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銀幣?！鄙蛑f得就像一根毛發(fā)那么微不足道，拍拍啞巴的肩膀說：“看到?jīng)]有？你把我的兄弟給打傻了，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嗎？他在我們鐵匠鋪里專門負(fù)責(zé)管賬的，沒有他，我們鐵匠鋪不知要損失多少收入，你負(fù)擔(dān)得起嗎？”說到后面，已是聲色俱厲，一點(diǎn)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在里面。

    那啞巴一直任人擺布，讓他坐就坐，讓他喝酒就喝酒，跟扯線木偶沒什么兩樣。

    酒館老板冷汗涔涔而下，偷眼打量契布曼，暗忖：“他們一直都不怎么做聲，莫非是事先串通好了來勒索錢財(cái)不成？”說道：“先生，酒館生意不好，哪有那么多錢給你？”

    “那你也讓我痛打一頓，兩相抵過吧。”沈之默抓住破成兩半的酒瓶頸站起身來，只見酒瓶邊緣犬齒交錯(cuò)，銳利的光芒閃動(dòng)，動(dòng)輒就能要人性命。

    老板大吃一驚，說：“好好，我給，我給，不過目前店里沒那么多現(xiàn)金……”

    “有多少給多少，剩下的寫張字據(jù)，我以后再來拿?！?br/>
    老板磨磨蹭蹭在后堂找出一百多枚銀幣，還寫了張字據(jù)，白紙黑字明白無誤，沈之默這才放松顏色，小心收好，對契布曼說：“你也同樣欠我一千銀幣，別試圖逃跑，過幾天我會(huì)找你有事，幫我干活抵債。”

    契布曼哪敢爭辯，連聲答應(yīng)，心中早操翻了沈之默十八代祖宗。

    沈之默本來是要來買酒的，憑空訛詐到一筆橫財(cái)，哪還好意思久留？酒也不買了，拉起啞巴說：“還愣著干嘛，跟我走?！蹦菃“途尤灰怖侠蠈?shí)實(shí)跟在他后面。

    這一番下來，憑空多了一堆銀幣，重要的是在沒有秩序、法律可言的庫澤斯卡爾港，簡直可以稱為合法收入。

    回到鐵匠鋪，哈馬爾已經(jīng)做好午飯，見沈之默身后多了一個(gè)人，奇怪地問：“他是誰？”

    沈之默無端端把人帶回家里，也沒來得及細(xì)問，這才認(rèn)真觀察那古怪的啞巴。只見他周身上下籠罩在黑色的斗篷內(nèi)，看不出容貌，但依稀可以辨出他體態(tài)修長，有接近沈之默那么高，步履輕盈，手掌潔白干凈，挨了一頓好打之后并沒有半分不適，說明不是個(gè)簡單的人物。

    把啞巴拉到餐桌前坐下，說：“哦，這家伙是個(gè)殘疾人，不會(huì)說話，專門在街頭討飯的?？此┏蛇@樣，說不定是哪里來是越獄犯，哈哈?！?br/>
    那啞巴突然開口說道：“我叫泰瑞希爾，寂靜森林過來的?！甭曇舻统翋偠瑤в幸稽c(diǎn)點(diǎn)上古撒姆爾語的韻律，十分好聽。

    沈之默嚇了一大跳，足足愣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你小子不是啞巴?！?br/>
    “我不喜歡說話?！碧┤鹣柕卣f，看樣子他不太愿意闡述自己的經(jīng)歷。

    沈之默拍著他的肩膀：“不錯(cuò)，有共同語言，我也不喜歡說話?！?br/>
    哈馬爾敲敲自己的腦袋思索良久，問道：“寂靜森林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沒聽說過？”

    “一個(gè)長有很多樹的地方。”

    “你這不是廢話嗎？沒樹的地方怎么能叫做森林？”哈馬爾不悅道，抬手招呼后面兩個(gè)搬東西搬得汗流浹背的孩子過來用餐。

    午餐是兩條煎得焦黃的彩尾鱔和牛肉湯，每人兩塊面包和奶酪。

    牛肉湯味道很鮮，穿上新衣服的男孩精神振奮，舀到盤子里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泰瑞希爾拉開斗篷，露出臉龐，只見他長長的頭發(fā)蓋住耳朵，鼻梁挺直，眼珠透出淡淡微光，臉型端正，線條柔和，臉上覆蓋著奇異的紫色斑紋，一時(shí)竟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哈馬爾叫道：“你是精靈？天啊，長得真漂亮?！闭Z氣中十分驚訝，混亂的港口城市很少有精靈出現(xiàn)，一旦某條海船載有精靈乘客，總會(huì)引起大量無聊人士的圍觀。

