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吳征，你是以前人喻皇上與洛陽王嗎？難道我大吳霍氏王朝會敗在儲君之爭嗎？”景太后一邊向吳征湊過來，一邊厲言道。

    “前車之鑒，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三思啊！”吳征沒有理采太后的話，直諫道。

    只聽“撲通”他跪道在地，補充道：“陛下，如若我之所言有半點與歷史不符，臣愿以死謝罪先帝，太后之舉確實非明之舉?！?br/>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沉下去，最后幾字誰也沒聽清。

    ……

    若不是長樂郡公主在緊要關(guān)頭及時解困，那日快要氣爆的太后又怎會放過這個敢直撞自己權(quán)威的臣下？

    那場宴會的結(jié)果，就是皇上一連發(fā)了兩道詔書，第一道就是免除霍勇的朝覲及在京所有執(zhí)權(quán)，被貶據(jù)守洛陽，有生之年不得入京；第二道就是冊立李姬的兒子霍志為太子，打破霍勇覬覦儲君之夢。

    從那時起，吳征就常常伴在皇上左右了。無論是打獵出游或南巡南江，霍剛都要拉上吳征，他還私下拜吳征為自已的太傅。每每朝中有大變或大法，他都要先征求一下吳征之意。朝堂之下，他們之間似無任何君臣之分?；魟傄矔r常有感，“得天下保民心，國泰民安；聽征言善其行，大吳興盛。朕得一征，如獲一鏡，每每遇到難決之事，問問鏡？”

    他現(xiàn)在仍清楚地記得，那日宴會后，左宰相周至在司馬殿前等待吳征的情景。周至被吳征今日之所勇所言所敢表示由衷的贊賞，并邀他登上自已的車駕，相約共力為大吳肝臟涂地。兩位同僚正談興趣之時，一支利劍飛旋而來，正中馬夫之脖。

    四年之后，吳征又一次以他廣博的智慧與堅定的立場獲得了皇上的贊賞。

    大吳王朝平靜的表面下，實則大臣野心茫茫，尤其是霍勇，雖說他被貶久居西月洛陽，但長郡也何曾沒有他的底線，但凡朝中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即使是長郡密報子時來報，霍勇都會衣服七上八下，鞋也不穿的跑出去。

    楊天曾是楊廣之子，而楊廣又是霍勇麾下。雖說楊廣與楊天為父子，但楊天之性情卻與其父恰恰相反，當年楊廣舉兵長郡，楊天也是副帥，但最后，大吳朝廷大獲全盤，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楊天反叛父意，暗地派人給霍剛送信。因此，大吳平叛楊廣后，他們雖是情同手足的親人，但父親被殺，兒子卻借老爹被封為太尉，留京工作。

    楊天又暗地與霍勇私下交好，霍勇為了亂朝心保江山，所以，他竟把比楊天小18歲的女兒嫁于他，而霍勇也深知女兒心中萬般的不愿意，但這也是他最后的唯一的一張底牌。

    從楊天反叛楊廣那天起，霍勇從心底便知此人非君子，實為小人中的小人。但凡以前私交甚好的，如今在長郡誰還敢提霍勇二字，但還記得他的好的，也只有這個披著羊皮的狼——楊天了。但不論怎么說，畢竟楊天還是自已的女婿。

    ……

    朝野都很清楚，楊天受霍勇之操縱，包括那只支刺吳征的箭，也是霍勇之所謀。

    而朝野上下百官以及皇上，四年來大家都不愿擁戴景姬為后。她小氣、刻薄、尖酸而且性情浮躁，整天在宮中，不是數(shù)落那個大臣，就是在給宮女找茬，沒有一點母儀天下的風(fēng)范?？墒菞钐炱谀莻€充滿*味的冬日早晨，不知天高地厚地進諫皇上要速立景姬為后，皇上明知楊天這樣的粗魯之士怎能會有如此想法？遂直將瞄頭指向洛陽王，聽到霍勇這個名字，皇上龍顏大怒，竟然不顧吳征及皇太后的勸阻，要廢掉太子霍庸，改立慧王霍武為太子。

    吳征心知肚明，如若景姬無法受寵，則霍庸太子之位早晚不保，冊立霍武是今明之事，所以，他幾乎沒加思索地跟皇上站在了一起。他深知，如果不與皇上共步，縱使今天看似自已是太傅，明天將也不知是人頭落地還是滿門抄。但他從心底還是認為霍庸不適再繼續(xù)做太子，不僅是因為其自身無德無才，更重要的是其自身的懦弱。

    “臣以為慧王自幼聰明伶俐，天資過人，舉止合儀，立為太子，乃國之所望?！彼倪@番直諫讓其他大臣百思不得其解，但皇上卻是由衷地贊許吳征。吳征不是沒有想到這樣會更一步加深他與洛陽王之間的怨恨，但他不后悔。他也常常想：我寧愿得罪千千萬萬人，也不能得罪皇上，不僅皇上是九五之尊，更重要的是他所說的話，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自己全家人的性命。畢竟，恭維好皇上，起碼以后，兒孫吃不了虧。

