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光頭男一聽到要送他去派出所,立刻就不趴在地上瞎哼哼了,他扭動著身體想要爬起來,被于大海又一眼踹上去,又趴了回去。
“哎喲!別別,別送我去派出所?!惫忸^男求饒道。
徐天藍這時過來問道,“是誰讓你來的?”
其實徐天藍這么問也是有道理的,這條路兩邊都是農(nóng)田,農(nóng)忙的時候人很多,但是春種剛忙完,一般人都在歇著,這幾天都很少遇到人。
而這些天徐天藍總覺得有人跟著她,她就覺得是不是這人,而她又不認識這人,對方跟著她做什么,所以她懷疑有人盯上了她,而且她認識的。
于大海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想必還有他不知道的,但是現(xiàn)在也不是問的時候,遂配合徐天藍的問話,“快說?!?br/>
他又踹了對方一腳,對方剛剛要爬起來又被踹趴下,于大海現(xiàn)在是怎么打都覺得不解氣了。
光頭男這下不再企圖爬起來了,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沒人讓我來,我就是看你長的漂亮,想跟你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于大海下意識的看了徐天藍一眼,這一看不要緊,立刻把他心神唬了一跳。
徐天藍早沒有了幾日前的面黃肌瘦,皮膚雖談不上多么白皙,但已經(jīng)膚色均勻,介于白與不白之間,再搭上五官精致立體,巴掌大的小臉,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一點都不像結(jié)了婚的少婦,反而如水靈靈的水女,雖然穿著樸素的破花褂子,但卻同其他鄉(xiāng)下姑娘完全不一樣。
徐天藍注意到于大海一錯不錯的看著她,有點臉紅。
光頭男趁這個空檔終于爬了起來,然后一瘸一拐的奪路而逃。
于大海立刻反應(yīng)過來想要追,卻被徐天藍攔住了,“算了,即使抓住他也沒什么好辦法處置他,而且他受傷也不輕,送派出所也不好說,再自己惹一身麻煩?!?br/>
徐天藍攔他時拽住了他的胳膊,于大海覺得被拽的胳膊有點僵硬。
于大海點點頭,“那你等我一下?!?br/>
他三兩步朝大堤方向跑走,徐天藍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她撲打了下身上的走,把自行車扶了起來,也沒帶別的東西,沒啥好整理。
一眨眼功夫,于大海就揚著陽光般的傻笑回來了,身上還背著個世大無比的彩條尼龍袋。
他把尼龍袋放地上,接過徐天藍的車子,然后把尼龍袋夾在后衣架上,這車子是老式帶橫梁的那種,后衣架也挺長的,夾好袋子后,他拍拍前面橫梁,“小藍,你坐前面?!?br/>
徐天藍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似乎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似的,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她依言坐在前面橫梁上,于大海一只腳踩在腳蹬,另一條腿大幅度從后面迅速跨上、坐穩(wěn),這得回他人高腿長,要不然就后面夾著的那個大袋子就夠一嗆。
車子迅速前行,慣性的沖力使徐天藍立刻向后仰,后背正好撞到于大海堅實有胸膛,這下徐天藍的臉火燒一樣,她至今兩輩子加起來也還沒跟一個男人有如此親密接觸。
或許于大海是這具身體的丈夫,亦或許他剛才如何護神般的出現(xiàn),使她覺得異常的安心。
一陣陣春風(fēng)和煦的撲面而過,并不覺得寒涼,于大海蹬著車子才想起來問,“這車子是你借的?!?br/>
徐天藍還處于臉如火炭的境地,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等過幾天咱們也買一輛,出去也方便。對了,咱倆閨女還好嗎?”
“挺好的?!?br/>
“哦,那就好?!?br/>
兩人一路這么一問一搭的,很快到了家。
剛一進屋于大海就傻眼了,“這...這這...?!?br/>
他抖著手,目瞪口呆的看著變了個大樣的臥室,覺得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這是不是他們農(nóng)村,而是他曾經(jīng)見過的城市房屋,那樣干凈、整潔、漂亮、時尚。
原諒他詞匯量匱乏,實在想不出詞來贊美。
徐天藍這時卻一臉得意的顯擺,“怎么樣?我自己裝飾的,是不是很漂亮?”
