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誠……”
“醒醒……醒醒,姓顧的,你給老子醒醒!”
越來越響的呼喊中,顧見誠猛地睜開眼。
接近暮色的陽光透過車窗瞬間落入他的眼中。
他深吸一口氣,望著距離自己右臉不到幾厘米的肥豬手,他沉默不語,視線慢慢轉(zhuǎn)移到某人的臉上。
胖子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將手往旁邊移了一點,然后猛的下沉,抓住他的肩膀,低聲道:
“媽的,喊你半天了,怎么睡這么死?我要是對你圖謀不軌你早死的毛都不剩了。別睡了,出狀況了!”
顧見誠晃了晃腦袋,沒有立即搭理他。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不久前的夢境中。
這次的脫離太過異常了,從看到那尊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雕像開始,一切就變得十分詭異,就和與希斯分別的那晚一樣。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冷靜下來。
最后那聲音真的是自己的嗎?
雖然聽上去的確是自己的聲音,但他何時這般威嚴(yán)了?
“……姓顧的!你著魘了?”
胖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趙千鈞一臉嚴(yán)肅地伸手在他面前晃悠,面色犯難地嘀咕道:“他娘的,老王那幫家伙玩失蹤,你也跟我玩著魘,這隊伍不好帶啊……”
顧見誠拍掉胖子的手,環(huán)顧周圍,他們連人帶車藏身在一處叢林中。
“現(xiàn)在什么情況,你不是說去匯合地嗎?”顧見誠問。
胖子一臉糾結(jié)道:“原本是這么打算的,但出了點意外,你剛才在睡覺沒看到,我們前面在荒野上遭遇了姬老五,這家伙正在被人追殺……”
“……哈?”
“這家伙隔著老遠(yuǎn)似乎就認(rèn)出了我們,把追兵往另一邊引了,我們才算沒被波及。”
“……你沒上去幫忙?”顧見誠皺了皺眉。
他們這幫人間的關(guān)系比較復(fù)雜,見不得對方好過,但也絕不會眼睜睜目睹對方被外人追殺到死。
趙千鈞面皮一抽道:“你是沒看到那場景,幾千來號人追殺他一個人,看那番號,好像是邊防軍的?!?br/>
幾千號人?
顧見誠愣在那半晌,才道:“姬老五那混蛋不是王室子弟嗎?駐守下層大陸的邊防軍追殺王室子弟?他們不想在帝國混了?”
趙千鈞納悶道:“我也納悶啊,可我也沒機會問啊,得虧姬老五拐彎快,不然咱倆也得被牽連進(jìn)去?!?br/>
聽完胖子的描述,顧見誠幾乎在瞬間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他神色凝重,沉聲道:“有古怪!姬老五有古怪!”
胖子詫異道:“你說邊防軍有古怪我認(rèn),怎么扯上姬老五了,這次要不是他仗義……”
聲音戛然而止。
顧見誠冷笑道:“發(fā)現(xiàn)了?換你站在姬老五的處境上,你被一大幫人追殺,遠(yuǎn)遠(yuǎn)看見我和姬老五,會因為不愿牽連到我們,拐彎把人引走?”
趙千鈞被他引入了設(shè)想中,喃喃道:
“要換老子?老子絕對加大馬力朝你倆跑來,順便大喊一聲‘人我給引來了,兄弟們并肩子抄家伙上啊’……”
他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神色激動地下定論道:
“不錯,姬老五這家伙絕對有問題!”
“八成是有了什么大收獲,怕我們分一杯羹,才直接跑路的!”