    吳征一番慷慨陳詞，如鐵實著地，也在其他大臣的腦海中深深一震，大家都觀大勢而行，紛紛與吳征一起在朝堂上異口同聲道：“廢太子，立慧王，興大吳，安民邦?！苯Y(jié)果這場廢太子的廷議以皇上連發(fā)三道詔書而形式大變。

    “皇帝詔日:太子霍庸，生性無英雄之氣概，理政無方，但念其為皇室之親，著即封為東關(guān)群王；明日起啟，不得抗旨，如若不從，即廢為西關(guān)洛陽王馬夫。立慧王為太子，立夫人李甜為皇后，立吳征為右宰相兼慧王太傅。欽此?！?br/>
    “皇帝詔日:吳征之子吳雄少尉，履職以來，恪盡職守，今特封為太尉。貶楊天為西關(guān)洛陽州副刺史。欽此。”

    “皇帝詔日:廢太子霍庸本性情懦弱，但作為其母景姬不但不正確引領(lǐng)，而反道其行，任由發(fā)展，且在位間，性度乖戾，結(jié)怨百官，朕屢有警示，但不思其悔改。自今日起，打入冷宮，今生今世，不得詔見。欽此?！?br/>
    景大人，請您明示，到底是誰主使了這次瘋狂的暗殺？又是誰敢在長郡意圖謀殺大臣，毀我朝心，亂我朝廷？

    景凡心中明白，但他不敢過早的下結(jié)論。突然，聽聞下官如此致疑，他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際，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了，頭上冷汗頓出。他對著副禁軍長叫道：“快，你速率二十人包抄恭王府?！彼購娬{(diào)著補充道：“其他人守好吳府，本尉去左宰相周至府稟告?！?br/>
    所謂恭王府便是霍勇的府邸，自從霍勇被貶之后，就被永久封了。但景凡以斷案的經(jīng)驗來看，這幫刺客還未走遠，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恭王府便是最大的焦點。

    說罷，他快速奔出門外，騎上快馬疾馳而去……

    “噠噠噠”他未到周至府，遠遠地便聽到身后一聲急促的馬蹄聲。

    “少尉大人，少尉大人，李治大臣遇刺了”，另一個人又快馬加鞭道：“少尉大人，周少夫大臣遇刺了?！?br/>
    短短十幾分鐘，十幾位捷報道十幾位大臣倒在血泊中。

    長郡一夜非昨日，

    一把利劍破天際。

    顆顆人頭落血泊，

    具具尸體便地橫。

    這是一場有長遠預(yù)謀的暗殺，目標如此明確，手段如此相同，連懸掛頭顱的位置似乎都經(jīng)過主謀者的精心謀劃。

    丑時三刻，朝陽路布滿了禁軍，海淀街、長安街上，軍隊也在迅速集合。

    當景凡陪同周至全部武裝地出現(xiàn)在吳征府邸門前時，幾位朝中老臣也紛紛而來，稟告結(jié)果——所有被害者都是擁慧王為太子的大臣。在紛紛慕雪下，周至面色如土，臉色鐵青。周至沒想到一夜間，大吳朝廷失去了十幾位忠良之臣，他低沉而又有力地說道：“大吳天下，哪容蟊賊興風(fēng)作浪？景少尉聽令！”

    “宰相，在下在此！”

    “速令你命人前去恭王府，命各城門司嚴防死守，絕不能讓這些人有藏污納垢之地?！?br/>
    “宰相，本尉已令人前去恭王府。”

    “副右禁軍長，你帶一行人同各城門司嚴守城門，絕不許放走一個賊徒漏網(wǎng)?！?br/>
    “諾”

    右禁軍長剛要離去，只聽見耳邊響起一陣馬蹄聲，片刻之間，延尉劉同已來到周至面前。

    周至低沉而有力的說道：“今夜情勢窘迫，望眾大臣請速回諸府值守以待，等恭王府的刺客揖拿歸案，本人一定坐堂審叛，讓他們供出暗后的操盤手，可否？”

    這時負責(zé)長郡安陵地區(qū)安全的左右內(nèi)史也相繼趕到，周至不知從那又來的火氣，一時大發(fā)雷霆，嚴令他們在長郡安陵各縣全城張榜通揖刺客，防止賊徒潛入鄉(xiāng)下，危害百姓。

    “劉同”周至嚴肅道。

    “屬下在”劉同拱著手走到周至面前。

    “等抓住刺客后，你在民間速找一位畫師，到時你隨我去審判，到時讓畫師畫下刺客的真容，你再速派人到西關(guān)洛陽在大大小小的街巷張榜出刺客真容畫像。你可能辦到？”

    “請宰相放心，下官忠心朝廷，而宰相乃國之副主梁。凡宰相之命，我皆萬死不辭?！眲⑼w紅著臉龐，說道。

    “宰相，為何要張榜刺客之像到西關(guān)洛陽州，在下不明？”劉同撓著頭，不解地問道。

    劉同語音剛落，各大臣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之色，大家面面相覷一會后，捧然大笑。頓時，各大臣議論紛紛。

