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來是我大哥了?！?br/>
    他這想法一出口，怡江就堅定否決：“不，不會是他?！?br/>
    這樣的態(tài)度讓他莫名不爽：“你到底對他了解多少，這么斬釘截鐵地為他說話？”

    是啊，她是不了解，事實上她對叢家每一個人都談不上多么了解，但她就是知道：“反正他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憑什么這么說？”

    她這么說一定有依據(jù)，一定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而她卻選擇瞞著他的。

    果然，怡江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為什么懷疑他？他是你親生大哥，聽說你們以前關(guān)系一直都很好，為什么現(xiàn)在反而信不過他？”

    叢嘉佑冷笑：“你知道他有多久沒有回過這個家了嗎？星辰長這么大，連他的樣子都說不上來。他把蕭雅和孩子都丟在這里不聞不問，盡過做丈夫和父親的責(zé)任嗎？”

    “那你應(yīng)該也還記得，當(dāng)初他并不想要孩子吧？在我去泰國移植胚胎成功之前，他都不同意蕭雅這個決定。他或許到現(xiàn)在都還不肯接受這件事，就算我?guī)е⒆优芰?，他又怎么會為了找我們而斷我的后路？?br/>
    還有更加出人意料的，就是她當(dāng)初生下孩子之后，幫她離開的那個人，其實正是叢嘉茂。

    要不然還真以為她能帶著個襁褓中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醫(yī)院嗎？

    她也是到臨近分娩時才第一次見叢嘉茂。

    他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樣，是真正的紳士，溫和沉穩(wěn)，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跟弟弟叢嘉佑的個性南轅北轍。

    那時候，叢家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對她有些偏見——畢竟她是個用生孩子來達(dá)成自己目的的女人，不管這目的是什么，也不管她有什么苦衷。

    尤其叢嘉佑，他是多么驕傲的一個人，他也確實有驕傲的資本。良好的家世，出挑的外表和天賦，足以支撐他實現(xiàn)夢想的財富，常人哪怕占據(jù)一條都算人生贏家，他全部都有。

    所以有些事他無法想象，更不能接受。

    他曾經(jīng)當(dāng)她是學(xué)妹，他對她動了惻隱之心，想要資助她重新回到校園，或者在他將來的設(shè)計事務(wù)所謀一個像樣的前途也好；他欣賞她，鼓勵她，為她著想，甚至已經(jīng)有了男女間那樣隱約美好的感覺。

    蕭雅突然宣布找到了合適的人選可以代孕生下孩子，怡江也跟著失蹤了，他很久以后才知道真相。

    她配不上他的珍惜。

    但是叢嘉茂不一樣，他對她沒有偏見，僅僅是把她看作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看待，從人的角度出發(fā)，關(guān)心她的感受，問她想要什么。

    他不會切斷她一切后路逼她和大海現(xiàn)身，那剩下的也就一個人有這么做的理由了。

    叢嘉佑當(dāng)然也明白，所以想也不想地說：“不可能，不可能是蕭雅?！?br/>
    她始終把孩子放在首位，生前也沒有說過任何怨恨許怡江的話，甚至在懷孕前后都一直對她像家人一般呵護。

    人只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到了他們這里，當(dāng)然是選擇維護自己選擇相信的人。

    怡江一哂：“所以我才說不要提了，都過去了?！?br/>
    蕭雅也已經(jīng)不在人世，還追究有的沒的，又有什么意義呢？

    她誰都不怪，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那梁伍借給你那筆錢，拿去還給他?！?br/>
    “我會處理的，你不用擔(dān)心?！?br/>
    他哼了一聲：“我才不擔(dān)心，我只是不希望你跟那種人來往太多。讓你入伙你朋友的夜市，也是為了讓你能夠自力更生，將來就算離開這里也能有個謀生的手段。”

    提到將來，她當(dāng)然不由自主想到跟孩子們的分離，心臟突突一跳。

    “你還是以為，我當(dāng)初選擇生下孩子是為了錢是嗎？”

    他頓了一下：“至少蕭雅給你的錢，你收下了不是嗎？”

    怡江張了張嘴，她想解釋的，可是有些話，她怎么都沒辦法在他面前說出口，有些話她承諾過的，永遠(yuǎn)不會說。

    眼看著她要又要低頭從他身旁走過去，叢嘉佑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兩人隔得很近，近得她看到他琥珀色的瞳仁中有自己小小的影子。

    “再有什么事，不要隱瞞我，更不要自作主張。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了星辰和大海。”

    重遇之后，他第一次，這樣不帶情緒地跟她說話，像是真正的講和。

    她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微微點頭：“好。”

    …

    怡江跟星辰大海畫了一幅長兩米的畫卷送給叢嘉佑做生日禮物。

    出手這么有情懷的禮物，主要是因為怡江很大方地承認(rèn)：我沒有錢。

    于是大海和星辰也跟進：我們也沒有錢。

    不過畫卷的內(nèi)容異常豐富，中間一條活靈活現(xiàn)的舞龍出自怡江的手筆，周圍全是兩個孩子自由發(fā)揮，從小花小草到太空飛船，從圣誕老人到拿糖葫蘆的小朋友，熱鬧得不得了，都分不清是生日、節(jié)日還是廟會。

