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我拿了水果,這是哈密瓜,你嘗嘗。”丁落聲用叉子叉了塊哈密瓜送到何天依唇邊。
何天依:“……”濃濃的香甜味道告訴她,哈密瓜在什么地方,誰能告訴她這唱的是哪一出?香味久久不散去,她只好張口咬了一口,勉強把那塊哈密瓜收進嘴里,
她好容易吃完,又聞到了葡萄味,然后聽到丁落聲說:“來,吃一顆葡萄?!?br/>
何天依:“……”這還玩上癮了?這么玩很有意思嗎?
丁小樂:“……”非??隙ㄗ约腋绺缬悬c不正常,“哥哥,你吃藥了?”
她被自家哥哥瞥了一眼:“胡說八道什么,你要是眼紅天依就叫子航喂你,我想他會愿意效勞的?!?br/>
丁小樂卻是瞪了莊子航一眼:“哼?!?br/>
何天依扯扯嘴角,臉有些紅,勉強吞下那邊葡萄,是真的直接吞,那表情別提多別扭,讓人以為她吞是不是葡萄而且石頭。好不容易吞完了即刻道:“我吃夠了,你們坐,我跟小樂到處走走。”伸手摸到丁小樂的手也不問她去不了就拉起來。
丁落聲放下手里的叉子,笑容如沐春風般:“我跟你去吧,剛好我也想走走。”
何天依即時拒絕:“不用了,我跟小樂去就可以了?!?br/>
“你怕我?”
“當然不是?!?br/>
丁落聲笑意深深的臉更加春風得意:“既然不是那就走吧?!辈挥煞终f地拉她走。
何天依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在被拉走前急中生智:“大王將軍小蜜蜂葉子。”
四個孩子果然呼呼地跑了過來,問她去哪里。
話是丁落聲幫她答的:“我跟天依姐姐有些話要說,但是不適合小孩聽的,你們在這乖乖的,等下我們就回來了?!?br/>
何天依還是沒能求助成功,她在心里哀嚎:蒼天啊,大地的啊,上帝啊,誰來救救我啊……
莊家的花園小徑上,一個人步伐悠然,一個人腳下局促,各懷心思。
何天依心里七上八下的,掙了幾次也沒掙脫丁落聲的魔爪:“你想去哪里?”她感覺自己現(xiàn)在去的不是狼窩就是虎穴,甚至是比這兩個地方更讓人畏縮之處。
但丁落聲的回答很簡潔:“看金魚。”
到了何天依和莊子悅往常喂魚的木橋上,丁落聲總算放開了何天依。
但是何天依的心更加不安了,她忐忑地對著魚池,精神緊繃,丁落聲與之相比正反相反,他一派悠然地彎腰,雙臂重疊搭在橋邊,望著水中暢游的魚群。
“那有兩條魚兒跟別的魚不一樣?”丁落聲說。
何天依禮節(jié)性地問:“怎么不一樣?”
“別的魚都是成群結隊的游,但那兩條魚卻游到一邊去?!倍÷渎曊f著,站到了何天依身后,頭湊近何天依,“就像我們兩個現(xiàn)在一樣,躲在偏僻無人之處?!?br/>
他語調曖昧,嘴里的熱氣一陣一陣撲到何天依臉上,濃重的男性氣息彌漫在周遭。何天依的臉登時燒了起來,心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邁開腳往右邊移去,卻被一只手攔住了去路,無法,她又往左移,又有一只手如鐵臂一般堅不可破地擱在那里。
此時,仿佛他擁著她一般。
何天依:“……”心慌意亂卻無計可施,
“天依,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br/>
那種要命的感覺又來了。
“什么秘密?”她斂了下心神,無意識地問。
“我不是同性戀?!倍÷渎曒p輕地說。
何天依心里轟一聲,思緒停頓了半晌,他不是同性戀,他居然不是同性戀……
他為什么會知道自己知道他是同性戀,不,他現(xiàn)在說他不是同性戀,
何天依凌亂在風中……
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和江文雙在他面前爭風吃醋,而且不止一次;和他又做了些什么事?牽手拉手,他還曾從樓上把她抱下來,那次在車上的咫尺相對,還有剛才……
她的臉燒得更利害,丟臉丟到別人的外婆家了!她真想去借把鋤頭挖個地洞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丁落聲欣賞著她緋紅如霞的臉龐,窘態(tài)畢露,好不精彩。
他看她仿佛支撐不住了,終于放開手背對著魚池,斜斜地倚著橋欄,臉上掩飾不住自得的笑意。
何天依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心虛還是害羞了,惶惶然的,仿佛被人施法定住了,說不出也動不了,這種感覺特別糟糕,比被人跟蹤更不好受。
現(xiàn)在她唯一想到的,就是逃,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我……”
“喂魚嗎?我看你平時很喜歡喂魚,我給你拿魚食來?!倍÷渎曂蝗惑w貼溫柔地說,然后就走了。
何天依:“……”誰告訴你我要喂魚的?我明明是想回去的。
丁落聲打開放在涼亭的魚食備放箱,看見里面的魚食所剩不多,轉頭對何天依說去找人拿些魚食便離開了。
何天依終于稍稍松了一口氣,他再在這里多呆一會兒她都懷疑自己會軟化了,可是一想到他還會回來心又提了起來。
他會突然跟她說這個事情用腳指頭也能想到問題出在莊子悅身上,如果他是同性戀還好,偏偏他不是,可不是就不是,為什么要用這嚇人的方式告訴她?