    “這個專靠拍馬屁的小人是個兩頭蛇，這邊說你好，那邊說你壞。”

    “誰能想到他下一次，又靠拍誰馬屁呢？”

    “各位大臣在紛紛揚揚什么呢？還不快快去各守其職。”周至板著黝黑的臉喝斥道。

    待各路官員紛紛領(lǐng)命而去，己是卯時一刻。通常這個時候，正是周至梳洗整裝，準備上朝的時候。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變，他望著茫茫大雪，輕咳一聲，嘆聲道：“天降奇雪，必有大謀?！?br/>
    他未來得及改換朝服，就匆匆地策馬長樂宮去……

    李甜近來臉上布滿了飛紅，每每見到朝中大臣她都要上前問好，一如往前。

    李甜本是周至女兒，而周至乃東月雍州人氏，按當?shù)貍鹘y(tǒng)，如若為女兒，跟母姓；如若為男孩，跟父姓，又因其母為李姓，所以她姓李，小名甜甜。據(jù)說李甜四歲時，七步成詩；八歲時，倒背《山海經(jīng)》；十四歲時，她對之詩句，西吳國無人能對出下句。由于李甜太過于聰慧，又外他父周至為兩朝宰相，對大吳忠心耿耿，故先帝12年，先皇賜婚李甜嫁于霍剛。但當李甜嫁于霍剛時，大吳已有皇后，而如今大勢已變，她終于把一個個對手踩在腳下，一舉入住左樂宮。

    她飽讀詩書萬卷，但作為任何一個女孩子嫉妒心都強，她已不例外。雖說她貴為皇上之側(cè)妻，但在她之前景姬卻為霍剛之正妻，平時她干什么總是小心翼翼。但如今不同了，她終于看到內(nèi)刺軍總督嚴武當著她的面把景姬打進冷宮的那一刻，她半喜半憂，她為楊天被貶而心頭掠過短暫的內(nèi)疚，但這種心情很快就被宮娥們的朝拜，以及心中無法言及的喜悅所沖走。比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來說，不要說是被貶一兩個人，，即便是犧牲一個軍隊，那又何如？只是那個本想遷升的楊天，他至貶也不明白，為何他會失足？為何唆使他在皇上面前提起為霍庸恭維的話，其實都是李甜預(yù)設(shè)的圈套，而至于霍勇出謀讓楊天恭維景姬的話，只不過是亂朝心，但誰會想到他竟中了李甜的圈套。

    皇上頓悟，待到景姬的二女兒出生后，皇太后為她取名為霍素，一年后，在皇上的堅持勸勉下，皇太后同意改霍素為尹國華。尹國華比霍武小五歲，當霍武六歲時，他在長樂宮的西花廳見到尹國華的第一面時，他就對她甚是喜歡，所以，每當霍武有空閑時間時，他便會去西花廳去找尹國華。

    此時，正值大雪紛飛，霍武同與一起聽吳征講課的尹國華突發(fā)奇想，天黑后，他們一起跑向了朝陽路東頭的一片竹林中，因為霍武早答應(yīng)過尹國華妹妹要帶她看一場今冬的第一場雪。

    ……

    待到他們天明時，回到李甜的宮殿時，十幾位大臣被殺的消息早已傳遍長郡安陵。

    清晨，他在禁軍的伺候下乘車穿過朝陽路時，看到朝陽路、長安路、海淀路都是眾禁軍時，便知朝中有變。他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的尋問車馭手，卻不得要領(lǐng)。待到他走吳征府邸時，卻沒有看到往常先到一步的尹國華妹妹。

    “吳太傅，怎么還沒到？”霍慧背著雙手問道。

    車馭手臉上的驚懼還沒有退去，急忙上前稟奏道：“太子，吳宰相昨夜遇刺，還有十幾位大臣也遇刺身亡了，所以……”

    “大霍王朝朗朗乾坤，豈容幾個蟊賊猖狂？”霍慧說著，就轉(zhuǎn)身朝外走。

    車馭手急忙跟上來尋道：“殿下，您這是要去哪？”

    “本宮這是要去宣政殿，求父皇允準本宮捉拿刺客?！被艋垭p手插腰，神氣地說道。

    車馭手一聽就急了，緊走幾步，趕到霍慧前面跌倒了：“殿下，吳太尉每每臨行時反復(fù)叮囑，如果他有事不在，在下一定要勸您不得走出太傅府一步，如今，殿下您這是為難在下?！?br/>
    霍慧狠狠地瞪了一眼車馭手，揮了揮手，卻沒有一點回去的意思，繼續(xù)朝外面喊道：“轎與伺候，本宮要去長樂宮！”

    車馭手從地上爬起來，追著慧王的腳步喊道：“殿下，殿下，萬萬不可??！你這一走，若皇上追問下來，奴才如何擔(dān)待得起？殿下，殿下……”可他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慧王登上轎輿，向看長樂宮去了……

