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轉眼間已過去兩月。
子時時分,萬籟俱靜。遠處街上的野狗偶爾傳來幾聲吠叫。
藥材鋪四合院的東廂房內,光目盤膝而坐,五心向天。一股溫良的氣流在體內筋脈里流轉,三個小周天之后一個大周天,循環(huán)往復。
良久,光目睜開了雙目,目光清澈,一片清明?!斑@第三層比前兩層難練多了?!?br/>
光目嘟囔了一句,拿起那本青皮小書的長生訣,翻了起來。
兩個月前他第一次練就發(fā)覺了這個口訣的好處,只要練一遍就能酸痛全消,而且練功一夜不睡,第二天也神采奕奕。有了這種好處,他自然勤練不輟,堪堪一個半月就第二層大圓滿,可是練到第三層,明顯感到比前兩層進益遲緩了。
這個小書一共十層的口訣。據(jù)白說這口訣不完整,完整的基礎功法應該十三層。十層功法的后兩頁是一些入門的小法術,火靈術,冰封術,流沙術,地裂術。
火靈術和冰封術他是見識過的,那個煉氣三層的壯漢,焚門而入以及攻擊他的就是火靈術,把小跳蚤變成冰雕地就是冰封術。
光目練成第一層的時候就開始學習法術。白雖然對此嗤之以鼻,但光目練功還屬勤勉,也就任其自為了。
光目右手拇指掐在中指關節(jié)處,輕聲念咒,食指驀然與中指拇指一捏,一絲白色的絲狀氣團在三指頂上浮現(xiàn)。白色氣團內的絲狀物,虛而不實,但陣陣的陰寒從其內蕩漾開來。
光目右手輕指門旁的木桶,口中疾吐一個“去”字。
那絲白氣如得指令一般,如蝌蚪浮水向木桶內飛去。
光目面露喜色地跑過去一看,半桶水已經(jīng)結成冰塊。隨即如法炮制,一絲火紅的絲狀物也向桶內飛去,正是火靈術。半桶水繼而恢復如初。
“這玩意兒也是生財之道??!”光目似是想到了什么,目中難掩興奮之色。
旗郡因地處云州中腹之地,物產(chǎn)頗豐,貨通四地。故而街市的繁華遠勝其余郡地,即使較之州郡臨武也不遑多讓。
辰時三刻,街市已經(jīng)熱鬧非常。
“各位街坊行旅,都來看啊。仙家法術,童叟無欺。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兄弟表演的好,大家賞口酒錢,表演的不好,你盡管掉頭就走。”
一聲吆喝在街市里炸開了鍋。
“仙家法術?這走江湖的也真敢拉大旗?!?br/>
“有賣藝的,走,看個熱鬧去?!?br/>
不一會兒里里外外就圍了三圈人。
“法術?又是江湖騙子。爹咱們看看吧?!鳖櫱f道。
“看看可以,不準鬧事?!鳖欖`峰說道。這二人正是顧氏父女。
顧靈峰隨著女兒鉆進了人群,顧曲早已見縫插針地鉆到了前面。顧靈峰在人群中間向圈內望去。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白面青年,豐頰朗目,眉若墨涂,鼻若懸膽,好不俊俏。此時,青年面前的一個木盆里水已赫然凝結成冰。青年在木盆半丈處,依然而立,三指成捏,一火紅絲狀物在指頂處浮現(xiàn)。
“火靈術!”顧靈峰心里一陣駭然,臉色瞬間鐵青起來。
顧曲不知何時躥回顧靈峰的身旁。“爹,真是法術。我用靈眼術看了,煉氣二層。真是丟人,竟然拿修真法術來街頭賣藝?!?br/>
顧靈峰鐵青著臉一語未發(fā)。
光目表演完畢,得意洋洋地開始收錢。看熱鬧的人覺得這玩意雖然有些奇妙,但終究沒有胸口碎大石喉嚨頂銀槍好看,故而給錢的人不多。即便如此,光目也收了二十幾塊大錢。正準備回去繼續(xù)鍘草藥,一個聲音叫住了他?!靶⌒值?,留步?!?br/>
光目回頭向來人望去。
“兩個月前,在竇老的藥鋪小兄弟和顧某有一面之緣,不知是否還認得顧某?!鳖欖`峰說道。
顧曲聽顧靈峰如此說,心里大驚,仔細向光目看去,可不就是那個三個錢也愿意做工的傻子,只是兩個月前他明明是一介凡人啊。
