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在十叁王府的時候，海棠三番兩次想殺我，最后那次我告訴她。云落少了八步會被我嘗出來。這次海棠還是故技重施，我不明白為何她要這么做。后來我懂了，她是要告訴我，她從未想過要我死，只是在警告我。八步之內(nèi)必有害！”

    千尋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只是聲線依舊微顫，“所謂八步，說的是你。綠萼！”

    綠萼沉重的合上眸子。嘴角是一抹苦澀悲涼的笑?！按笕藦氖裁磿r候開始知道的？”

    “天衣教教主死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你。海棠就在我身邊，她不可能去殺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進(jìn)入刑獄殺了教主，只有你。當(dāng)時就我們?nèi)齻€在場，你知道很快他就要招供?！鼻ど钗豢跉?。

    點了點頭，綠萼眼底有少許氤氳的浮光，“我沒想過要你死，我也沒想過要殺海棠，可是我沒辦法。海棠看見了不該看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只要你開口，我可以放你走，但你怎么忍心對海棠下手，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殺她，她也必死無疑，她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可活。綠萼，你好狠！”千尋淚眼迷離。

    綠萼驟然抬頭，“你說什么？”

    “海棠挨了陌上無雙一掌，早已五髒俱損。是靠著賴笙歌給的毒物硬撐著活下來的。她不想讓任何人診治，只是不想讓我知道，怕我難過?！?br/>
    “那日我返回華陽城，就是去開棺驗尸，海棠的臟器早就腐爛得不成樣子，臟器上的劇毒已經(jīng)證明我的推測?！?br/>
    “你穿著海棠的衣服去跟陌上無雙接頭，不管被水看見，都能將所有的懷疑放在海棠身上。可是你忽略了一樣事情！海棠還是處子，她是個處子，怎么可能跟陌上無雙不清不楚？”

    “那天晚上，其實海棠跟我一樣，發(fā)現(xiàn)了你跟陌上無雙，所以我看見海棠的時候，她有些氣喘，只是因為她急著逃離現(xiàn)場，可是你發(fā)現(xiàn)了她?！?br/>
    “等我從海棠的房間出來，你們就已經(jīng)控制了她。陌上無雙去盜圖，可是圖是假的。你就來偷我的霹靂彈配方，所以我問你盒子在哪，你很自然就從柜子里找出來給我。連我都不記得的東西，你為何記得如此清楚？因為是你親手放回去的，你當(dāng)然清楚?！?br/>
    綠萼沉重的閉上眸子，“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以為是。”

    “霹靂彈是我跟海棠一手調(diào)配的，她根本用不著偷配方。而你們拿到手的配方原就是我刻意放在那里的，假的方子。真的……在這里?！鼻ぶ钢约旱哪X袋，“上一次當(dāng)情有可原，上兩次當(dāng)那就是活該?！?br/>
    “海棠不肯說出配方?！本G萼淚眼朦朧，忽然掉下淚來，“沒辦法，我只能送她上路。她知道得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為何她還那么多事？我不想殺她，是她逼我的！”

    “是你自己的良心讓狗吃了，還敢說海棠逼你？難道那封信是海棠逼你寫的嗎？那日她就在房里，你竟然騙我說海棠走了，其實你是在送她去死！你們設(shè)好了局等她死！”千尋陡然起身，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綠萼的臉上。

    千尋淚如雨下，“我當(dāng)時不明白，為何小白一直啄著窗戶不肯走，為何那信上的墨汁還是濕的！因為那是海棠剛剛寫好的，因為小白知道海棠就在里頭。我重新回去的時候，桌案上還放著小白吃了一半的瓜子。連小白都比你懂情義，你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綠萼笑著，笑得淚流滿面，“當(dāng)日我問她，何以要恩將仇報。她咬牙切齒的問我，為什么，你說為什么？那一刻，我真的想過坦白，可是我沒有勇氣?！?br/>
    海棠說：只有你這個傻子，會傻乎乎的相信身邊的人。殊不知自己養(yǎng)了一條毒蛇，而這條毒蛇沒有心沒有人性，只懂得要死主人。

    海棠還說：若我不故技重施，你怎么能明白我的心？

    千尋當(dāng)時沒明白，可是驗尸后，卻坐在墳前很久沒能回過神。

    她知道綠萼并非真的想殺了海棠，否則以綠萼的手法，當(dāng)日殺海棠時肯定可以一刀穿心。

    綠萼撲通跪在地上，神情略顯呆滯，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滾落，“海棠說，她不求其他，惟愿以命換命，用自己的命換我對大人的忠心。我對著她發(fā)誓，有生之年不會傷大人分毫。她自知公子不會放過她，所以抵死也不肯說出配方?！?br/>
    “她比你有骨氣?！鼻つㄈツ樕系臏I，眸色陰戾，“你如何能懂得她臨死的掙扎？她有多痛苦才能赴死，你知道嗎？”

