平和幾個同伴照例是一鞠躬,“我是橫井軍平,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別客氣,都請坐吧。”盧利安排幾位客人入座,自己則坐在他們對面,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柳生桑,剛才我電話里說的事情?”
“是的!”柳生風泰鄭重的點點頭,很誠懇的說道:“小盧桑,這一次鄙行的某些人的某些做法,嚴重傷害了小盧桑的利益,為表示歉意,鄙行決定,對小盧桑的損失作出切實的補償,這是我們擬定的賠償條款,請您過目?!?br/>
盧利接過合同,一目十行的掃過,又放回桌上:“柳生桑,我真的很不愿意和您商談這件事……,”
柳生桑立刻明白,急忙說道:“小盧桑,請不必顧忌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友誼,您對于條款有不滿意的地方,只管和我提出來的?!?br/>
“好吧,”盧利也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這上面提及以我在香江借貸的3.94億日元的60%作為我的補償?你們不覺得,太過低估了我可能在股票市場的收獲了嗎?”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但小盧桑應該知道,股票市場,絕不是可以人為提前預知結果的游戲!”
盧利笑笑:“這樣吧,柳生桑,你是我在泥轟認識得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我是很重視和您之間的友誼的。不如我直接告訴您我的底價吧。富士銀行要拿出價值5億美金的日元來,作為我不再追究貴行這一次違規(guī)操作的代價;另外,還要為我準備一份合約中的特殊款項,支取方式,可以按照貴行合同中規(guī)定的來擬定。金額嘛,3億美金的日元!”
聽著他的陳述,柳生風泰臉色漸變:“小盧桑,這樣的條件鄙行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的!”
“不,你們能答應的,相比于這些日元的損失,貴行的這塊招牌也不止這點錢吧?”
“小盧桑,我真的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此,和……小盧桑商議解決辦法的,但您現(xiàn)在,這已經(jīng)是赤裸裸的訛詐了!”
“就如同我訛詐任天堂一樣?”盧利搖搖頭,說道:“不,柳生桑,這絕對不是訛詐,這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商業(yè)行為而已。只不過,貴行犯了錯誤,自然要付出一些代價了?!?br/>
柳生風泰胸膛急速起伏,忽然左右看看,“不如這樣,小盧桑,您先和任天堂公司的橫井桑交流幾句,容我打個電話?”
“好啊,就在這里打?”
“哦,不必了,我另外找一部電話——失禮了?!绷L泰道了聲歉,轉身走了出去。
盧利不再理會他的去向,看著對面的橫井軍平,“橫井桑?”
“啊,是的!”橫井軍平咬著后槽牙,悶悶的答應一聲,盧利的條件太狠了!對富士銀行是這樣,對任天堂又將如何?好在這不必由他決定,他來這里的目的也不是聽對方的條件的:“小盧桑,我是任天堂產(chǎn)品開發(fā)部部長橫井軍平。初次見面,請多關照?!?br/>
“你好,我是盧利?!?br/>
“盧桑,我知道,您注冊了由任天堂公司研發(fā)的紅白機,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看一看您注冊的專利文件?我是說,計算數(shù)據(jù)?”
“當然可以?!?br/>
橫井軍平倒是一愣,就這么就同意了?思忖間,只見盧利拿著一摞文件回來了,遞給橫井軍平。后者急忙接過來,和三個部下的腦袋湊到一處,認真的看了起來。只看了幾頁紙,橫井軍平就有點傻眼,這完全就是任天堂公司研發(fā)的計算方法、數(shù)據(jù)排列方式??!
“盧桑,我不知道您是從哪里得到的這種絕密文件,但是……,和這份文件完全一樣的數(shù)據(jù)資料,正放在任天堂公司總部的保險柜里!您這是……”
“什么?剽竊嗎?不,橫井桑,這不是剽竊。如果法庭上問起,我會說,這是人類智慧的大腦,總會有些相通的時刻?!?br/>
“盧桑,您認為這樣的答辯能夠獲得法庭的認可嗎?”
“那,你們又有沒有找到我偷盜、剽竊這些數(shù)據(jù)資料的證據(jù)呢?”
橫井軍平的一個助手驟然大喝起來:“時間太短,我方還處于極大的震驚中,但用不到多久,一定會找出公司大家庭中的叛徒的!”
“那,我只有提前恭喜你們了?”盧利一把把文件拿了回來:“橫井桑,就到這里吧,接下來我們在法庭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