    沈之默一下瞇起眼睛，他至今沒在庫澤斯卡爾港見過精靈種族，而中國古代典籍記載中的精靈大都接近于神話中的鬼怪。

    在當(dāng)今世界，精靈是一個(gè)龐大的智慧種族，擁有上萬年的歷史，分為四個(gè)分支。他們身型纖細(xì)、行動(dòng)敏捷、體態(tài)優(yōu)美，擅長魔法，崇尚自然，崇拜月神，以月亮做為自己的信仰。最大的一支定居在遙遠(yuǎn)的撒姆爾大陸，并在夜光森林建立了規(guī)模巨大的國度，首都銀月城，和人類王國有聯(lián)盟關(guān)系，與東部的牛頭人部族對峙。

    泰瑞希爾既不否認(rèn)也不承認(rèn)，只喝了一杯清水便端坐不動(dòng)。

    沈之默給他倒了一杯麥酒，笑道：“不管精靈還是什么，來了就是客人，干了這杯?！?br/>
    泰瑞希爾搖搖頭，表示拒絕。

    “連酒都不喝，你還到底是不是個(gè)男人？”沈之默剛才明明看到他在酒館里鬼混，現(xiàn)在回到家里卻不喝酒，按照江湖上的規(guī)矩來說，那就是“不給面子”，做為主人是要生氣的。

    泰瑞希爾仍是沒半分表情地說：“我不喜歡喝酒。”

    沈之默盯著他，手按在桌子上，低沉著嗓子說：“我不喜歡羅嗦，當(dāng)我是朋友就馬上喝下去?！?br/>
    哈馬爾緊張地看著沈之默，心想這家伙怎么脾氣如此古怪，非要人家喝酒，不知道麥酒很貴嗎？酒館里二十銅幣一杯，都抵得上一天的生活費(fèi)了。而且看這樣子，似乎對方不喝，他就要?jiǎng)邮执蛉肆?，見過強(qiáng)奸的、逼賭的，就沒見過逼人喝酒的，這小子有點(diǎn)不正常。

    沈之默咄咄逼人，橫眉倒豎，氣氛十分緊張，眼見這個(gè)優(yōu)雅恬靜的精靈便要慘遭他的毆打，兩個(gè)孩子都不敢做聲。

    泰瑞希爾沉默半晌，接過酒杯一口氣喝干。

    沈之默展顏歡笑：“這才是好朋友，嘿嘿，從今天開始，你只要在庫澤斯卡爾港說是我沈……撒加的朋友，沒人敢拿正眼看你?！惫R爾心道：“還沒喝醉就開始吹牛了，庫澤斯卡爾港誰當(dāng)我們是根蒜??？”

    沈之默自己也干了一杯，說：“明天，我和你去集市四處走走，反正一看你就是個(gè)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沒什么事可干，不如先跟我混一段時(shí)日吧?！贝蚨ㄖ饕獍驯P踞在集市的毒瘤猛虎傭兵團(tuán)趕走，自己當(dāng)老大。

    泰瑞希爾不置可否，依舊坐著發(fā)呆。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之默興致勃勃地起身，洗臉漱口，拿一點(diǎn)昨夜的火腿當(dāng)早餐。吃飽以后，找出前日打制的解腕尖刀，在磨刀石上來來去去，開了鋒口，拇指試一試銳利程度，自言自語笑道：“好家伙，今天能不能撈到好處，全靠你了?！蹦堑都忾L，背厚，刃薄，柄短，拿在手里非常靈活，正是近身搏斗的最佳利器。

    翻出一片硝制牛皮稍微綁了一下，做成個(gè)簡易的刀鞘，插進(jìn)后腰褲帶里，衣襟一拉下來，誰也看不出他身藏兇器。

    走過天井，跨進(jìn)鋪?zhàn)觾?nèi)，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個(gè)黑黝黝的背影，竟是泰瑞希爾。

    “小子，起來得挺早啊?！鄙蛑蛄藗€(gè)招呼：“吃過早餐沒？我還剩有半只火腿在廚房，你不吃的話我就留給兩個(gè)孩子了?！?br/>
    “不吃?！?br/>
    “咦，你小子一夜沒睡？”沈之默看到他與昨天的姿勢一般無二，幾乎沒有動(dòng)過，不禁暗暗稱奇：“哈馬爾說精靈喜歡黑夜和月亮，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br/>
    泰瑞希爾說：“艾露恩給大地上所有種族以自然的賜福?！?br/>
    “艾露恩是誰？”

    “月神?！?br/>
    “明白了?！鄙蛑牡溃骸耙簿秃臀覀兡抢锏钠兴_、老君一樣，都是拿來騙人的?！?br/>
    讓兩個(gè)剛起床的學(xué)徒拉開風(fēng)爐，交代幾句，走出門口，對泰瑞希爾說：“既然你不吃東西，那我們?nèi)ゼ锌纯礋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