    長郡安陵非昨夜，

    一覺醒來世事變。

    一波剛平又一波，

    那朝那夕天下平？

    長郡安陵一夜之間數(shù)十名大臣死于非命，朝廷上下一片驚恐。盡管霍剛面對眾多的大臣，表現(xiàn)出一副鎮(zhèn)定自若和臨危不亂的模樣，可這自皇太祖立吳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案還是讓他內(nèi)心忐忑不安。朝會一結(jié)束，他就要魏公公去傳景凡、周至和李緯到宣政殿議事。

    當景凡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呈上吳征寫給同僚及朝廷的最后一卷竹簡時，周至殿外喊了一聲“吳宰相啊！老天啊，還我大吳宰相??！”，然后就嘆息著閉上了眼睛。他喉頭哽咽道：“老吳?。±侠畎。±匣舭?！以后我們就天隔一方，再也不能為大吳獻策了??！”

    周至、景凡、李緯等人很自然地把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同幾年前吳征刺箭之案聯(lián)系在一起，景凡更是把鋒芒指向了西關(guān)洛陽州。

    這時候，魏公公進來稟報，說在恭王府抓到幾個神色詭異之人，后經(jīng)審問正是行刺大臣們的兇手。

    霍剛盛怒到了極點，隨手拿起尚方寶劍，吼道：“朕要將這些亂臣賊子碎尸萬段，碎尸萬段”，話音剛落，霍武氣得七倒八歪的。

    可刺客首領(lǐng)梁廣、公策卻借著恭王府禁軍與屬下們打斗的機會，逃出京城，往西關(guān)洛陽州方向去了。

    事情一牽扯到洛陽州梁王，霍剛就為難了，太后在那朝廷后坐政，就如同一堵墻讓他感到棘手。可如此大案，豈能大而化之呢？不擒拿住兇犯，會殃及更多人的性命。正躑躅間，卻聽見殿外傳來稚嫩的聲音：“父皇，兒臣愿往西關(guān)洛陽州擒拿兇犯！”

    大臣們回頭看去，只見霍武氣宇軒昂地進了宣政殿，霍剛正在氣頭上，揮揮手中的劍，滿臉不悅地斥責(zé)道：“大膽慧兒，父皇不召你進殿，你為何來此？”話落，霍剛心頭一震，心想道：“不愧為本王的儲君，雖年齡尚小，但氣概不輸武神——宋飛，實則有些生氣，但心底卻是萬分高興?！?br/>
    霍武跪倒在地：“父皇，孩兒來此，覺非一腔熱血，我大吳朗朗乾坤，豈容幾個蝥賊作亂，請父皇恩準我前去西關(guān)洛陽州擒拿兇犯?！被粑湓捖洌姶蟪寂氖纸泻?，周至大吼道：“慧王，雖年幼，但其氣概蓋天披月?！?br/>
    “一個小孩，你能干什么……”霍剛斷然拒絕，“朝廷上下，皆是忠誠的禁軍戰(zhàn)士，你小小年齡，不知深淺，還不速回你娘宮去！”

    “孩子怎么了，孔融三歲讓梨……”霍武的眼睛透出倔強和自信，“孩兒，在吳太尉府時，吳征太傅常常教育孩兒，前朝甘羅將軍十歲就出使外邦鄰國，孩兒都九歲了，與甘羅僅差一歲，為何你不讓我?guī)П苜\？”

    “你個小毛孩！”霍剛吃驚地瞪著他，他沒有想到慧兒會拿這些人反駁，“今非昔比，此案重大，絕非我戲，你，朝堂之上，不得……”

    “股肱之臣，死于刺客，是可忍，孰不可忍！孩兒身為太子，應(yīng)當擔(dān)國之重任，也理應(yīng)替父皇分憂，為民除害！”

    這情景讓剛剛奔上宣政殿門外的車馭手十分著急，他生怕皇上一怒之下，責(zé)怪自已。他急忙跪在門外，低聲道：“殿下，我聽聞此案涉及到洛陽州梁王，他可是您的親弟……”

    “什么，大膽，誰給你的膽，誰給你的膽”霍剛厲言道。

    “皇叔又如何？皇叔可以目無朝廷，為所欲為？當年吳太傅的刺箭之案的始作俑都不也是父皇的弟弟嗎？”霍武高聲揚道。

    “那皇太后那邊怎么……”

    “這個……”霍武撓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連皇上也感到為難的問題。他想不了這么多，他有限的閱歷還無法面對復(fù)雜的現(xiàn)實，更無法理解身為九五之尊的父皇為什么什么事都要看祖母的臉色。

    這時候，李緯也明白自己該做些什么了。他不能看著自己外甥的地位有絲毫動搖，于是便上前稟奏道：“皇上，此事完全可以繞過太質(zhì)處理此事?！?br/>
    霍剛突然臉上有一絲血色，他平靜地望著眾臣。

    對于觸及皇上情感的事情，周至的話語顯得更加委婉一些：“皇上，臣以為李緯大人所言，并非虛言。李緯大人的意思是在案情還沒有搞清楚的情況下，先不要驚動太后。也許這事本來就跟洛陽州梁王無任何關(guān)系，到那時也好還梁王一個清白?！痹捳f到此處，霍剛緊繃的臉色終于有了一些松動。