光目看清來人,心里也一片驚駭。這個道士可是筑基期的修為。他雖然初涉修真,但是這里面的規(guī)矩門道,他可是絲毫不知。不知道自己這種生財之道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諱??傊梅ㄐg來賣藝,絕對不是什么添彩的事。
“顧道長。”光目只得按下心神抱拳相迎道。
“貧道想請小兄弟喝兩杯,不知道小兄弟肯否賞臉啊?!鳖欖`峰面目慈祥地向光目說道。
這老道還真是酒癮不小。光目在心里嘀咕道。
“豈敢豈敢?!惫饽啃χ飞淼馈!暗篱L請我真是折煞我了,豈敢再不去。只是竇老的脾氣道長想必清楚。。?!?br/>
“無妨?!鳖欖`峰打斷光目的話說道:“竇老那自有我去應酬?!闭f完竟兀自往前走去。
顧曲也跟了過去,還不住地回頭向光目望來,滿臉的好奇之色。
光目只得摸了摸鼻子跟了過去。
白居樓在旗郡算不上有名的酒樓,菜色也不出眾,但勝在價格公道,在人流如織的旗郡生意也算不錯。只是現(xiàn)在并非飯點,雖然開了門,小二兒和掌柜也百無聊賴地干坐著。
這時,進來了三人。第一單生意,掌柜和小二兒都十分熱情。
進來的是一位道士,道袍清逸負手而行,后面跟著一個綠裙少女和一位灰衫青年。
顧靈峰父女與光目在白居樓二樓角落里落座。四盤素菜,一壺溫酒。
顧靈峰先自斟了一杯,一杯酒下肚臉色稍緩。
“還不知小兄弟的名諱,可否賜教?!鳖欖`峰說道。
“在下光目?!惫饽勘?。
“上次見面之時,光兄弟身上尚無法力。今日再見,已是煉氣二層的境界。貧道淺陋,請光兄弟釋惑一二。”顧靈峰說道。
“道長所言不差。在下的確是兩月前才開始修煉,而現(xiàn)在也的確是在不久前練至二層圓滿?!惫饽看鸬?。
顧靈峰冷哼了一聲。顧曲也是滿臉不信地挑釁地看著光目。搞得光目一頭霧水。
“光兄弟果然好天資啊。不僅兩個月時間就從一介凡人修煉至二層功法圓滿,更是能做出用法術沿街賣藝這種亙古未聞的奇事?!鳖欖`峰語氣冰冷地說道。
光目就是再糊涂,也聽出了這話里的冷嘲熱諷??磥磉@老道請我,果然來者不善。
“閣下是何靈根???”顧靈峰再斟一杯酒,隨意地問道。
“天靈根?!惫饽棵嫔绯5卮鸬馈K鋵嵉宫F(xiàn)在也沒弄懂天靈根是什么意思,只是白這樣說,他就這樣答了。
白說的總不會錯吧。
顧靈峰舉在手中的酒杯忽地滑落摔在了地上。顧曲更是花容失色,微張著小嘴,吃驚地看著光目。
“天靈根?”顧靈峰反問道。
“嗯,木屬性天靈根。”光目照著白所說一字不差地回答道。
“貧道唐突??煞癫轵炓幌鹿庑值艿撵`根?!鳖欖`峰的態(tài)度突然謹慎起來,甚至聲音都略微有些地顫抖。
光目如果知道單一的五行靈根,在修真界有多么的稀缺,修煉起來又是怎么樣的一日千里,讓僅次于其的雙靈根如何的望塵莫及不可同日而語的話就知道老道士何故如此失態(tài)。
顧靈峰面色凝重地將右手中食指按在了光目右手的腕脈處。光目感動一股精純之極的靈力沿著腕脈處緩緩注入體內。
“這就是筑基期的修為。這股靈力和自己的相比不僅精純許多,而且隱隱有粘稠之感,近乎液化?!?br/>
顧靈峰的表情由凝重轉為震驚,再轉為驚喜。
顧曲看著父親這幅表情,心里已然明了,隨即面色難看地看向光目,目色中既有羨慕又有嫉恨。
顧靈峰雙指微顫地收了回來,略微沉吟,雖然強作靜容,卻依然難掩欣喜之色。
“果然是天靈根啊。光兄弟如此天資,不知師承何門?”顧靈峰的語氣中已隱露拉攏之意。
“在下江湖野修,無門無派?!惫饽看鸬?。
“那叫散修?!鳖櫱q解道。他們父女其實就是散修,聽光目竟然把散修叫做野修,顧曲自然是不情愿。
顧靈峰卻不以為意。
“光兄弟是否愿意加入敝門?”顧靈峰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光目說道。
還未等光目回話,顧靈峰趕忙又說:“加入門派,不僅能獲得師長指點,而且能有門派的丹藥助力修煉,與自己苦修閉門造車相比確乎是一條良途啊?!?br/>
“敢問貴派是何門派?”光目問道。