    “她本來就時日無多，卻還想著留個人在我身邊，若是都沒了，我會很難過?？墒撬峙履銈ξ?，所以她答應(yīng)替你背黑鍋，讓你發(fā)誓，最后把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攬?！?br/>
    “可是海棠畢竟是海棠，跟著我這么久，總要留個心眼。許是她怕我一直被你騙，想著讓我慢慢的發(fā)現(xiàn)，慢慢的疏遠(yuǎn)你，最后慢慢的看清你?！?br/>
    “她拿自己的命當(dāng)賭注，刻意留下那么多的破綻給我，只是為了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將難過傷心，降低點再降低點?！?br/>
    千尋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若你不在我的洗臉?biāo)飫邮帜_，想要害我的孩子，我是真的想過要放了你！我真的想要放你！既往不咎的放過你！所以指揮使一直說我婦人之仁，害人害己。真的，害人害己！”

    “對不起！”綠萼痛苦的閉上眸子，“你現(xiàn)在可以殺了我替海棠報仇。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海棠沒有半點關(guān)系?！?br/>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千尋深吸一口氣，“這耳光，是替海棠打的?！?br/>
    她抬手，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這耳光，是替我自己打的?！?br/>
    最后一記耳光，千尋直接將綠萼扇倒在地上，“這是替你自己打的，愛上誰不好，你愛上他？你在錦衣衛(wèi)這么多年，陌上無雙是什么人，你難道不比我清楚嗎？他的心里何曾會有愛，他是吃人的魔，他只是在利用你！”

    “有一種人，蠢死自己也蠢死了別人?！本G萼嘴角溢著血，神情茫然，“而我，就是這種人。就像海棠說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br/>
    “背上的薔薇，是他給你刺的吧！”千尋沉痛的閉上眸子。

    綠萼頷首，“是。其實說起來，都是拜你所賜?！?br/>
    “是因為抓天衣教教主的時候，掉下來懸崖，所以你遇見了他?！鼻ひ讶徊碌?，“除此之外，你不曾離開過我的身邊。也是回來之后，你就變了?！?br/>
    “他救了我，陪我養(yǎng)傷，他告訴我一個女人應(yīng)該被疼愛，應(yīng)該有心愛的男人與子偕老。他說，所謂綠萼不過陪襯，而他要做的是讓我成為他心上的薔薇。帶刺的薔薇，堅韌而美麗綻放?！本G萼仿佛看見那個白衣蹁躚的男子，那種若清風(fēng)拂面般的口吻。

    音色清凌，卻能刻骨銘心。

    她只是個暗衛(wèi)，不見天日的暗衛(wèi)。

    從不知道什么男女之愛，也不曾接觸過，更不知道有些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愛。

    于是，她被騙了。

    騙了心，騙了身。島役余扛。

    女人之于愛情，就是含笑飲鴆酒，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她甘愿為了一個男人的三言兩語，付出一切，背叛一切。

    千尋深吸一口氣，“有話，去刑獄說吧！”

    多說無益。

    “大人？”綠萼起身。

    “我給過你無數(shù)次機會，暗示過你很多次，是你一直執(zhí)迷不悟。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綠萼，欠的應(yīng)該還?！?br/>
    綠萼愣在那里，“大人為何不親手殺了我？”

    驀地，千尋驟然轉(zhuǎn)身，“如果殺了你能讓海棠回來，我只恨自己猶豫了太久?！?br/>
    音落，外頭傳來一聲詭譎之音，“既然如此，那便了結(jié)了再走?！?br/>
    千尋眉目微垂，綠萼卻神色大變。

    只見一襲白衣翩然落在門前，銀白色的面具閃爍其寒，冷透了人心。

    千尋的腦子里唯有四個字：始作俑者！

    “陌上無雙！”千尋低狠的喊出他的名字。

    無論是海棠還是綠萼，都因陌上無雙而折毀。

    白衣冷袖，眸光微涼。

    千尋轉(zhuǎn)頭，看見綠萼眼底的微光，那種眼神，千尋知道意味著什么。綠萼猶豫了一下，望向千尋時，又多了幾分內(nèi)疚。

    “你……又賣了我一次?！鼻ひ呀?jīng)不想再看她一眼，“在華陽城，是你出賣藍(lán)字部，也是你出賣我跟海棠的行蹤。如果不是他特意來找我……”

    后果無可預(yù)知。

    “我只是想讓你離開錦衣衛(wèi)……”

    還不待綠萼開口，千尋卻笑得冷冽，“真的是這樣嗎？離開錦衣衛(wèi)，落在陌上無雙的手里？綠萼啊綠萼，你真是忠心耿耿！為了讓我離開，你絞盡腦汁的離間我跟指揮使。我不是海棠，會傻乎乎的相信你的話，相信到死！”

    “廢話少說，今日你必須跟我走！”陌上無雙一把拽過綠萼，冷眸狠狠盯著面色微白的千尋。

    方才的那幫黑衣人全部沖進(jìn)來，瞬時將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綠萼深吸一口氣，“大人跟我們走吧！”

    千尋嗤冷，“果真是執(zhí)迷不悟！”

    倒退一步，黑衣人竟為她讓開一條道，冷劍齊刷刷對準(zhǔn)了綠萼與陌上無雙，將二人困在最中央。

    綠萼陡然震住，“你們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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