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退回樓梯間,等著上課鈴聲與墜落的聲音同時響起。
“剛才響的那一聲是什么?”楚寒生回憶了一陣:“是剛才碰到黑霧的那個?”
“時間對的上?!绷_非說。
“這個鬼十年前就死了,為什么會這么恨她?”楚寒生自語。
羅非想著那個衣著暴露的女孩墜落死亡的過程,年邁的教導主任,以及她與后來跳樓的女鬼過分相似的死亡姿勢,對孟曉蘭說了一句:“把她的手機給我一下?!?br/>
孟曉蘭眼中帶著絲警惕。
“不給我,你也帶不出去?!彼f:“你想活嗎?”
孟曉蘭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手機遞給他,看著羅非把手機打開。手機沒有密碼,同樣,上方也顯示著無服務。他在相冊里翻了一陣,找到一個視頻,畫面中那個女孩站在一個抽噎哭泣的同齡人旁邊,嘻嘻哈哈笑著比了一個手勢,十分開心的樣子,然后冷不丁的給了她一巴掌。
“犯在她手里,死的不冤?!绷_非漫不經(jīng)心的把手機關(guān)了,遞回給孟曉蘭。
聽到他這句話,楚寒生沉默。
“你的意思是,一個年輕女孩,犯過錯就該死嗎?”
“不要抬杠,我可沒這么說?!绷_非把手插在褲兜里,看向有陽光的地方。
四周都是臨近死亡的壓抑。
這個臨時組成的小隊里,孟曉蘭之后,第二個爆發(fā)的是楚寒生。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冷靜理智,實則如同面臨噴發(fā)的火山,危機一觸即發(fā)。
“馬上就要見到她了,要怎么樣,想好了嗎?”羅非問。
孟曉蘭看看黑著臉的楚寒生,說:“可以試一下,把那個校園暴力過她的人交給那個女鬼?!?br/>
“我不同意!”楚寒生大喝。
“為什么?”
“因為我是個警察,我不可能犧牲別人來讓自己活命,何況這一招不一定行?!背渎曊f:“如果我答應了你們的做法,就算我活下去了,那和死了還有什么區(qū)別?”
羅非冷笑:“天真。恕我直言,外面那些其實根本不是人。和一個死了十年的女鬼待在一起的生物,輪不到你這個人間的警察為他們主持公平正義?!?br/>
“那么你一定可以了,畢竟你已經(jīng)審判過殺人犯了是嗎?”楚寒生說:“靜安小區(qū)二十一棟六單元301,你還記得這個地址嗎?”
“是又怎么樣?”羅非說:“是我把他扔進黑霧里的,所以他才會摔個半死。不然呢,你想讓我怎么樣?等著他醒過來,把我也變成一鍋肉湯?”
楚寒生復雜的看著他。
他剛才只是套話,沒想到羅非真的承認了。案發(fā)現(xiàn)場有第三人留下的足跡,但房子周邊,甚至門口都沒有半點痕跡。他在這里遇到了一個與足跡主人信息幾近相同的人,同時還有奇遇,他們是同一人的概率,不能說是小了。
“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會將你繩之以法。”他說。
羅非推了一下眼睛,淡淡說道:“那我可能要去門衛(wèi)那里備份一下監(jiān)控了,留作不在場證明?!?br/>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媽的,你們究竟要怎么樣!”錢壯大罵:“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愿意當圣母婊你當去,老子只要活下去!”
孟曉蘭瞟了一眼楚寒生,說:“也許可以讓楚大警官用愛與正義感化這個女鬼,電視劇里不都是這么演的嗎?”
孟曉蘭的做法讓楚寒生吃了一驚,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女孩會在這個時候挑撥他與其他人的關(guān)系。她只是單純的想實施她的想法,所以看自己這個反對者不順眼嗎?
警察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是這樣的。
“不行。”他看著所有人:“只要我在這里,絕對不允許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
楚寒生的態(tài)度很堅決。
羅非不置可否,可他的肢體語言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明明白白的蔑視。
“實驗不成功也不會有什么損失?!泵蠒蕴m說。
然而時間絕不會留給他們爭執(zhí)的余地,墜落與驚呼終于如約而至。
錢壯飛奔出去,跑向那間教室。楚寒生趕緊追出去,羅非不緊不慢的跟在后面,孟曉蘭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也出去了。
那間教室里,里面的老師正在講課:“不管外面是什么聲音都不要關(guān)注,你們高三了,有考試比成績更嚇人的東西嗎?何婷婷來念一下你的作文,這次考試的作文題目是同學情誼,她的切入點就很好,大家都來參考……你干什么!”
