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皇帝將要御駕親征的消息一出來,朝廷之上就開始了一場又一場經(jīng)久不息的拉鋸戰(zhàn)。各個勢力,無論大小都會有自己的考量。
就在種種爭論甚囂塵上的時候,皇帝陛下于這日早朝公布了隨行的名單。
既然是御駕親征,那么統(tǒng)帥全軍的就是皇帝本人了,而這一次,蕭恒和蕭慎都在名單之中,蕭宸卻留下來監(jiān)國。
這是預料之中的一種情形,也是最有可能發(fā)生的一件事情。但是這件事情之前,薛貴妃曾經(jīng)長跪于皇帝寢宮之外,祈求皇上帶她去龍碣。
蕭宸果然是一個很聰明的皇子,這幾年的蟄伏生涯不僅沒有磨滅他的野心,而且還更加狠心了。
這一著絕對不是薛貴妃自己想到的。薛貴妃多年來金尊玉貴,根本就不會想去龍碣那種亂軍紛爭之地,這是很容易想見的。那么能夠說服薛貴妃陪皇帝一起御駕親征的人,只能是蕭宸了。
這種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可以毫不吝嗇去利用的人,真的很是可怕。
“蕭宸監(jiān)國,安娘你可要小心點。他絕非善類?!笔捄阍谥懒诉@件事情后,對熙春滿是擔憂地說道。
熙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明逸你且安心顧著你自己吧。這去龍碣,要準備的東西可多了,我現(xiàn)在要早早開始準備你出行的東西了呢。”
熙春有些舍不得蕭恒,但是也知道如果蕭恒不想去,有的是法子,所以熙春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么要去龍碣呢?明逸?”
蕭恒很自然地擁住熙春的腰,道:“我覺得父皇不會這么輕易地被擊敗,所以只有跟著父皇,才有可能窺見父皇的一些底牌罷了。雖然龍碣危險,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些年我雖然自詡看透了父皇的實力,但是還是覺得無論如何以紙面上的實力,父皇都不可能御駕親征的?!?br/>
熙春輕輕地點頭道:“東南的鎮(zhèn)威侯不能動,駐守在各個藩王周邊的將領不能動,那些軍隊都不能動。那么剩下的不過就是收走了的魏國公的十萬大軍罷了。”
蕭恒點點頭道:“雖然父皇號稱是二十萬大軍,但是其中一半幾乎都是沒有上過戰(zhàn)場的,真正上過戰(zhàn)場的兵,都是原來跟隨魏國公的軍隊。只是這些軍隊現(xiàn)在由趙越統(tǒng)帥了而已?!?br/>
熙春便有些好奇道:“這位趙越趙將軍,據(jù)說是一位頗為年輕的將領,是前些年武舉的狀元,就是不知道真正的本事有沒有了?!?br/>
蕭恒刮了刮熙春的鼻子道:“竟然連趙越都略知一二,看來果然是杜老太爺教孫有方吶?!?br/>
熙春便道:“咱們家那可是家學淵源了。明逸,快說說看,這位趙將軍。”
“他未曾上過戰(zhàn)場,所以真正的本事我也不知道。只不過單論他自己的身手,倒是一把好手?!笔捄惚闩c熙春說了說。
熙春便道:“這也太沒譜了些,明逸還是好好跟著父皇,只要平安歸來就好了?!蔽醮浩鋵嵱行┥岵坏檬捄氵h征,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宣泄這種離別之情。雖然還有一旬準備的日子,但是熙春心里突然間就有些空落落的。
蕭恒好似是看了出來,便道:“安娘,且不要擔心,你夫君我自然會好生生地回來的。而且會治好身上的余毒回來的?!?br/>
說罷,蕭恒握住熙春的手,輕輕啄了起來。熙春被弄得直癢,便道:“好好說話呢,忒沒個正形了些?!?br/>
“安娘,我打算把阿城留給你。”蕭恒有些擔憂地對熙春道。他不擔心自己去龍碣會如何,畢竟跟隨著自己的父皇,這一次總不會和上一次一樣還有弒子了。
畢竟這一次,龍碣是真真正正要大戰(zhàn)一次了。臨陣殺了皇子,對于軍心和士氣的影響都會極大。所以蕭恒對自己的父皇有把握,但是對于蕭宸,卻沒有把握。
熙春卻希望阿城跟在蕭恒身邊。阿城是蕭恒真正的心腹,而且又忠心耿耿,這種時候還是跟在蕭恒身邊比較好一些,便道:“還是讓阿城跟著你吧,不然我不放心?!?br/>
蕭恒哪里聽不出熙春語氣中綿綿的情意,便笑道:“如若阿城不在你身邊,我走到哪里都不會放心的。你且乖乖聽我的安排,不然我到了龍碣還要費心擔心你,豈不是更容易出事?刀劍無眼,萬一擔心你失了神,被人斬于馬下了可怎么辦?”
“不許胡說,不吉利!”熙春急急忙忙捂住了蕭恒的嘴,免得他再這般說下去。直說得自己心驚肉跳的。
“好了,不說,待我平平安安回來,安娘可要給我生個屬于咱們倆的孩子才好呢?!笔捄阏Z氣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溫情。
說起來,蕭恒如今已經(jīng)是二十六了,這般的年紀不知道多少人都當了爹,說不定連孩子都要開始尋親事了。熙春便抱著蕭恒道:“恩,等你回來。明逸,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你聽了不要生氣?!?br/>
蕭恒輕輕啄著熙春的額頭,道:“嗯,為夫聽聽看,萬一生氣了,就摔個杯子罷?!?br/>
熙春抬頭嗔了蕭恒一眼,道:“萬一,萬一蕭慎真的打算殺死父皇,你會不會幫他?”
熙春知道這個問題很敏感,一時之間兩人方才溫馨的氛圍突然就消散了,安靜得仿佛能聽到窗外的蟲聲。
“安娘,若是說我不想,大抵是騙你的吧。我不愿意騙你。但是我還有良知,也不是那等冷血無情的人,所以安娘,我不會去幫他,但是我也不會去阻止他的。我不是什么圣人,有自己的野心,也有自己的欲望。我不希望頭上永遠懸著一把刀劍,甚至那把刀劍還曾經(jīng)抵住了我的咽喉?!笔捄懵曇敉蝗挥幸恍┑统痢?br/>
蕭恒知道熙春是個陽光明媚的女子,從來不屑于用那種鬼蜮伎倆對付他人,也不會生出害人之心。所以蕭恒一直都在避開回答這個問題。萬一真的有一天,自己親手殺死了父皇,自己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妻子呢?蕭恒不是覺得做不到,蕭恒只是覺得那一天自己會不敢正視熙春的雙眸。
熙春道:“不管事實如何,明逸,這一刻你說的話就足夠了。無論你將來要怎么做,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br/>
哪怕是違背了我自己的道義,我的信仰,和我心中的陽光。如果你逼不得已墜下深淵,我會和你一起墜下深淵。熙春心中暗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