    他轉(zhuǎn)身打量了一下霍武，雖然他臉上還二水脫去稚氣，然而面對如此驚天大案，他竟毫無驚懼之色。剎那間，當年李甜懷孕時的奇夢涌上心頭。

    那是在他們同居了兩個月之后的一天，李甜告訴皇上，夜間忽得一夢，驪山烈日下，有紅日撲入懷中，忽而一條金光從紅日中騰躍而出，不久就從太醫(yī)那里傳來喜訊，說李甜懷孕了。也許是上蒼注定了他要繼承大吳國脈的重任，這些年來，周至在談到兩位皇子時，總是不自知地流露出對慧王的贊賞。

    是的，從先皇祖到吳帝，哪一個不是從風(fēng)口浪尖上走過來的呢？霍剛最終決定，讓太子隨周至和李緯奔赴洛陽州。

    “那就依慧兒所奏！景凡，李緯，上前聽命?！?br/>
    “速令你們先率五千人馬先到洛陽州城外駐扎，周至持詔奉節(jié)入城擒拿兇犯，所有行動不能份及梁王，太子由周至陪同，隨后出行?！?br/>
    ……

    這是西關(guān)洛陽州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風(fēng)每天從靈臺南山頭刮起，掠過平原，把滔滔的江水凍成堅冰。只有獵獵的旌旗告訴東去的隊伍，前方的烽火臺有狼煙放出，戰(zhàn)爭就在前方。昨天，他們還在長郡安陵的朝陽路上舉行浩大的開拔儀式，今天就已奔馳在兩山夾道的靈臺函關(guān)外了。

    霍武的車駕走在最中間，這位身披狐裘、捧著木炭手爐的太子正依偎在周至身邊，他好動的性格以及還沒脫離稚氣的眼睛很不安分，時不時想掀開窗簾。每到這個時候，周至總是很謙恭地以臣子的身份，又帶著長者的溫厚勸他：“外面太冷，殿下要注意身體，此去千里路，千萬不敢染上風(fēng)寒。”

    慧王聽了這些話后很失望，撓撓頭，百無聊賴的把手爐弄得嗡嗡作響，甚至有些氣憤地瞪了一眼周至，怨道：“什么世道，究竟是太子應(yīng)該聽宰相的，還是宰相應(yīng)該聽太子的呢？”

    周至看出了慧王的不滿與憤懣，面對這個比同齡人老氣很多的太子，周至并不辨解，只是報以溫和的態(tài)度微笑，而不是像吳征那樣永遠板著一副嚴肅的臉。

    望著身邊陷入沉思的周至，霍武的心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受，奇怪！“為什么，父皇為皇上，但為什么還要聽取皇太后奶奶的意見呢？那又為何？有些事他怎樣說，父皇都不允許，而又為什么，太傅吳征的話，父皇又深信不疑呢？正想著這些如藤條般繞在自己腦海中無法理清的事。”

    “報，周相，函關(guān)守將李易就在關(guān)外恭迎太子殿下?！鼻败娨凰抉R說道。

    霍武早被憋壞了，一聽說守關(guān)將領(lǐng)在外迎候，他立即放下手爐，跳下車來?！暗钕拢⌒狞c?！敝苤吝呄萝囘厷獯?。

    霍武放眼望去，這靈臺函關(guān)果然地勢險要，兩邊峰巒疊嶂，直插云天，山上林深路隘，西關(guān)月函就筑在這兩山之間，恰似一只猛虎，雄踞在千里馳道上。

    霍武撓撓頭，一臉茫然道：“右宰相，我聽說太傅吳征大人說‘當年先皇就是從這里突圍打敗匈奴的么’？”

    “殿下所言即是實事。當年先皇在這三進三退，方取大吳天下的。”

    霍武聽后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興奮與好奇，大呼道：“先皇之奇功，先皇之雄圖，乃我之所欲學(xué)?！?br/>
    “不錯，殿下此番出宮擒拿兇犯之舉，確實非常人之舉，您一定會功蓋青天的?！敝苤凛p咳一聲道。

    “當年，先皇與匈奴王定下盟約，先入西關(guān)洛陽州者為王。那年這個時節(jié)，先皇率軍破西關(guān)洛陽州后，并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遂成一段佳話。”

    霍武在一旁聽得入神，眼神光彩熠熠，幼小的心靈聯(lián)想到未來，自己也一定能像先皇即那樣威風(fēng)，于是性至于情脫口而出道：“大丈夫，我要成為大丈夫！”

    “本宮將來一定要掃平內(nèi)憂外患，締造第三個大吳盛世?！被粑溲a充道。

    周至轉(zhuǎn)臉凝視著霍武，他披著一件狐裘大氅，邊上縫著一輪白色的裘毛，兩袖口分別繡著兩條青龍頭，內(nèi)著玄色長袍，腰扎褐色革帶，佩戴虎頭鞶，足蹬黑色戰(zhàn)靴，小臉被風(fēng)吹得紅撲撲的，煞是英俊，他頓時為太子的壯懷激烈而感到興奮。

