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皇后垂著眼簾,積攢著力氣,不一會兒,高聲道:“如實招來,免你全家不死!”
全家?在這個世界里,他和芷蘭就是她的全家。芷蘭已面目全非的死在后花園,而他卻遠在天邊,甚至都不會為芷蘭的死掉一滴眼淚。
他還算她的家人嗎?
綠珠干笑了兩聲。
周瑜生望著綠珠,“人生在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他之所以能在一次次的痛苦中活下來,為的就是查出真相。
綠珠雖說吃了藥丸,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命已撐不了多久了。滿眼的人中,綠珠獨獨相信周瑜生。她剛才拉住了周瑜生的衣角就是希望他能幫她把信息傳遞出去。
可是當時的周瑜生并不領情。
綠珠有氣無力的道:“我只跟他說!”綠珠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周瑜生。
在場的人也都直直的看著周瑜生。竇皇后看的冷靜中有些許驚異,太子則是轉了頭望著周瑜生。太子的腦子稍微清醒一些,他對周瑜生還是頗有好感的,至少在提拔周瑜生為太醫(yī)令這件事情中,他是投了支持票的。
辛志回想著槐里竹林的周瑜生命懸一線,艾珀胡邊燒的紙錢,后花園里和翟正奇的字字句句,心猛地一顫,難道他和皇室的人有關系?
辛志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周瑜生。兩人無論從相貌還是氣質都沒有一點相像。太子和煦如四月春光,周瑜生冷淡如冬月冰雪。
竇皇后咳了一聲,又欠了欠身,快速打量了綠珠一番,低聲道:“周太醫(yī),先委屈你了!”
竇皇后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大內高手駕著綠珠去了隔壁的雅間,周瑜生也跟著去了。
這個雅間緊鄰席間,以前是專供樂伎司的樂女彈奏的地方,后來,太子命人在席尾極不顯眼的地方加了個位置,這里便不再使用。
綠珠被帶到雅間內。
綠珠掃了眼四周,這么多年這里的布置依然沒有一點改變。三年前,她跟著芷蘭來過這里。那時候的芷蘭還是個一心只有他的小女子,而那時候的她心里也是只有他。只是她看著芷蘭和他日日親密,綠珠便把這事壓在了心底。
綠珠的眼里有些不甘和悔恨,她想讓他知道曾經她的一顆心是屬意他的,她想告訴他,芷蘭為了他這樣慘死確實不值。
綠珠恨恨的抓緊桌上的錦布。
“綠珠姑娘,何事要跟在下單獨說?”周瑜生的話打斷了綠珠的恨意。
綠珠看著面無表情的周瑜生,眼珠子轉了幾轉,想說又不想說。在這未央宮里,綠珠不知道該不該信任周瑜生,該不該把這事告訴他。但是,除了眼前的周瑜生,她別無選擇。
至少周瑜生入宮以來的醫(yī)者父母心的口碑相當好。
綠珠垂下眼皮,愣愣的看著手中的錦布。
“你能幫我做件事情嗎?”綠珠問的有些怯怯。
周瑜生表面較冷,但內心是樂于助人的。
眼前的女子眉眼處有幾分像莫牙泉的莫芷鳶。莫芷鳶,那個為了他可以赴湯蹈火的女子。周瑜生望著怯怯又臨死的綠珠,竟動了惻隱之心。
“說!”
綠珠從袖口里拿出了一個發(fā)簪,和芷蘭的那個瓊瑤碧落簪有九分相像。只是瓊瑤碧落簪的簪頭上有一顆大紅豆般的夜明珠,而這個簪子是顆珍珠。這兩個簪子放在一起,若不仔細瞧,真還看不出來。
綠珠摩挲著這把簪子,戀戀不舍道:“幫我把這個簪子送到宮外十里亭。”
十里亭又名桃花潭,是一個圍繞著一條小河的小亭子。亭子周邊,小河兩邊都種滿了桃花。每到三月桃花盛開的時候,這里便會集滿了人。十里亭的其他時間,并沒有多少人光顧。
周瑜生接了簪子點了點頭,正要問給到誰時,綠珠帶著幽怨的聲音輕輕傳來?!敖o一個叫艄公的人?!?br/>
“艄公?”周瑜生眼前恍過一個俊朗的男子。他面目俊秀,實力非凡。只是他怎么會和木月盟有聯系?眼前的綠珠是木月盟的人,她所托之物。周瑜生腦子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
綠珠的眼里閃著希望,看到周瑜生陰郁的臉,眼里一片黯淡。綠珠以為她傳給他的情誼和恨意,就此斷了。
“綠珠姑娘,我答應你的事情必定完成?!?br/>
綠珠放心似的抿了抿嘴。
“周太醫(yī),綠珠臨死前還有一事相托?!本G珠知道憑著自己和周瑜生的相交,她的這個托付已經過分。只是她真不想看著如芷蘭般這樣美好的女子就這樣喪失了青春而為木月盟賣命。綠珠水盈盈的大眼睛如一汪春水般望著周瑜生。
水盈盈的眼睛!莫芷鳶的眼睛也是這般水盈盈。周瑜生從鬼門關醒來見到莫芷鳶的第一眼開始,她的眼睛就水盈盈的。他們在莫牙泉的時候,她一直在她身邊,如妹妹般。
周瑜生點了點頭。
“我有個好姐妹,樂伎司的白云綺,請周太醫(yī)務必保她周全!”綠珠的聲音已經相當虛弱但卻很懇切。
周瑜生頓時明白了。那個叫辛志的女子,和眼前的綠珠同是木月盟的人。木月盟的人,他和木月盟的人沒有交集,未進宮前,他和木月盟的過節(jié)還未清算,更不可能去保全木月盟的人。可是白云綺,辛志,那個在她夢里的女子,周瑜生真的不忍心放手!
周瑜生的心里及其復雜。面對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子的托付,想著那個頂著白云綺名字的辛志,還有木月盟,周瑜生攥了攥手。
綠珠注視著周瑜生的一舉一動,她看著周瑜生極其復雜的面部變化,心里已經知道了結果。但綠珠還是使勁抬手抓住了周瑜生的衣角,輕輕的掙扎了幾個字“保她周全!”話音剛畢,綠珠一口氣沒有提上來,已撒手人寰。
“綠珠姑娘!”周瑜生低喊了一聲。
大內高手把綠珠抬出時,綠珠的面目是安詳的。一向冷靜的周瑜生出來的時候,有些魂不守舍。
“周太醫(yī),綠珠說了什么?”太子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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