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京城夜幕下的黑暗,那么陸家小院也不是很平靜。
入夜微風習習,五人合抱的梨樹,枝葉搖曳,一簇簇梨花隨風飄舞,使得滿院鋪上了一層花瓣,為安靜的院落增色。
晚飯后,陸軒年坐在院中走廊處編織著竹簍。
思緒不由得想到了那高貴冷艷的人,為他爹延醫(yī)治療,又送了銀錢、米面和布料,讓他們一家人沒有被趕出去,也讓他爹的腿有銀錢延醫(yī)治療。
他真的很想當面感激她,好像沒有機會了。
不知她如今怎么樣了?
是不是已經(jīng)找到喜歡之人了?她的夫婿應該是人中龍鳳吧!
在回家的路上,他家人與馬車夫嘮嗑,他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才得知那女子是鐘家的掌家人,也是天下商會總會長。
不過她叫什么,他卻不知,只知生意場上的人聲稱她一聲“鐘大當家”,權(quán)貴聲稱她一聲“郡主”,商會的人聲稱她一聲“鐘會長”。
她十一歲接管家里生意,初出茅廬,生意場上的眾人欺她小,處處為難她,甚至有人打起了鐘家商行的主意,結(jié)果都被她坑了一把,有人血本無歸,有人傾家蕩產(chǎn),有人負債累累……他并沒有覺得她心狠手辣,反到有些佩服她,小小年紀就能撐起一片天。
陸軒實拍了一下陸軒年的肩膀,道:“喲,五哥,在想什么呢?”
陸軒年回神,微蹙眉看著穿得花里花俏的人,他們明明一般大,就因為他是二房的人,就可以去讀書嗎?
可他這樣哪是一個讀書人的樣子,整個就是二流子。
在陸家殷實家庭里,陸家二老、大房陸文一家和二房陸武一家住在鎮(zhèn)上,只有三房陸全一家留在村里。
因為不曾分家,陸李氏掌管家中錢糧,在村中的陸家三房只能吃粗糧黑面且每月三十斤。
三房想額外補貼自家都不行,獵物陸文拿去賣,陸王氏的針線活陸李氏拿去賣,山里的山貨陸武拿去賣。
等陸家二老以及陸家兩房回來后才有白面吃。
爺奶的偏心讓他覺得難過,可是他祖父的名望,他爹的孝順怯懦,讓他們一家無力反抗,只能默默地承受著不公平的待遇。
陸軒實見人沒有回應他,繼續(xù)道:“五哥,你明日有空嗎?”
陸軒年問道:“何事?”
陸軒實摸了摸后腦勺,道:“呵呵,明兒去上山幫我抓一只小兔子唄?!?br/>
陸軒年拒絕道:“我沒空。”
陸軒實翻臉道:“你是不想干是不是?”
陸軒年道:“六弟,現(xiàn)在是開春山上動物出來覓食的時候,你看我這么瘦弱如何敢獨自一人去往山上?”
陸軒實道:“我不管,你明日不去也得去。否則我去告訴奶,說你欺負我,讓我娶不到媳婦?!?br/>
陸軒年聽了,心中不悅,用眼睛掃向一旁的陸軒實,他們只差了一個月而已,卻相差甚遠。
他是早產(chǎn)兒,從小瘦瘦弱弱的,沒有得到照顧,如今比陸軒實矮了足足一個頭,看起來就是十三歲的樣子。
每次因為他瘦小不敢吃多,不敢跟人爭搶,害怕被嫌棄,被丟棄。
他想著多做事,他們就會喜歡他。
可是家里好像習慣了他的沉默,以為他任人欺負。
陸軒年垂眸,生氣地道:“隨你?!闭f著,繼續(xù)編織的動作。
陸軒實用力踢了一腳陸軒年身旁已經(jīng)編織好的竹簍,道:“哼,要是娟兒喜歡上了別人,我跟你沒完?!?br/>
陸軒年一頓,繼續(xù)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竹條在他的手中賦予了生命一般,沒過多久,就編好了一個。
當月上柳梢頭的時候,陸軒年才收拾東西,回房休息。
次日,陸李氏去鎮(zhèn)上打聽了一下米面價錢,下午就把米面和余下的布料都賣了。
晚上除了陸家三房,大家都一臉喜悅地坐在堂屋里討論著明日之事。
這邊陸軒信打斷眾人的話,道:“奶,今日你賣了米面,是不是該出一些銀錢給我爹治腿傷?”
陸李氏嚷著道:“沒有,你們當初不是打獵掙錢嗎?現(xiàn)在繼續(xù)唄!”
陸軒信陰沉著臉,威脅道:“要是奶不拿出錢來,我會把奶你的所做所為都說出去,讓大堂哥他們無法科舉?!?br/>
這事還是陸軒信像車夫打聽的,知道讀書人在乎名聲,而且官場上的人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陸李氏叉著腰,叫嚷著:“兔崽子你膽肥了是吧,敢威脅老娘,小心老娘明日就讓你們凈身出戶。”
陸軒信不怕,反倒笑著道:“奶,我們同意分出去,不過我會告訴鎮(zhèn)上私塾的所有人祖父是如何對待我們家的,還會去鎮(zhèn)上告訴孫少當家你們眾人的嘴臉,我想祖父的教書之事會沒有,就連四堂妹的婚事會沒了吧?!?br/>
“死兔崽子,翅膀硬了,敢威脅老娘,看我不打死你?!闭f著拿起一旁的雞毛撣子就要打陸軒信。
陸軒信怒聲吼道:“奶,你最好把我打死,不然我會讓你們都不好過。我一家光腳的,不怕你們穿鞋的。”
“……”
陸文和陸武心里各自算計著,互看一眼:他們的名聲可不能毀了,況且陸家三房可是免費勞動力,不能放棄。
于是陸文去勸說陸李氏,陸武去安撫陸軒信。
陸李氏很快被陸文勸說住了,百般不情愿地同意出錢給陸全治傷。
陸軒信勉強點點頭,不再說什么。
這事就這么決定了下來,陸家三房也沒有被分出去,其他人繼續(xù)討論明日之事,絲毫沒有受到剛才之事的影響。
陸軒信有些失望了,他很想三房被分出去,不用再受這些人的欺壓。
陸軒年掃了一眼眾人,默默地離開了堂屋,反正他在不在都無所謂,該要干的事還是會一件不落的分到他手上。
陸王氏和陸月兒母女倆心下松了一口氣,很是慶幸沒把陸全帶來,如今他們的謀劃算是成功了。
心里很是高興,不過一想到明日之事,心中很不忿,心中咒怨著明日婚事出現(xiàn)意外,兩家沒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