    他正看得出神，霍武忽然扯著他的衣袖喃喃道：“那依宰相所言，本宮這次算不算巡視呢？”

    周至“噗”地笑出了聲，“殿下……”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宰相，吳征是左宰相，你是右宰相，那他是我老師，你也應(yīng)當是對不？那么，你還有什么不懂的呢？”霍武扯著周至的衣袖，低嘀道。

    周至連忙拱手道：“殿下恕罪！臣非圣賢，豈知天下所有事？”說完，他蹲下來把霍武抱在懷中，在他耳邊低聲勸道：“皇上健在，殿下以后說話需謹慎些?！?br/>
    霍武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似乎明白又似乎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道：“本宮聽右宰相的話便是。”

    但霍武還是無法掩飾其天性，看到茫茫深山以及靈臺函關(guān)上的旌旗獵獵，刀槍林立，守關(guān)將士個個精神抖擻，陣容嚴整，剛剛被周至平復(fù)的興奮頃刻之間又躁動起來。他上前揮手向?qū)⑹總冎乱?，稚嫩的童音駕著寒風(fēng)，在兩山之間蕩起陣陣回音：“將士們辛苦了！”

    “恭迎太子殿下！”

    “恭迎周至宰相！”

    ……

    稚嫩的回聲在山間久久回蕩，直到遙遠的天際。

    周至見狀，心中一驚，心想，小小年紀，這是從什么地方學(xué)得這些的？他的思緒還沒回轉(zhuǎn)過來，李易已經(jīng)上前行禮了，殊料霍武擺擺手說：“李將軍，請——起——”

    “本宮在太傅府讀書時，吳宰相曾教導(dǎo)我說，先皇勞軍到西月函關(guān)東巡時，當時函關(guān)大將曹不以甲胄之身不拜，而行軍禮。先皇不但沒有怪罪，反而稱贊他為‘函關(guān)第一猛將，大吳勇將’。周至老師，本宮是不是也該這樣呢？”

    周至頻頻點頭，示意李易。李易拱手道：“殿下，萬萬不可，曹不將軍乃大吳第一猛將，我一個無名小卒怎能與他相比?！?br/>
    霍武拍拍衣袖，補充道：“李易將軍，此話差矣。自匈奴退潰以來，三十幾年不敢入關(guān)，為何？還不是大吳西月函關(guān)有李易大將。”

    李易拱手道：“李易雖不如曹不大將，但李易對大吳忠心日月可鑒。臣以為‘寧可丟人頭，也不能失一寸土地’?！?br/>
    李易話音未落，霍武拍起凍得紅彤彤的小手，周至一頓，也拍起手來。眾將見狀，紛紛拍起手來。

    霍武見狀，一邊狠勁拍起手來，一邊高呼道：“眾將，辛苦了，我代表自己謝謝你們，我們大吳的戰(zhàn)士們?！?br/>
    周至拍手間，心里尋思道：“慧王，小小年齡，有如此氣度。不得了?。∷氲交弁醭錾?，旭日東升，金龍出生，帝王氣象啊！”

    在經(jīng)過由將士們組成的走廊時，周至問起李緯和景凡過關(guān)的時間，李易說已過去有五日了。周至懸著的心稍稍松了下來，按照這個行程，如路況再好些，等太子到西關(guān)洛陽州時，那邊軍營什么的，一切就也應(yīng)該安排妥當了。這時，周至拍拍衣袖，長長的輸了一口氣……

    ……

    剛?cè)胲姞I，霍武尋思問道：“周老師，你說景凡大人和李緯大人，也不知他們查案查的怎么樣了？”

    周至望著慧王道：“殿下，臣以為……”突然，他末開口便戛然而止。

    “什么，周宰相有什么見解說來聽聽？”霍武立到從藤椅上站起來。

    周至無言以對，拱手道：“殿下，我們在營外走走可否？”

    “好”

    殘陽在山頭晃動，周至拉著慧王走出了營門，兩人望著二里外的西關(guān)洛陽州城頭，周至十分驚異地搖了搖頭，便無言地望著西關(guān)洛陽州的城頭。

    西關(guān)洛陽州果然不像其他諸候國都城那樣——在城樓的高度上比長郡安陵城樓低許多，但在其城樓的規(guī)模上一點也不亞于長郡安陵。而眼前的西關(guān)洛陽州，城樓高聳，城墻恢弘，吊橋高懸。城頭上，左邊旌旗上寫著“霍”，右邊旌旗上寫著“梁”，遠遠望去，影影綽綽地瞧見城頭上巡邏隊伍的穿梭，儼然這是長郡安陵的一個縮影。

    周至捋一捋胡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梁王不削，朝廷必亂；洛陽不削，必成大患啊！”

