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昭華殿內(nèi)的辛夷樹其葉蓁蓁,如碧如玉。
景幸華步入內(nèi)殿的時候,一只手擋下宮人們正欲跪拜請安的動作。
“華辛君在何處?”隨意問了一個近處的宮人。
宮人立刻躬身回稟:“回稟君上,華辛君此刻應(yīng)該在后湖?!?br/>
景幸華微微頷首,便往后湖走去。昭華殿位于王宮西側(cè)面,占地面積雖不如奉元殿和朝暮殿,但勝在它后院銜接了一處人工湖,湖面四周假山環(huán)繞,湖水時常更換郊外的活泉水,故而環(huán)境十分清幽。
幼時景幸華有什么煩心事,都是來此處靜心。
景幸華走過去的時候,銀修正坐在一株梧桐樹下整理軍務(wù)文書,遠(yuǎn)遠(yuǎn)的還有十幾步的時候,銀修便抬頭望這邊朝了過來。
景幸華本來走的極輕,但這人的敏銳力異于常人的出眾。
“今日午后烏云密布,應(yīng)當(dāng)會有大雨落下,君上怎么此時來了?”銀修待景幸華坐在他對面之后,悠然問道。
景幸華聽這話,不由皺眉:“你既知道今日有雨,那還坐在外面做什么?等雨來么?”
銀修見她皺眉,似在意料之中的神情,反而愉悅的笑道:“嗯,在等雨來!”
“結(jié)果到現(xiàn)在為止,雨沒有等來,倒是等到孤來了!”景幸華沒好氣的說道。
銀修笑了笑,不說什么,給她斟了一杯茶湯。
結(jié)果景幸華剛接過茶盞的時候,手掌心就落了一滴雨,大珠小珠落玉盤,掌心一下子全被打濕了。
景幸華倏地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拉著銀修便往殿內(nèi)跑:“這雨下的可真是時候!”
銀修跑了兩步,突然掙脫開景幸華的手,往回去拿那些也被雨水淋濕的文書,然后再和景幸華一同往殿內(nèi)跑。
“君上,臣這回,雨等到了,人也等到了!”銀修臉上的表情越發(fā)輕快。
宮人們趕緊拿來干棉巾,給二位主子擦拭身上的雨水。
“君上,奴婢服侍您回宮去更換衣裳吧!”扶搖著急的說道。
扶搖本來是出于好意的,但是她這話一講出來,略微讓在場的景幸華有些許尷尬,甚至不敢去看銀修的表情。
景國王宮里面,女君殿下僅此一位王夫,并無其他的侍寢郎君,女君雖然忙于朝政大事,但是只要華辛君在宮內(nèi),一個月也會有一兩次宿在昭華殿中。
他們成親已有一年多的時間,景幸華在自己王夫的寢殿內(nèi),連四時換洗的衣裳都不曾常備,可見這夫妻二人恩情如何。
服侍景幸華和銀修的宮人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素日里誰敢私底下嚼這個舌根子?然而剛剛扶搖無心的一句話,卻是實打?qū)嵉拇疗屏诉@層窗戶紙。
“不必了,孤并沒有被淋濕多少,你們先下去吧,孤有事情跟華辛君商議。”景幸華沉靜說道。
扶搖大抵是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了句什么話,忙不迭的點頭接應(yīng):“那奴婢們先下去了?!弊咧斑€將手上另一條干凈的棉巾,放到景幸華的手上。
待眾人紛紛退下之后,景幸華尋了窗沿下一處位置,便坐了下來。
銀修握緊手上的棉巾,苦澀一笑,然后走到景幸華身旁,為她將半濕的長發(fā),多擦拭了幾遍,又用手給她捋順,才起身坐到景幸華的對面去。
“君上來昭華殿,是想說銀客的事情吧!”銀修直接問道。
景幸華微微一怔,聲音幽微:“是。”
昨日里剛傳到的消息,瑤光決意和昭國聯(lián)姻,將長王姬銀客嫁給昭國世子慕容樞,婚期就定在八月初。
“禹戈,你怎么看此事?”景幸華抬頭看銀修,因為從她自己的角度,其實想不明白瑤光王君銀元的這個打算。
銀修聽著景幸華的聲音,卻側(cè)頭看向窗外的大雨,滴答滴答的打在地面上,頗具有一股穿透力,聲音清脆刺耳。
但是銀修喜歡這個聲音。
“父君,大抵是想在他走之前,為瑤光,再籌謀最后一步吧!”銀修語調(diào)有些倦怠之意。
景幸華陡然一驚:“此話何解?”
銀修將看雨的眸光收回,轉(zhuǎn)而看向景幸華。
一雙九分明亮卻又帶著十二分清寒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景幸華,這讓景幸華心內(nèi)一緊。
他當(dāng)然知道,以景幸華的聰慧,肯定已經(jīng)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是既然她問了,他便為她再解釋一番:“父君總共有六個兒女,銀華和銀熔已經(jīng).....”
說到此處,景幸華見他突然停頓住了,一時有些無措,她向來不知道安慰人。
“新帝繼位,大安如今風(fēng)雨飄搖,若是聯(lián)姻昭國,將來瑤光新王繼位,有景國和昭國兩大姻親強(qiáng)國支持,不至于太過艱辛!銀舒,實在太年幼了,反而不在他的棋盤之上!”他輕輕慢慢的說出自己親生父親的布局,語氣中不帶任何的感情,仿佛已經(jīng)很是習(xí)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