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皇帝買單

    “白給人好處，戴安東有那么傻嗎？”溫高明鉆牛角尖起來。

    “好處當(dāng)然不能白給。”席星辰呵呵一笑，“這些人都必須向戴安東繳保護費的。盡管“保護費”會大大低于向國家繳的稅，但積少成多，戴安東日進斗金是遲早的事情?！?br/>
    聽到這里，周振海不禁長嘆口氣：“確實是那么回事？這些官吏士紳擁有國家大部分土地，繳納的稅款最少，皇糧國稅就是被他們這樣整沒的?！?br/>
    “以前還覺得儒家總算為天下讀書人做了件好事，現(xiàn)在想想，竟然是個禍國殃民的陷阱?！痹d邦也說道。

    既然已經(jīng)談到這個份上了，席星辰趁熱打鐵繼續(xù)深挖道：“偷稅漏稅雖然可惡，但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一張巨大無形的利益之網(wǎng)圍繞著戴安東撐開，一個危及皇權(quán)，甚至動搖社稷的怪物產(chǎn)生了?！?br/>
    “你說是可是朋黨？”周振海若有所思道。

    “正是！”席星辰說道，“朋黨的產(chǎn)生，依然是因利而生?！?br/>
    席星辰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先前說的，只是戴安東剛中舉，還沒有一官半職。如果他的運氣再好一點，將來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成了庶吉士，那么恭喜，只要不犯重大錯誤，他的仕途將是一片坦途，如果運氣再好一點，登閣拜相不無可能?！?br/>
    “按照儒家先賢們定下的游戲規(guī)則，讀書人每到一定品級，家中的婆娘、父母、子女都可以一起沾光，甚至老婆、父母可得誥命，子女可得恩蔭?！?br/>
    “再按照官場上門當(dāng)戶對的處世原則，戴安東的兒子注定要娶官僚之女，女兒注定要嫁豪門大閥，還有那些慕名而來投貼的門生、子弟，戴安東身邊便會形成一張巨大的關(guān)系網(wǎng)?！?br/>
    “結(jié)交有國之大員，談笑有官場巨擘，往來無寒士白丁，這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等到戴安東哪一天告老還鄉(xiāng)，也就成了所謂的‘紳’，繼續(xù)享受特權(quán)?！?br/>
    “總之一句話，戴家崛起，大閥可期?！毕浅阶詈蟮贸鲆粋€結(jié)論。

    溫高明忍不住乍舌道：“嘖嘖！我滴個乖乖，儒家的這盤棋下得夠大，后手埋得夠深??！怪不得那些讀書人開口閉口就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原來是真的。他娘的，搞得老溫我都想去考個狀元了?！?br/>
    席星辰做了個雙手合圓的手勢道：“但是大家有沒想過，餅就那么大，官紳們得到的多了，必然有人的利益受損，那么這個損失由誰來買單呢？”

    “還能是誰，當(dāng)然是無權(quán)無勢的老百姓嘍！”溫高明立即答道。

    “錯！”席星辰搖搖頭。

    “不是老百姓，難道是皇帝？”溫高明沒好氣地道。

    “還真是皇帝！”席星辰肯定道。

    “不懂！”溫高明有個好處，就是不會不懂裝懂，死撐著。

    “你想想，這個天下是誰的？”席星辰微笑道。

    “皇帝的！”溫高明理所當(dāng)然道。

    “如果把天下看成一塊地的話，這塊地是長出來的糧食是誰的？”席星辰提示道。

    “皇帝的！”溫高明恍然大悟道?！澳氵@么說我就明白了?！?br/>
    “這就比如皇帝是這塊土地的主人，把地租給老百姓種?；实鄣牡睾艽螅约阂粋€人管不過來，便找了些官吏來幫忙打理?！?br/>
    “這些官吏覺得皇帝少不了他們，于是就向皇帝說‘我們這些人幫你管理這塊地很辛苦，我家的那塊地就不要繳租了行不？’皇帝一想也對，于是答應(yīng)了他們的要求。”

    “只是……”

    說到這里，溫高明也學(xué)著席星辰賣了個彎子，閉口不說了。

    溫高明熱切地環(huán)顧四周，單等人提問。

    看著溫高明一副小人得志的小樣，席星辰又好笑又好氣，只得配合他問道：“只是怎樣？”

    溫高明的虛榮心頓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笑逐顏開道：“只是讓皇帝想不到的是，他請的這些人自己不交租也罷，還要帶著一大幫人一起不交租或者少繳租。如果把這現(xiàn)象放大到國家層面，那些官吏的行為叫偷稅漏稅?！?br/>
    “溫長老講得非常透徹！并且一下子揭開了皇帝的本質(zhì)。”席星辰贊道。

    “什么本質(zhì)？”周振海覺得溫高明講了一大堆廢話，卻得到了席星辰這么高的評價，忍不住好奇道。

    “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啊！”席星辰說道。

    “……”周振海聽了，就如吃了一只蒼蠅，漲紅著臉想反駁，最后硬是沒嘣出半個字來。

    “老溫你行啊！”南墨的另一個長老向溫高明豎了個大拇指。

    “還用說，我老溫肚子里還是有些貨的?！睖馗呙髋牧伺姆蚀T的肚子，洋洋得意道。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溫長老你是皇帝的話，有人從你的地里偷東西，你會怎么辦？”席星辰問道。

    “還用說，我會把他揍得連他老娘都不認識?！睖馗呙骱敛华q豫脫口而出道。

    “沒錯，皇帝也是這么干的，不過他比溫長老要狠那么一丟丟。”席星辰用拇指在無名指尖比了一小段。

    “本朝的一位皇帝為了懲罰一個貪污他錢財?shù)墓倮?，將他的皮剝下來，然后塞進稻草，放到菜市場展示了好幾個月?！?br/>
    溫高明嘴巴張得老大，好半天才道：“這皇帝老兒也太狠了點吧！”

    “皇帝這么狠，那些當(dāng)官的愿意任人宰割嗎？”席星辰又問。

    “當(dāng)然不愿意，讀這么多書，又不是智力障礙者！”溫高明脫口而出。

    “那怎么辦？”席星辰緊接著追問。

    “當(dāng)然是反抗??！”溫高明理所當(dāng)然道。

    “皇帝的權(quán)力這么大，干不過怎么辦？”席星辰問。

    一講到干架，溫高明覺得進入了自己的專業(yè)領(lǐng)域，頓時來了勁，笑道：“這就像打架一樣，一個人干不過，就再叫一個人；兩個人干不過，就叫一群人。雙拳難敵四手，餓虎難敵群狼，皇帝畢竟只是一個人，大伙一起上，沒有擺不平的道理?！?br/>
    席星辰打了個響指道：“就是這個理?！?br/>
    “我又說對了吧！”

    溫高明挑釁的沖周振海挑了挑眉。

    周振海直接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