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信一走，楊復(fù)光便飛奔去了承歡殿。
“什么？楊將軍只身去了侍政院？”李萱兒一下站了起來。
今日是休沐日，還有不到五個時辰就要上朝了，宮里羽林軍、宮外金吾軍，要對付楊氏三郎、五郎管轄的神策軍，宮中楊玄價直接指揮的龍武軍。
還有隨時可能加入混戰(zhàn)的王忠實(shí)，在明天的計(jì)劃中，是由楊復(fù)光帶隊(duì)絆住他，讓他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
鄭顥部署的文官彈劾連攻，也會在早朝時同時爆發(fā)。
可若是宮內(nèi)提前暴亂，不僅楊玄價調(diào)入宮來的神策軍無人阻攔，宮里的王忠實(shí)會如何行動，也實(shí)在難料。
“義兄想穩(wěn)住我義父，他說，一定要熬過今晚。公主，明義殿、承歡殿離紫宸殿最近，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先走了，義兄讓我?guī)说阶襄返钔饨討?yīng)，可是......您知道，我能調(diào)動的人不多，羽林軍里還有幾個義父的人......我怕......”
楊復(fù)光有些垂頭喪氣，七郎不在，他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李萱兒看著他說：
“楊九郎，你今年虛歲十二，你知道，甘羅十二歲拜秦相，說張赴燕、出使趙國，使秦國不費(fèi)吹灰之力得到十幾座城池。你為何要輕視自己？”她想了想，又問道：
“你告訴我，羽林軍中，你可以調(diào)動的可靠之人有多少？”
楊復(fù)光挺直胸膛，肯定的答到：“三百人！”
李萱兒微笑著贊賞道：“你看，你已經(jīng)是個可以指揮三百人的少將軍了，泱泱天朝，有幾人如你？
過一會，我會想辦法把圣上引到仙居殿中，仙居殿離內(nèi)侍別省、侍政院都遠(yuǎn)，又比紫宸殿小，好守得多，我們可以占盡先機(jī)。
楊少將軍，吾以貴主之名命令你，立刻帶著你的人，到長安殿周圍布防，后面來的軍隊(duì)，無論是誰，一律射殺！”
十一歲的楊復(fù)光，在公主信任的目光中，眼里泛起了淚光，他手背往眼睛上擦了一把，大聲回答道：
“楊復(fù)光得令！”
楊復(fù)光走后，木藍(lán)、白英二人拿著楊懷信給公主的令牌，匆匆趕往左銀臺門。
這是通往內(nèi)禁的門，因?yàn)檫€不算出宮，楊玄價、王忠實(shí)都沒有太在意，也沒有布他們的眼線，楊懷信的羽林軍只用他們自己的令牌，便可以進(jìn)出。
出了左銀臺門，就是崔公子的藥圃，崔公子可能不在，但李氏姐妹就住在藥圃小筑，李雪晴可以從興安門出宮。
白芷匆匆去了明義殿，李萱兒對木香說：
“去把《貞觀政要》和我的紅牙拔鏤尺拿來，我們?nèi)ハ删拥??！?br/>
這個時辰的仙居殿靜悄悄的，宮人們正在例行檢查，很快就要下宮門入睡了。見到萬壽公主帶著幾個內(nèi)侍和宮女過來，宮女趕緊過來請安。
李萱兒一看，正殿只有微弱的燭光，旁邊夔王李滋住的那一間倒是很亮。
她微微一笑，叫住正要進(jìn)去通傳的宮女說：
“不用打攪吳母妃，白日里圣上讓我過來檢查夔王讀書情況，我忙到現(xiàn)在才得空，進(jìn)去聽夔王背了書就走?！?br/>
宮女一聽，是來聽夔王背書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將公主帶到夔王殿前。
李滋正翹著屁股趴在榻上美滋滋的看著，內(nèi)侍們從宮外給他找來的小黃書，突然看見長姐進(jìn)來，還以為是偷看小黃書被發(fā)現(xiàn)了，慌慌張張的把書往被子里塞。
“長姐......您怎么來了？”李滋嬉皮笑臉的問。
“莫安，去搜他的被子！”李萱兒臉上一點(diǎn)笑意也沒有，把那本《貞觀政要》“啪”的拍在桌上，問道：
“《貞觀政要》背到第幾篇了？”
李滋這才在向莫安使眼色，聽長姐這一問，才知道她不是來查小黃書，是來催命的。他磕磕巴巴答到：
“背背到第六，不，第五篇?！?br/>
“胡說！”李萱兒將書拍在他面前，厲聲道：“上次我明明聽你先生教你，第九篇‘論太子諸王定分’，你想當(dāng)太子，難道連自己學(xué)了什么都不敢承認(rèn)？”
李滋嚇得臉都綠了：大家都很避諱談他當(dāng)太子這個問題，現(xiàn)在長姐卻直接叫了出來，也不知她是啥意思......
“第第第九篇......好像學(xué)了......”李滋額頭直冒汗，眼角瞟著莫安放在《貞觀政要》上的兩本小黃書，腿都有點(diǎn)打飄。
“第九篇，背一遍！”
李萱兒估摸著吳昭儀要到了，見李滋吭吭吱吱背到：“貞觀七年，授吳王恪齊州都督，太宗謂......太宗謂......”
“謂什么？”
“太宗謂......”李滋腦子都在小黃書上，哪里記得祖宗“謂”的什么？耷拉個腦袋不敢看長姐。
“手伸出來！”
李滋伸出左手，想想又換了右手。李萱兒抓著他的手，狠狠朝手心打了一下。
這把紅牙拔鏤尺，象牙制成，一尺兩寸長，淺雕鳳凰，花角鹿，飛鳥，山楂樹等瑞獸植物花紋，正紅色，非常漂亮。
在李滋眼里，它就像是用自己的鮮血染紅的，大嘴一張，哭聲震天。
吳昭儀已經(jīng)走到了他房門，聽到哭聲心像被刀子扎了一樣：
“萬壽公主，你怎么這么晚了跑到我這里來欺負(fù)皇弟，你有當(dāng)長姐的樣子嗎？”
萬壽公主拍拍桌上的小黃書，面無表情道：
“吳母妃，夔王養(yǎng)在您膝下，他已經(jīng)誤入歧途，您卻渾然不知。等我父親過來，您才知道我這長姐當(dāng)?shù)脤Σ粚?。?br/>
她轉(zhuǎn)頭對李滋道：“第九篇你不會，那就背第八篇，背不出來姐姐照打?！?br/>
李滋哭了幾嗓子，連第八篇題目是什么都忘了，寂靜的大明宮夜空中，再次回蕩著夔王撕心裂肺的哭聲。
圣上坐在步輦上，走在旁邊的晁美人催著抬步輦的內(nèi)侍：
“快快快，我都聽到聲音了，去得晚了，夔王的手要腫了?！?br/>
“你說這萱兒也真是，這半夜里，不叫人安生?！笔ド嫌行┎粷M意的說。
剛才晁美人和廣德公主跑到紫宸殿去，說萬壽到仙居殿去抓四皇子背書，背不出來就要打手心，而且是用圣上賞給她的紅牙拔鏤尺來打，那玩意是象牙，打起來該有多疼。
圣上本不想管孩子們之間的事，尤其是萬壽是去監(jiān)督弟弟讀書，背不出來，懲戒也是應(yīng)當(dāng)。
可架不住晁美人母女倆連嚇帶騙，這才決定到仙居殿看看。
內(nèi)侍衛(wèi)急急忙忙跑去通知楊玄價，圣人離開紫宸殿，去了仙居殿的時候，侍政院里已經(jīng)動了手。
“給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