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沒有躲木然地站在那里他失戀的傷心事再次被勾起心下悲愴無限一動不動一聲不吭木然站在那里忍受著他老爹近乎瘋狂的抽打。
安富貴連罵帶吼的一頓好打長鞭如刀片刻之后安然就像個血人似的——復原能力再快也跟不上疾風般的鞭子——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左一縷右一道。
可是直到安富貴打累了也沒見兒子叫一聲疼、服一聲軟只是眼睛里有著瀠瀠的水色淚光迷離有些某種說不出、也不能說的苦痛。
安富貴是個粗人當然看不出來安然倒底怎么了以為這孩子天生就是個犟種怎么打也不服并且安然這種不說話、不告饒的倔脾氣讓他更加惱火。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這么倔犟怎么打也不服氣身上都皮開肉綻了自己也打得手腕子酸可這小子嘴里沒吐出一個字來安富貴的父親權(quán)威受到了沉默而有力的挑戰(zhàn)他真急了心想如果今天打不服你我就不是你爹……
啪啪……
不停的抽打中間夾雜著安富貴的怒吼聲。
你說話服不服?
沒人應(yīng)。
啪啪啪……
服不服?
依舊沒人應(yīng)。
啪啪啪啪啪……
疾風暴雨般的鞭子酣暢淋漓暢通無阻地抽打在安然的身上可是安然半點反應(yīng)也沒有仿佛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滿眼淚水癡癡地透過眼前的一幅水幕盯著某處地方一動不動像是整個人都傻掉了。
你說話……啪啪啪……
你說話……啪啪啪……
你說話……啪啪啪……
安富貴累得心頭亂蹦不得不放緩了節(jié)奏韻律感比較強的打起了節(jié)拍打幾下吼一聲再打幾下再吼一聲……
可就是這樣打了一個多小時之后安然依舊悲痛地站在原地一個字也沒說。
此刻身邊的一切都仿佛離他很遙遠至于老爹嘴里念叨著的是些什么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莫名的悲愴抑郁于心沒人理解他這個沒娘的孩子整個世間只剩下了他可憐的一個人。
安富貴實在累得受不了就是鐵人卯足了全勁揮舞了一個多小時的鞭子也該累了吧?
最后一鞭子抽出腿一軟安富貴累得差點跌倒勉強穩(wěn)住身子扶著炕沿爬了上去他連累帶氣兼且因為自己教育的失敗以及想起了孩子他娘等許許多多的往事頓時心頭悲涼也開始不顧形象地放聲哭了起來邊哭邊吼安然你個小兔崽子你不爭氣呀為什么不說話……
此時宛如泥偶般的安然終于醒過神來眼眶里噙滿了淚水張張嘴唇抽泣道此時無聲勝有聲……
話未說完安富貴已經(jīng)撲通一聲從炕沿上跌了下來人事不省……——
安然退學了為了免除違反普九有關(guān)精神的責任校長讓他提前拿了初中畢業(yè)證回家了。好歹有了個初中文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此時父子倆正在房前干活。
他家的老房子殘破不堪長年風吹雨淋的房頂已經(jīng)成了現(xiàn)代少女的短裙——薄、露、透。
冬天還好些一到夏天就遭罪了只要外面一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外面天都放晴了屋里還余瀝未盡。每次下雨都弄得屋里跟水漫金山似的。
安然已經(jīng)提前初中畢業(yè)回家了(這是好聽些的說法)父子倆沒事到了秋天了就想把房子抹一抹。
可憐的、倍受打擊的安然現(xiàn)在還沒從失戀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兩眼呆滯神色木然他爹喊他一聲他就動一下不喊他他就不動。
安富貴心痛地嘆了口氣心想這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怎么忽然間說傻就傻了呢?唉全怪我那天下手太重了……
他在房頂上忙呼著扔下個皮桶子來讓安然往桶子里盛泥然后用繩子吊上去。
安然力氣大根本不用繩子盛了滿滿的一桶子泥直接往上輕輕一扔便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穆湓诜宽斏狭梭@得安富貴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心想一桶泥最少也有個六七十斤這小子竟然能一只手向上扔出幾米遠臉都不紅一下可真是厲害心里也不禁為兒子的力氣得意起來。
不過兒子從小時起力氣就有些乎尋常驚訝歸驚訝他倒也沒在意專心地在房頂上抹泥。
左移右動安富貴不知不覺就到了房檐附近可他自己還渾然未知一轉(zhuǎn)身結(jié)果踏空了腦袋向下便來了個倒栽蔥摔了下去。
如果這下摔實了準保會把腦袋摔進脖腔里去。
安富貴空中一閉眼完了。
站在下面的安然剛將一桶泥扔了上去渾渾噩噩的就感覺到好像有東西掉下來了。他以為自己沒扔好桶子又掉下來了于是看也沒看順手接住跟扔口袋似的又扔上去了。
安富貴耳畔風聲呼呼作響感覺自己身子往下墜可還沒到地面又感覺身子一輕嗖像神六似的又飛上去了。
忽忽悠悠的睜開眼睛安富貴坐在屋頂上呆他沒搞明白是怎么回來。正悠然出神一個皮桶扔了上來呱唧一桶泥就扣他腦袋上了。
安富貴慘叫著用手扒開臉上的稀泥終于清醒過來知道是兒子把自己跟皮球似的扔上來了。
回過頭來一想又是后怕又是驚訝后怕的是如果沒有安然恐怕他脖子都要摔斷了。驚訝的是安然的力量簡直太大了隨手就是輕輕一扔他這個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就這樣被扔上了屋頂這簡直令人費解、令人難以想像……
讓他驚訝的事情更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