老師看著猛沖進來的錢壯,驚呼出聲。
錢壯沖到那個手上還沾著顏料的女孩前面,拎小雞崽子一樣的把她拎起來,大聲喊叫:“你的仇人就在我這里,你快出來!出來!我?guī)湍愠鰵?,你放我走!?br/>
教室里一片嘩然。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校園暴力者,現(xiàn)在被更惡的惡人拎在手里,哭的眼淚鼻涕都淌了下來。在她的不遠處,桌子上的紅色顏料散發(fā)著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三四個男生沖上來,試圖掰開錢壯的手臂,然后未果。錢壯手里抓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正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場沖突吸引的時候,忽然一陣帶著哭腔的呼聲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許……許小秋!”
那個哭聲針對的對象在窗外。
一只骨肉崩裂的手抓著窗框,慢慢爬了上來。緊跟著出現(xiàn)的是腦袋,或者說,是半個腦袋。紅紅白白的東西從臉上流淌下來,流到嘴里。她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微笑。
和其他的學生不同,這個班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到她。
許小秋笑著對錢壯指了指隔壁教室,錢壯忽然想起來自己說過的話:“……老師也不管……”
老師!
他沖到隔壁教室,把維持秩序的老師一把抓下來,拎著跑過來。
楚寒生攔他。
“你滾開!”他大喝。
那個老師看到已經(jīng)變成鬼的許小秋,癱軟成一團:“你放了我……”
轟的一聲響,從那個老師腳下燃起火焰,慢慢向上蔓延,他尖叫著,嘶吼著,變成一堆灰燼。
楚寒生眼神復雜,他說:“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br/>
回答他的又是轟的一聲巨響,同學中間,一個顫抖著的女生燃燒起來。
整個教室里一片慌亂,現(xiàn)在所有人都瘋了。
有人試圖從門口逃生,但是很快,兩扇門,加上窗戶與窗簾,都著起了火焰。
在這種情況下,絕大多數(shù)人想找一個可以盡量遠離她的地方,他們撕打著,擠成一團,縮到墻角,有人想要撲上去求她,但穿過了虛影。還有人嘴里大喊著老師,想要向講臺上自顧不暇的老師求救。
一切都沒有用。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燃燒起來。
許小秋看著這一幕,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無悲無喜。
羅非穿過火焰,把門口的錢壯拉了出來,撲滅他身上的火。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火光深處的許小秋。
“對不起。”他說。
女鬼驚訝的看著他。
可能真的要攻心為上了,如果有傳說中的異能一類的東西存在,他們還有一拼之力,現(xiàn)在面對一個隨便放火還滅不掉的女鬼,真的要跑過去和她打,那和自殺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走吧?!绷_非對他們說,“別看了?!?br/>
錢壯忍著疼,跌跌撞撞的跑到了他們曾經(jīng)藏身的消防通道里,幾個人緊跟著過去,關(guān)上門。
下面依然是一片慌亂,踩踏事故仍然會發(fā)生,但是這次不會再有人去主持秩序了。
“來這里等死嗎?”楚寒生說:“你們既然這么想活,怎么看見她就退了?”他嘲諷著其他幾個人。
“不走,難道要祝她玩的開心嗎?”羅非冷笑了一聲,說:“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這里是她的主場,她可以使時間倒流,也可以控制教導主任把那個女生扔進黑霧里,現(xiàn)在,她可以上陣,自己殺死仇人了。這里就是她的游樂場,所有人都是她的玩具,在她玩玩具的時候,你要說什么?”
楚寒生沉默,濃煙從門縫里涌了進來,嗆得幾個人一陣咳嗽。
“聽見許小秋這個名字,我終于想起來我在哪里看過這個新聞了。”
羅非掙扎著拿出手機,打開電子書,他說:“幾年前,有人寫了一本書,其中就化用了她的故事。只是這個作家當然想不到引發(fā)踩踏事故的大火是由一個鬼放的,講故事的時候沒有提這一點?!?br/>
死亡幾十人的火災與踩踏事故和一個跳樓的女高中生相比,媒體報道的時候,側(cè)重點當然會放在前面。如果錢壯不是這件事的半個親歷者,也很難將他們聯(lián)系起來。
“如果還有下次,我把這個故事說出來。”羅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