    剛剛打敗七國聯(lián)盟沒過幾年，如今又鬧出十幾位大臣被殺的風(fēng)波來……周至眼里充滿了憂郁，思緒漸漸地轉(zhuǎn)到了這次出征洛陽上來。他知道，今年七十歲的他可能是最后一次披掛上陣、號令三軍了?；噬现园亚苣脙捶傅闹厝瓮懈队谧约海耆且驗槌⒅羞€沒有一個讓皇上太信任的年輕忠臣罷}。難道皇上不知道自己長于兵事而不善于打理政事么？顯然，皇上因為自己有些方面理短而得罪皇太后……

    要說自己還好，理政以來，沒得罪過什么人，而吳征上任不久，卻被遇刺，周至從心底里替吳征惋惜，但……

    天陰得很，西關(guān)洛陽州上空的云團被冷風(fēng)卷著從他頭頂飛過。他抬眼理去，只覺得有冷汗珠在額頭。噢！又下雪了，周至望著滿天而下的雪花，他捂著雙手，哈了一口熱氣，抬頭再望了望雪中的西關(guān)洛陽州，自言自語道：“這個景凡和李緯，不知你們開始查案了沒，是否已經(jīng)擒拿住了兇犯？”

    一雙手從背后為他系上了披風(fēng)，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兒子、官居中尉的周建。

    “父親，下雪了，還是回營帳中吧？”周建淡淡言道。

    “景凡和李緯年少，我怕他們有不測……”周至說到一半，突然嚴厲地呵斥道：“周建，為父沒讓你來，你為何抗違父命。”

    “撲通”周建跪在周至面前，泣道：“父親，您都七十了，您出門在外，我擔(dān)心您?！?br/>
    周至捋一捋胡須，仰天笑道：“吾天有數(shù)，吾命有定，吾兒有孝?！?br/>
    ……

    “父親，您不必太擔(dān)憂景凡和李緯，李緯大人，我雖與他不常聯(lián)系，但景凡，景大人一向處事干練，再說他們有大吳朝廷召領(lǐng)，不料梁王也不敢怎樣?！敝芙ㄍ麝P(guān)洛陽州的方向說道。

    “話雖如此，可為父身為當朝宰相，身負重任，怎能放得下呢？”周至望著與自己并肩而站的周建，問道，“噢！對了，建兒我讓你做的事情怎么樣了？”

    他指的是皇上見他年長且不太善政后，他心知肚明自西關(guān)洛陽州這一事后，自己也將告別戰(zhàn)場，因此一回到府中，他就要兒子到工官處買一千甲盾，以備陪葬之用。

    周建道：“請父親放心，孩兒當日就到工官處議妥了。這次回去，孩兒再去催問。不過，父親，您是不是多慮了……”

    “有什么話，說來聽聽，七尺男兒，為何吞吞吐吐的？”

    “依孩兒之見，朝廷之事多由你定奪，皇上怎能……”

    “建兒，宦海沉浮，不盡險惡?。閺U太子之事，皇上已全然不悅，這次我推薦慧王，又無形中得罪皇太后，這不是一條夾縫么？”他說到這里，把披風(fēng)裹了裹，一種無以名狀的悲愴向眼角涌來，“為父一把年歲了，生生死死，什么榮辱都不重要了，但你身為咱家長子，周家以后就靠你了?！?br/>
    周建聽了這些話，不知說什么為好，父親心事重重，深深地感染了他。

    “為父知道，你一向做人本分，你母親那里我不擔(dān)心什么，只是以你的性格，朝中許多事情恐怕難以對付。”

    “父親，您的意思是？”周建詭異地望了周至一眼。

    “依為父執(zhí)朝處事這么多年來看，你遇事可請教兩人:一個是景凡，他為人忠誠坦蕩，曾是追隨為父平叛，相交甚篤；另一個就是……？”

    “父親，第二個人是誰呀！”周建狐疑道。

    “慧王”周至斬釘截鐵地說道。

    “什么父親？您說霍武？”周建說這話時，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周至的語氣頓時加重了：“男兒有淚不彈，流什么淚啊！這些眼淚你以后慢慢流吧！”

    周建有些不好意思，辯解道：“孩兒只是被雪花迷住了眼睛?！?br/>
    說話間，從遠處傳來“嘚嘚”的馬蹄聲，周至抬眼眺望，只見蒼茫的暮色中，一隊人馬向著大營飛奔而來，隊伍所到過之處，蕩起迷離的雪塵。沒過多久，馬隊就來到周至父子面前。

    “下官回來甚晚，讓周宰相擔(dān)憂了?！?br/>
    “大人辛苦，快快回帳中議事?！?br/>
    “周宰相一定等急了。”景凡接過衛(wèi)士遞過的熱酒，大嚎道：“周相，我一飲而盡，稍后咱們快意人生，何如？?！痹捯魟偮洌伙嫸M，抹了抹嘴，斥責(zé)道：“周相，你可知梁王那老八深沉得很？”

    “連日來，下官遵照皇上的旨意，率人在西關(guān)洛陽州城中緝犯，與梁相曹田、內(nèi)史韓玉等一起搜索，已經(jīng)將十余名嫌犯揖拿歸案。惟有梁廣、公策在逃?！?br/>
    “啊，梁王這老八，真是深算?！敝苤两舆^衛(wèi)士的熱酒一飲而盡后，摔掉碗斥道。