再這么下去她的心臟一定會承受不住的,三十六策走為上,想走她抬腳就走。
因為怕在半路遇到丁落聲她選擇了魚池邊的路走,仿佛怕走慢了走不掉一般,她的腳程比平時快了半倍。
可萬一他回來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會不會認為她心虛跑掉了?會不會擔心她發(fā)現(xiàn)什么意外了?
這么想著她已經(jīng)回頭了,步伐和剛才一樣快。
然而你有勇氣和他站在一起嗎?她自問,腳步不自覺又慢慢了下來。
為什么沒有勇氣,除了幫他守密和誤會他你又沒有對他做過什么不可告人的人,你怕什么?莫非你做過?
她心亂如麻,遲疑不決,走得時快時慢,快了擔心自己不夠毅力,慢了又害怕他回來知道自己要離開的事,終于徹底失去了判斷,一腳踏進了魚池……
她在水中拼命撲騰,掀起無數(shù)水花,從未有過的巨大的驚恐包圍了她,使她喪失了理智,辨別不了東南西北,離池邊越來越遠……
她唯一想到的名字,張口想喊反而被嗆了兩口水。
魚池很深,能將她整個人淹沒,她掙扎了幾下,在絕望中慢慢下沉。
當丁落聲捧著魚食快要回到魚池邊,一眼看見那個即將沒入水中掙扎的身影,心里狠狠地一窒,整個人仿佛無法呼吸一般,扔掉魚食就飛奔過去。
何天依被丁落聲抱出水面的時候意識已經(jīng)非常薄弱,不過仍然有知覺,知道有人把她救了上來。
丁落聲把何天依放在草地上,望著她蒼白虛弱的臉龐,心底無端一痛:“天依,你沒事吧?”緊緊地抓住她的手,生怕一放她就會不見了。
何天依動動眉頭,抽搐著咳了幾下,丁落聲連忙幫她拍背,她接著吐了兩口水,輕輕地喘氣,終于意識漸明。
“天依。”丁落聲又喚了一聲。
何天依沒有應,茫然地睜著空洞無光的眼睛,驚魂未定,剛才那種恐懼仍然占據(jù)心頭。
如果她就這樣走了,母親該有多傷心,她不敢想像,她也舍不得就這樣死掉。
在水里那個驚魂的時刻她想到很多事情還沒有做,她還沒有幫母親換掉舊的電動車,還沒有教那四個小調皮讀三十六計,還沒有讓莊子悅青出于藍,她后悔沒有和阿成說她很想去美國看一看眼睛,她想到丁落聲,非常非常想見他,非常渴望此時他猶如神降適時出現(xiàn),也只希望是他。
最后,他果然如愿地出現(xiàn)了,她欣喜萬分。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么渴望他的出現(xiàn)了,原來她真的對他做了不可告人的事,那就是——喜歡他了,那么那么的喜歡。
不知怎么,她落淚了,一種莫名的情愫涌上心間,一把抱住身邊的丁落聲暢快地哭泣起來。
丁落聲緊緊的回抱她,好像這樣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一樣。剛才她沒落那一瞬間,他心如刀割,明知道自己可以把她救上來卻仍然害怕她會就些離開……
他從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會這樣濃烈,原來他的情根種得這般深了!想到此,他閉上了雙眼。
過來尋兩人的莊子航和丁小樂看到在魚池邊渾身濕透相擁著的兩個人時嚇了一跳,丁小樂慌忙問:“怎么了?你們掉水里了?”
聽見聲音,丁落聲睜開眼睛,加重力度抱了下何天依,隨即放開手,看了眼何天依,站起來淡淡地說:“天依的衣服濕了,你們去找一套干凈的來給她換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何天依的懷抱一空,心里也跟著空了起來,他的聲音雖淡,聽她的耳中卻是冷冰冰的,他的腳步也沒有半分遲疑,整個人突然被一種叫難過的東西充滿著。
他發(fā)現(xiàn)了她喜歡他的事實,他和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的喜歡,不過是一個諷刺的笑話。
她雖明白,卻還是心痛得一塌糊涂。
何天依啊,你變了,不,你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