“敝門天道門為云州第一宗門。絕不會辱沒了閣下的天資?!鳖欖`峰說道。
“貴門在何地?”光目又問。
“孤山?!鳖欖`峰答道。
“好。我同意加入貴門。以后修煉上還請前輩好好指教?!惫饽抗暤馈D芗尤腴T派,好歹比自己悶頭修煉強,而且這老道士是筑基期的修為,怎么想也不會太差吧。
顧曲聽到此處,不由地笑出了聲來。
顧靈峰暗瞪了顧曲一眼,顧曲壓住了笑,但那笑意一直在嘴角忍而不散,并且偷偷瞄了一眼光目。
光目看顧曲如此,又看著眼神期待望向自己的顧老道。大有被人下套之感。
“既然你決定加入本門,顧某添居掌門之位,現(xiàn)在行拜師之禮吧?!鳖欖`峰忽然正色道。
“你是掌門?”光目疑惑道。
“正是。我們修道之人不拘世俗之禮,你敬我一杯酒,就算拜師入門了,以后我們就以師徒相稱了。”顧靈峰說道。
“這個。。?!惫饽看藭r已有點犯嘀咕了。這老道雖說是筑基期的修為,但怎么說也不該是一派掌門啊,何況還是云州第一宗門的掌門,這么看來這云州第一宗門八成是老道吹的。
“怎么?光兄弟想反悔。”顧靈峰故作怒視地看著光目,一股靈壓從身上向光目壓去。
光目頓時感到身影滯澀,丹田內的法力不運自轉,但是在那股靈壓面前瞬間崩潰。雖然強作鎮(zhèn)靜,冷汗還是不由從面頰上流了下來。
“弟子絕無反悔之意?!惫饽空f道。一語言畢,靈壓頓消,身輕自如。
光目抬起頭,顧靈峰正含笑看向自己。光目勉強地回了一笑,看來是騎虎難下了。
竇老頭正在藥鋪里整理藥材,看著鍘刀旁堆著的四捆藥草,已經(jīng)午時了還不見光目的身影,竇老頭臉露慍色地坐到鍘刀旁,鍘起藥草來。
竇老頭正埋頭鍘藥,顧靈峰帶著顧曲和光目,飄然入內。
“竇老,顧靈峰今日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竇老成全。”顧靈峰進門即向竇老頭抱拳點首道。
竇老頭一時一頭霧水,看著光目在顧靈峰身后,不知唱的哪出戲。
“顧道長言重了,不知是何事,只要老兒能助力一二,老兒絕不推脫。”竇老頭也向顧靈峰抱拳頷首道。
“我看光目此子,豐神俊朗,誠心向道,甚合我心,我想收他做個徒弟,不知竇老能否成全一二?!鳖欖`峰含笑說道。
竇老頭看向光目,隨即笑道:“那是他的造化。我雖然也想傳他些東西。但老兒怎能與道長相比。我既不好拂了道長的美意,也不好擋他的機緣前程。就讓他隨道長去吧。”
“貧道知道了。竇老招人原來是想收徒啊。怪不得有三個錢這種怪條件?!鳖欖`峰說道:“倒是貧道唐突了?!?br/>
光目也是吃了一驚。這老頭原來是想收自己當個徒弟。怪不得讓自己住東廂房呢。按常俗,東廂房是家中長子所居。
“既然這樣。不如讓他認貧道當個師傅,認竇老做個義父吧?!鳖欖`峰說道。
竇老頭心里一驚,顧靈峰這句話是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膝下無子,年過半百,百年以后,些微的醫(yī)道家產(chǎn)將托付何人,正是他的心病。
他招人原是想收徒之意,自己百年之后,這家產(chǎn)自己也是給徒弟了,徒弟給自己養(yǎng)老送終,照這么說這徒弟與義子無異。還是這老道看得透徹。
“光目,你可愿意?”竇老頭看著光目,意味深長地問道。
光目心里一陣打鼓,今天是怎么了,才多了一個師傅,這又要多了一個義父了。光目看著竇老頭和顧靈峰看向自己的目光,如芒在背。只得雙膝跪下,磕頭抱拳道:“光目愿意?!?br/>
竇老頭,顧靈峰,光目,顧曲四人重新歸坐吃酒。光目再拜了師傅義父,顧曲喚了光目師兄。
竇老頭與顧靈峰心暢意適,不由多吃了幾杯。
觥籌交錯后,顧靈峰向竇老頭說明先帶光目回山門調教幾月。竇老頭向光目說了些尊師重道勤力修道的話,并送了光目幾件換洗衣物和些許的銀兩之后,顧靈峰就帶著光目和顧曲,回孤山玄真觀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