    叢嘉佑睨了一眼：“這還得拿個框裱起來?！?br/>
    “是啊，不過要先讓你給龍點個睛?！扁压P遞給他。

    還有畫龍點睛這么古怪的節(jié)目？叢嘉佑接過筆，恍惚有種到甲方的新建筑門口剪彩的感覺。

    “快呀快呀，二叔快畫，要吹生日蠟燭啦！”

    小朋友們只惦記著那個精美無比的兩層蛋糕。

    叢嘉佑看了看怡江，她眼睛里有笑意，盯著他手里的筆。

    “這龍是你畫的？”

    “嗯，好久不動筆了，畫的不好請見諒?！?br/>
    “是挺不好看的，還好有我這一筆。”

    他煞有介事地把龍的眼睛畫上，把兩個小家伙一邊一個夾在胳膊底下：“走，去吹蠟燭?！?br/>
    大海興致勃勃，看著蛋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幫忙吹滅蠟燭之后，要了大大一塊蛋糕，吃得臉上手上到處都是。

    相比之下，星辰顯得不太有干勁，仍舊斯斯文文地坐在桌邊，甚至有點太斯文了，蛋糕也只吃了一小塊。

    叢嘉佑以為是她覺得受了冷落，特地把蛋糕上最漂亮的小擺設(shè)拿下來給她：“蛋糕不好吃嗎？”

    她搖搖頭。

    “那是今天幼兒園吃飽了，連二叔的生日蛋糕都不想吃了？”

    還是搖頭。

    叢嘉佑摸摸她腦袋：“那把這個放到你的芭比之家里去吧，娃娃們肯定會高興的。”

    大海也哧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下來，牽起她的手：“走，我陪你去玩。”

    本來以為是個小插曲，誰都沒太在意，哪知道晚上怡江剛哄他們睡著沒一會兒，星辰突然咳嗽兩聲，坐起來就噴射狀吐得一床都是。

    怡江整個神經(jīng)都繃緊了，一邊扶住星辰，輕拍她的背，一邊把大海叫醒：“大海，大海快起來，去叫萍姨和二叔！”

    叢嘉佑聽到動靜推門進來，見狀也眉頭緊鎖：“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吐了？”

    “不知道，可能積食了，我摸著還有點發(fā)燒。你先把大海帶到你房間去，免得萬一傳染。”

    叢嘉佑把大海抱上樓去，很快又折回來：“這里怎么辦，要不要我?guī)兔?？?br/>
    “我跟萍姨會打掃，現(xiàn)在先給星辰換衣服，你幫我拿一下毛巾。”

    叢嘉佑打盆熱水來，接過星辰：“我來吧，你們先去收拾床?！?br/>
    他擰毛巾給她擦了擦臉和頭發(fā)上沾到的嘔吐物，動作麻利地為她換上干凈睡衣。

    星辰從出生起身體就不好，他應(yīng)該沒少經(jīng)歷這樣的情形，已經(jīng)積累了足夠的經(jīng)驗。

    怡江來不及感慨，飛快地幫著萍姨一起拆換臟被單，又把弄在地上的一點一點擦干凈。

    房間和床鋪打掃好的時候，星辰已經(jīng)趴在叢嘉佑懷里重新睡著了。身體不舒服，讓她的小臉都皺成一團。

    叢嘉佑比了個噓的手勢： “你先去換件衣服，我抱著她。”

    “我來吧，你去陪大海?！?br/>
    星辰今天一整晚怕是要人抱著才能安眠了，大人別想闔眼。

    叢嘉佑就是知道才不讓她管：“我明天必須得去出差，星辰這樣我不放心。大海不跟著你怕也睡不踏實，你去照顧他，這兒有我?！?br/>
    怡江又摸了摸星辰的額頭，看她體溫不高，又還算安穩(wěn)，也只得先這樣安排。

    大海睡眼朦朧地在叢嘉佑的床尾，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看到她來了，含糊地問：“媽媽，星辰病了嗎？”

    “嗯，嚇到你了嗎？”

    他點點頭，又搖頭：“我不怕的。可她要去醫(yī)院打針嗎？”

    “還不知道，明天看看情況。”

    大海伸手摸了摸她眼睛：“媽媽，你哭了嗎？”

    怡江看了一眼旁邊的穿衣鏡，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眼睛紅紅的，眼角有淚痕沒干。

    好心疼星辰，這種焦灼，堪比她還是新手媽媽時第一次面對孩子生病。

    她要帶大海到閣樓去睡，大海卻說：“二叔讓我睡這里，不行嗎？”

    他見過叢嘉佑跟星辰的親近，所以眼睛里有渴望，渴望也能那樣接近叢嘉佑一些。

    怡江拍拍他：“可以的，那你睡吧，我陪你?！?br/>
    她給他拉好被子，在他身側(cè)躺下，也仿佛這一刻才意識到這是叢嘉佑的房間，有男人陽光又干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