    “梁王對此事態(tài)度何如？”周至反詰道。

    景凡一陣仰天冷笑，“梁王表面上對行刺朝廷命官之事非常憤怒，一再要曹、韓兩位大人協(xié)助下官，務(wù)必一人不漏地將所有嫌犯緝拿歸案?？僧斚鹿僮穯柫骸⒐珒扇诵雄檿r，他卻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他。有人舉報說，二賊就藏匿在梁王府中。只是眼下尚天確鑿證據(jù)，故下官不敢貿(mào)然進王府搜查?！?br/>
    周至聽罷，眉頭緊皺，沉思許久才道：“這就難了。”話音未落，周建撩帳進營。“噢！景凡大人，何時來的？”周建站在景凡大人面前，拱手道。

    “哪里哪里，賢兄客氣了，我剛剛到?！本胺餐撕笠徊剑笆值?。

    “景凡大人，您那邊處理的怎樣”周建道。

    “噢，賢兄不知，梁王那老八甚是狡猾啊！”景凡倒吸一口氣，嘆道。

    周至一把拉住景凡與周建的手，“你們倆以后是大吳的忠良，是大吳的頂柱，此事我們再議議，總有法子的?！?br/>
    “有道是擒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如果讓二賊脫逃，不僅無法向皇上復(fù)旨而且日后必成大患?。】蛇@進入王府，也非同兒戲，如無證據(jù)，難免有僭越之嫌。?！?br/>
    “依下官看來，既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就不必避嫌，進梁王府中搜查也無妨。如果周相感覺不便，此事就由下官去辦，皇上怪罪下來，下官一人承擔(dān)，但請周相拔軍千人?！本胺部坏?。

    周建也在一旁進言道：“孩兒也以為當務(wù)之急是捉拿兇犯，孩兒愿與景大人一起為父親擔(dān)憂。”

    周至鷹一樣的眼晴看了看周建道：“聽建兒此話，非貪生怕事之人了？”他又飲下爵中之酒，兩頰泛紅，說出的話都帶著濃烈的酒氣。

    “論起對皇上對大吳的忠心，下官的一顆熱心天地可鑒。周相可記當年皇上游于西花園，景姬隨行。景姬入廁，遭遇群狼，皇上要親自去救。是下官對皇上說，今天死一個景凡無所謂，明日就會有另一個美姬進宮，可執(zhí)掌大吳天下的，卻只有皇上一人。如果皇上為了一個景姬而輕生，如何面對宗廟，面對大吳子民呢？后來，狼群散逃?；侍舐勚笙玻n下官金百斤。若論起執(zhí)法，下官與周相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然下官作為少尉，身負掌刑重任，怎能置大吳法律于不顧呢？倘使搜出了反賊還好說，倘若毫無所獲卻驚擾了梁王，皇太后追究下來，你我丟官事小，連累了太子……”

    “如此躑躅不前，優(yōu)柔寡斷，貽誤乃擒賊大事，皇上更要追究。”周建搶道。

    周至擺了擺手，欲待說話，卻見從事中郎從門外匆匆進來，說太子到了。如同久雨初睛，周至的臉上豁然開朗，心頭輕松了許多，連道：“快！快！出帳迎接太子殿下?！?br/>
    未及眾人反應(yīng)過來，周至已先行出帳，又是拂塵，又是整冠，又是捋須，一副嚴肅的樣了。

    “臣周至恭迎太子殿下！”

    連稟數(shù)聲卻無人答應(yīng)，周至借著燈火細看，才發(fā)現(xiàn)沉沉夜色中，李緯背著一人。他不禁失聲道：“難道太子遇險了。”他一個箭步上前，滿臉狐疑地問道：“李緯大人，這是怎么了？”

    李緯搖著頭，徑直進了軍帳，輕輕將慧王放在榻上，拉了錦被蓋了。自己才撩起袖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疲憊地笑道：“真是個好侄兒。”

    “什么？”周至不解地問道。

    “真是個好孩子，我剛趕過來走到河畔時，看見一小孩用魚叉叉魚，走近一看，正是慧王，我便帶著他回帳，沒想到他與我說著話就睡著了?！?br/>
    周至“啊”的一聲：“嚇煞在下了。”

    大家聽李緯說明情由，臉上的緊張頓消。李緯接過衛(wèi)士送上的熱酒，已顧不上儀容，仰起脖子就灌進腹中。周至見狀，忙招呼李緯入座，笑著道：“看李緯大人剛才的神色，西關(guān)洛陽州城的頭號殺手被你擒住了？”

    李緯喘著氣連連道：“快別取笑在下了，還請周相備些酒食來，小士都快餓死了?！?br/>
    ……

    席間，李緯道：“周相，西關(guān)洛陽州城中一切準備安好，歡迎慧王大駕光臨，親自督案。”

    “好！”周至站起來道。

    “傳我命令，明早起程，取西關(guān)洛陽州，鞏我大吳皇上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