于大海愣愣的點點頭,確實很漂亮,但是這得多少錢???而且這還不是自己的房子,很快就要搬走的,盡管心疼,但是他卻啥也沒說,唉,媳婦高興就行了。
錢嘛,沒了咱再賺就是了。
徐天藍只看他愣住了,以后她是被自己的杰作的震撼住了,一高興便主動拉起他的手,拉著他滿屋亂轉(zhuǎn),“你看這里...,你看那里...?!钡慕榻B起來。
于大海被拉著手滿臉笑意,他之前還覺得媳婦因為自己沒能發(fā)現(xiàn)她的情況,而對他寒了心,生分了。
想著以后一定好好補償媳婦,卻沒想至媳婦這兩天就原諒池他,唉,媳婦太善良了。
夫妻兩個‘參觀’完屋子,于大海便跟著徐天藍去馬家把兩個孩子接了回來。
大妞見到父親非常開心,又是親又是蹭,又要抱抱的,于大海自然也是不吝表達他的熱情,抱著閨女就不撒手。
他倒是也想抱小妞來著,可惜小妞還小,不太認識他了,跟他不親近,不給抱也不給親,惹急了直接嚎啕大哭,于大海只得訕訕的收回手,繼續(xù)抱著大妞。
一家四口回了家,于大海就提議搬家。
“搬家?搬到市里去嗎?”徐天藍有點高興,她雖然沒有討厭農(nóng)村,但是農(nóng)村其實太不方便了,首先抽水馬桶就是一個大問題,她愛干凈慣了,這對她來說實在是一種折磨。
于大海看著媳婦亮晶晶的眼睛,有點羞愧,“不是,我辭工了,不在六叔建筑隊干了?!?br/>
原來于大海回去后,剛想說打算把老婆孩子接來,六叔就找到他們說這次工程大概還有一周結(jié)束,馬上要跟著建筑公司去H省繼續(xù)做工程。
他們的建筑隊在村里鎮(zhèn)上算上大的,但是在市里頭也不算什么,都是跟著建筑公司后頭喝湯而已,天南地北有跑,要不然全靠家里那點小工程哪養(yǎng)的得活人。
可是這樣,于大海就犯了難,本來他還以得在T市一陣子,沒想到這么快又要走,老婆身體不好,兩個孩子一個三歲一個一歲都太小,這跟著跑能吃的消嗎?
這幾天他邊跟著干活,做收尾工作,邊思前想后的做打算,等到快尾升時,他終于找到張六叔說出了自己想法,那就是辭工回家,雖然建筑隊干活辛苦,但是掙的多,張六叔又是個厚道人,從來不苛扣下面人,所以很少有不干的。
張六叔一聽他難處也表示理解,拖家?guī)Э诘囊泊_實不是個事,于是就給于大海多結(jié)了一個月的工程,讓他回來了,于大海開始死活不肯要,他沒有白拿人家錢的習(xí)慣,但是張六叔卻說,“小子,這錢是應(yīng)該給你的,回去好好跟老婆孩子過日子。”
于大海推辭不下,只好收了。
徐天藍一聽不是搬市里去,便疑惑道,“那咱搬哪去?”
于大海道,“本來我還想著讓你們娘仨兒在村子里再住一陣子,我到鎮(zhèn)上找好了活兒,安頓好了再接你們來,可是今天出了這事,可就不能耽誤了,我不放心,我明天就去鎮(zhèn)上找房子,回頭咱們就搬?!?br/>
不管搬哪去,聽到能搬家,她還是挺高興的,抿著嘴笑了。
于大海被這笑容弄的心神一蕩,又暗自唾棄自己,這都老夫老妻,咋看媳婦還是挪不動步了呢!
于大海是個行動派,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蹬著徐天藍借來自行車就去鎮(zhèn)上找房子去了。
徐天藍在家就開始收拾東西,這一看又要搬走,對自己之前裝好的屋子又有點不舍起來,畢竟是花了心思,才住了不到一個星期,這要便宜別人了。
不過算了,便宜別人就便宜別人吧,徐天藍這個敗家女人樂呵呵的想,等租了新房子再重新裝個更好看的。
于大海傍晚一臉喜色的回來了,手里還提著個小紙袋。
徐天藍正在做飯呢,她看于大海一天也沒回來,估摸著房子不太好租,畢竟現(xiàn)在八十年代,也沒有啥商品房,人們建房都是剛需,要住的,誰家那么巧會有富裕房出來給他們說租就租的。
晚飯也很簡單,之前蒸了幾個白面饅頭,自從徐天藍有了錢就把窩頭拋棄了,又炒了個大白菜,實在是沒有別的青菜,然后照例給兩個孩子蒸了碗雞蛋羹。
飯剛熟,于大海就回來了,徐天藍還沒來的及問,就看到于大海手里提著一包東西,上面印著國營商店的字樣。
“這是什么?”她接過小紙袋,打開扒頭一看,立刻臉就黑了。
這不是她做的核桃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