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結局47

    七個月的時候，念初的情況有點小波動，那天早晨去醫(yī)院前她預感就不太好，也不怎么笑了，忐忑地等待著宣判。

    沈大夫和陳曦會診，桌子上攤開念初的檢查報告，一會兒后，兩人出來，念初眼巴巴地瞧著陳曦，寧言書身上是白袍，跟科里請了兩小時假，陪著一塊過來的。

    他說：“小曦，有什么說什么，別瞞?！?br/>
    一個電話把沈大夫叫走，只剩陳曦留下，她張了張口，先說的是：“有點小波動?！?br/>
    念初在這一刻心都提起來了。

    陳曦后一句是：“再觀察觀察?！?br/>
    SLE在整個孕程都有復發(fā)和胎死的可能，之前一直很順利不代表以后也會順利，孩子沒落地前什么都不好說。

    念初站起來，拉住她小曦姐的手，問：“孩子還好嗎？”

    孩子目前看著還行，主要是本病有復發(fā)的跡象，未來會怎么樣陳曦不敢斷定，或許觀察觀察就好了，或許，前功盡棄。

    寧言書拍拍小丫頭，朝陳曦一頷首：“成，我心里有譜，先回。”

    “恩。”陳曦站在那兒，驀地喚了聲：“念初啊?！?br/>
    念初回過頭，半邊身子也轉過來，從側面看，肚皮很圓。

    陳曦驀地紅了眼眶，對她說：“要堅強一點?！?br/>
    念初心里覺得更不好，這句話的寓意不好，她害怕。

    到樓下，把小丫頭托付給劉護士，寧言書進大辦公室跟大主任說明了一下情況，表示想請假。

    這可是大事，大主任把保溫杯放下，揮揮手：“去吧去吧，內臺手術我來上?！?br/>
    “謝謝您?！?br/>
    ***

    兩人回家，寧言書顧不上洗澡，把念初抱上床，摟著她：“我們不是都說好的么，順其自然?！?br/>
    可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了。

    念初背對著他，不說話，一下一下無聲地撫摸肚皮，撫摸肚子里的小家伙。揣著這孩子這么久，早就已經割舍不下了。

    真是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念頭，想得到什么，想保護什么，念初不敢說，偷偷地把眼淚淌在枕頭上。

    可她怎么瞞得過寧言書。

    他抱著她呢，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他都感覺得到，她在哭，在發(fā)抖，在害怕，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他是男人，他必須比她鎮(zhèn)定比她堅強，他必須為她撐起一片天，就算那片天就要塌了。

    念初吸著鼻子費勁地翻身，一頭扎進寧言書懷里，眼淚全都蹭他衣襟上，染濕了一片。

    “哭吧?！蹦腥司瓦@么兩個字，念初一聲聲地喚著：“小寧哥……小寧哥……小寧哥我舍不得……”

    這事，兩人決定瞞著老太太，晚上過去吃飯，小丫頭哭腫了眼，冰敷也沒用，坐在那兒沒胃口，特地為她做的魚一口沒動，老太太覺出不對勁了，看向小孫子，問：“出事了？”

    也不算出事，但也不算沒事。

    寧言書拉了老太太去陽臺，簡單說了一下。

    飯桌上，念初的眼眶又濕了，齊阿姨哄著她：“給熬點粥好不好？孩子也要吃的?！?br/>
    這話提醒了念初，她點點頭，要吃東西。

    粥架在鍋上，老太太緩慢地從里頭出來，這幾步路，她老人家想了很多，坐過來，拍拍小丫頭的手，說：“好好的最重要，其他的姥姥不看重，怎么著都成，船到橋頭自然直?！?br/>
    從老太太那兒回來，寧言書張羅著給小丫頭洗澡，她肚子大了，看不見腳趾頭，連穿襪子都要人幫忙，洗澡更不能放她一人。早就準備好的小板凳，她坐著，寧言書穿條大褲衩站在后面給她洗頭，洗完了包起來，他轉到前面，手里揉著沐浴露的泡泡，揉在她身上，到肚皮時，停留很久。

    肚皮上已經能看到妊娠線，細細一條，男人蹲在地上，平視隆起的肚子，淡淡呢喃：“乖乖兒的，出來后老爹疼?！?br/>
    其實孩子很乖的，從來不叫人操心，每回產檢各項指標都棒棒，可就是這樣才叫人心里成倍地難受，因為病情不穩(wěn)定，所以有可能……需要舍棄。

    洗完澡，念初在被窩里問寧大夫：“如果情況一直不好，最壞的時候該怎么辦？”

    寧言書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念初快要睡著了才低喃一聲：“最壞的時候，是再也不笑了，不鬧了，不淘了，不在我身邊……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

    又是一年的夏天。

    這一年華遷的夏天格外地熱，碩大的知了掛在樹梢聲嘶力竭，太陽公公每天早早上崗，散發(fā)它一身的魅力，路邊的花開了，一簇簇一叢叢，協(xié)和附近的水果店買起了各個品種的西瓜。

    老太太還是最喜歡去對面的進口水果超市，和齊阿姨一塊，讓店員稱一個無子瓜，劈開，一半裝一個袋，上了樓，一個擱冰箱一個放水里湃著，對面的小姑娘耳朵靈，聽見她回來了，蹬蹬蹬過來喊姥姥，鬧著要吃西瓜。