顧見誠剛要點頭,耳邊卻好像有笑聲傳來,很輕微,聽上去像是女子的。
他頓時警惕起來,偵查左右。
“怎么了,有伏兵?”胖子神色也變了,壓低聲音道。
顧見誠沒發(fā)現(xiàn)周邊有人,疑神疑鬼道:“你剛才有沒有聽到笑聲?好像還是個女的?!?br/>
胖子愣神半晌,目光古怪道:“你要真寂寞到幻聽這種地步了,那不如從了趙天水吧,起碼從男人的角度上來說,那家伙身材容貌都是頂流的?!?br/>
顧見誠晦氣地啐了一口。
摸了摸后腦勺,他也有些摸不準(zhǔn)了。
真是幻聽?
“你剛才說,組織這次遺跡探索的王繼榮失蹤了?”
回過神來,顧見誠問道,快速分析當(dāng)下情況。
“對,這家伙放著偌大家業(yè)不要,和你一樣成了獵人,不過是考古獵人。這次的古音多遺跡殘址就是他發(fā)現(xiàn)的。”趙千鈞飛快點頭道,“我們原本約定的地點在前面三公里外的峽谷內(nèi),但是我去看過了,那里現(xiàn)在一片狼藉,有戰(zhàn)斗過的痕跡。”
顧見誠沉默半晌:“你知道遺跡的坐標(biāo)嗎?”
趙千鈞搖頭道:“知道坐標(biāo)的只有姓王的?!?br/>
“姬老五也是這次探索隊的成員吧?”
“對?!?br/>
顧見誠點頭道:“那就沒什么好遲疑的了,走,‘支援’姬老五去?!?br/>
趙千鈞摩拳擦掌道:”好好好,就是不知道還追的追不上,一個多小時前的事了?!?br/>
“順著痕跡追上去,幾千號人的隊伍,不可能沒留下痕跡。”顧見誠篤定道。
改裝后的引擎轟鳴著,越野車野獸般蠻橫地在樹叢中撞出一條路。
臨近黃昏的天空上隱隱有轟轟烈烈的聲音作響,初時他們以為是雷聲,但隨著聲音的持續(xù)和越來越近,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胖子猛打方向盤,將車駛?cè)肓艘慌缘臏羡种?,兩人跳下車,望著聲音的來源處?br/>
“……浮空艇的引擎聲,聽這聲音,至少是軍用級別,屬于浮空戰(zhàn)艦了?!壁w千鈞低聲道。
“遠(yuǎn)征軍?”顧見誠喃喃道,“這幫家伙用軍用浮空戰(zhàn)艦追捕姬老五不成?這家伙難不成掌握了遠(yuǎn)征軍高層集體叛國證據(jù)不成?”
他們遙望著遠(yuǎn)處天際,那時一艘龐大而猙獰的浮空戰(zhàn)艦,艇身披掛著裝甲,下方是黑沉沉的粗大炮管,它橫掠過荒野上空,向著左側(cè)而去。
“……還追嗎?”趙千鈞問。
“追。”顧見誠思索片刻,“也沒別的選擇,別忘了,我們后面還有裁決所的精銳軍,說不定到時候真能演一場‘兄弟們并肩子上’的戲碼?!?br/>
趙千鈞:“……”
兩人再次上車,這次直接追著飛艇的方向而去。
天色越來越暗,
暮色的太陽徹底落下,黑壓壓的夜幕上幾乎看不到什么星星。
趙千鈞沒開車燈,以夜色為最好的掩護(hù),一路小心地追蹤而去。
他們遙遙跟在浮空戰(zhàn)艦后,直到前方出現(xiàn)了耀眼的火光。
浮空戰(zhàn)艦開火了。
遠(yuǎn)處升騰起巨大的火球,劇烈的爆炸掀起的風(fēng)浪緊接著流散向四方。
顧見誠探身出車窗,想看清前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難不成姬老五那家伙被逮住了一頓亂轟?
就在這時,急促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掉頭,走!是【腐蝕】的氣息!快走!你們會被污染的!”
聲音急切中帶著警告,是很熟悉的少女嗓音。
熟悉的就像幾分鐘前才聽到過。
對此,顧見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有一句話,不知此刻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