    老太太指指水里的那半個，齊阿姨遞上小勺。

    小丫頭就一邊吃一邊眼饞兮兮瞧著冰箱里那個，歪著腦袋跟老太太說她手里的不甜，冰箱里的看著更好吃。

    “嗤?！倍际抢习褢蛄?，老太太都不愛搭理，從剛入夏就開始鬧西瓜，吃不了冰的就眼淚汪汪扮可憐，明明就是同一個西瓜剖兩半，怎么就味兒不同了？

    老太太點點她：“趕緊的吃，嘴擦干凈再過切，被小二發(fā)現我不保?！?br/>
    小丫頭這會兒不敢再挑了，趕緊挖著勺子吃掉小半個，拍拍肚皮要過對面。

    老太太提醒著：“晚上跟婆婆一塊兒吃飯沒忘記吧？”

    念初乖乖巧巧點個頭，扒拉一下自己油乎乎的頭發(fā)，想著趕緊回去洗頭，不然看著不禮貌。

    老太太心說要看的不是，這么想著就笑了，讓齊阿姨把西瓜收了，明兒再給她買新鮮的。

    對面，寧大夫一臉認真地翻著書，翻頁的動作特別輕，生怕吵醒誰似的，念初進來的動靜有點兒大，黃蛋蛋極其歡悅地汪了聲，跟她打招呼，小尾巴甩得飛起。

    “嘶——”

    小寧爺想把這丫頭和這狗團吧團吧塞衛(wèi)生間切，成天就知道給他惹麻煩！

    他扭頭瞧瞧床上，松了口氣，低低斥道：“就不會小點兒聲？”

    小丫頭根本沒放在心上，急急忙忙沖進浴室洗頭，水聲嘩嘩，寧言書不放心，干脆坐到床邊，輕輕地拍著。

    一會兒后，念初裹著毛巾出來找吹風筒，男人忍無可忍：“到對面吹切?！?br/>
    小丫頭眨巴眨巴眼：“費那事干嘛，這兒吹完我整好化個妝，一會兒不是出去吃飯么？”

    說完，被寧言書無奈地盯著。

    要的就是這效果，小姑娘特淘地嘿嘿嘿笑：“逗呢，我又不傻，放心吧，我不吹?！?br/>
    把毛巾拆了，窩沙發(fā)上刷知乎，她在知乎上有個馬甲，什么方面的東西都喜歡插一腳。

    這一天的知乎首頁飄著這么個問題——

    【終身服藥是什么體驗？】

    念初的神情認真起來，覺得自己很有資格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只要能活著，吃藥沒什么大不了，我每天都感謝自己的病還有藥可吃，有方可醫(yī)，相比束手無策的頑疾，我已幸運很多?！?br/>
    眼看著點贊數迅速增加，小丫頭美滋滋跟那兒數贊呢，這時候，家里爆發(fā)一陣驚天動地的啼哭，伴隨著她小寧哥又是牙疼似地嘶了聲。

    念初扔掉手機噠噠噠湊過去，沖床上哭鼻子的小嬰兒做鬼臉：“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哭的，羞不羞？”

    寧言書沉默而堅定地把這丫頭推開，這媽忒不靠譜了。

    念初還想往前湊，他道了句：“撒尿了，我給他換尿片，要不來？”

    這就把念初給制住了，捏著鼻子后退：“您來，您來?！?br/>
    小家伙哭得滿臉通紅，跟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寧言書有條不紊地把沉甸甸的尿片拆了，扔垃圾桶里，抽一張濕紙巾給他兒子擦拭，驀地，停下來，笑了。

    好看的手指伸出來彈了彈兒子的小雞兒。

    后頭的姑娘手癢，也想彈，小寧爺不讓，怕她沒輕沒重給彈壞嘍。

    趕緊又包起來，捧在懷里哄，奶娃娃換了新尿片神清氣爽，不哭了，靠在爸爸懷里乖乖的。

    這一大一小，眉眼十分相像，奶寶好奇地瞧著一步之外的媽媽，哼哼唧唧，開始扭起來，這是個暗號，超級奶爸寧言書明白，將孩子交給念初。

    兒子餓了，念初急哄哄就要喂奶，衣服掀起來，上面兩枚啜紅了的點子，夫妻兩人俱是紅了臉。

    念初埋怨地嗔了眼，寧言書咳了咳，捂住了兒子的眼。

    奶娃娃嫌老爹的手礙事，邊吃邊掙扎，小寧爺嘖了聲：“少兒不宜，不能看?！?br/>
    奶牛媽媽嘎嘎嘎地笑起來，耳朵尖還是紅的，湊過來，中間隔著兒子，很熟練地親了親她小寧哥的臉。

    她的人生邁入新的一段旅程，幾經波折，他拿到了這段旅程的車票。

    （全文完）

    南春碎碎念：

    本文今天完結，實在不能多寫，只好盡可能給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局面，不會有番外，新文也必須調整大綱，可以關注我的微博：作者南春

    心情很不好，但也沒辦法，上面怎么說我就怎么做，小嘍嘍一枚，還望大家新文多多捧場，我們到時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