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飛機降落到西南某省的省會,龍云天兩人也不做停留,馬不停蹄地往這個省最偏遠的鄉(xiāng)鎮(zhèn)——瓊山鎮(zhèn)而去。
越靠近瓊山鎮(zhèn)路況就越差,班車剛開出縣城時還是水泥路,可很快就變成真正的“水泥路”,在這樣的路上不僅班車跳起了迪斯科把人顛個七葷八素,而且班車屁股后面還能揚起一條百余米長的土龍,那是路面上的塵土被輪子卷起來的結(jié)果。
這樣的“水泥路”可是號稱: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開在路上的大小車輛無不是龜速前進,所以從縣城到瓊山鎮(zhèn)僅僅不到三百公里的路,居然開了近一天時間,直到天麻麻黑,兩人才到了瓊山鎮(zhèn)。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背著兩個大背包出發(fā)了。
背包里東西都是由龍云天在縣城采購的,大部分是文具筆記本什么的,剩下的一些都是糖果和罐頭,所以這些東西加起來的分量輕輕松松突破一百公斤。
每人的背上最少有一百斤的東西,換做普通人搞不好都直不起腰,但夏侯兩人背起來還算較為輕松,不過龍云天不知出于何等用意,居然不雇傭車,而是要靠著11號車,自己的兩條腿走去,走完二十幾里的土路。
人畢竟是血肉之軀的人,再訓(xùn)練也不可能變成非人般的超人,所以很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隨著體力的消耗統(tǒng)統(tǒng)發(fā)出一身臭汗來,用了近一早上的時間,快到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才趕到了窮山村。
村口的地勢較高,從這里能全覽村子的全貌。
早知道窮山村很窮,但看到破敗的村子時還是超出里龍云天的預(yù)料。
他不由心疼李莉所受的苦,也更恨身邊的夏侯,又想著踢他幾腳出出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讓夏侯把背包放下,自己拿起,道:“你就待在這里,不要進村了?!?br/>
“啊?”夏侯不解,自己兩人大老遠的跑來,臨了卻不讓進村?
“教官,我也想見見那位溫濤老師呢?”
“為什么?”龍云天不耐煩的說。
“能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支教的人,是讓人敬重的?!?br/>
龍云天瞪他一眼,扛起兩個背包,就往村里走,丟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話:“我讓你待著就老老實實的待著。”
“是。”夏侯不甘的只好說是,坐下歇歇氣,并用隨身待著的望遠鏡開始觀察整個村子。
……
雖然此時臨近飯點,但村子很靜很難見到幾個人,勞力都上山干活去了,一去就是一天,直到晚上才回來,所以整個村子沒有多少人氣。
唯一傳出點人聲的就是村子中央那座二層竹樓,那里傳出陣陣讀書聲,但在朗朗書聲中顯得很是中氣不足,龍云天知道那是孩子們由于長期饑餓營養(yǎng)不良而產(chǎn)生的有氣無力。
“嗚嗚……”竹樓前的地上趴著一條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張皮的土狗,見到有人過來,同樣有氣無力地嗚嗚起來,像是在討好讓龍云天給點吃的,因為它已經(jīng)餓得站都站不穩(wěn),連搖尾巴的力氣都欠奉。
龍云天沒空理會越過它,透過窗子往所謂的教室里一看。
頓時這位兇狼部隊的教官,也算經(jīng)歷過很多次血與火考驗的軍人,不由熱淚盈眶。
李莉一臉菜色很是消瘦,大起來的肚子,跟整個身體比例顯得特別的不和諧,好像一條吃飽東西的蛇,兩頭細中間粗。
而且李莉由于即將臨盆生產(chǎn)和教課長時間的站立,使得她的雙腳浮腫得像個饅頭,以至于靴子都不能穿,就那么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
“同學(xué)們,現(xiàn)在請翻開下一頁,我們開始學(xué)十以內(nèi)合數(shù)?!崩罾蚱D難地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講臺,跟下面同樣一臉菜色的孩子們說道。
“哇哇……”在翻頁聲中,突然想起嬰兒的啼哭聲。
那是一個的孩子,她懷里的妹妹哭了。
只見她迅速的從課桌里,拿出一盒裝牛奶送到妹妹嘴里,這使得龍云天詫異,但很快釋然了,那盒牛奶肯定是李莉從嘴里省下,給那孩子的。
看到這龍云天看不下去了,他感覺自己真的要哭出聲來了,在不驚動里面任何人的情況下,開始仔細觀察這座不大的竹樓,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了廚房,并走了進去。
里面東西很簡單,一個灶臺一口大鍋和一個水缸,除此之外龍云天還意外的發(fā)現(xiàn)一臺冰箱,那是兩個多月前蕾絲邇叫人送來的。
打開冷藏室,發(fā)現(xiàn)里面除了幾盒牛奶之外,就是一些青菜;然后打開冷凍室,意外發(fā)現(xiàn)還有一塊大約三斤重的豬肉,龍云天用刀切下一半準備做飯,給李莉做一頓飯,然后帶著她回家。
掀開水缸的蓋子準備洗鍋,舀起一瓢水,看見水呈現(xiàn)不自然的綠色,用鼻子一聞,一股子怪味兒直沖腦海,龍云天皺著眉頭嘗了一下,頓時噴出罵道:“這他娘的是水?”
這是水,彌足珍貴的水,是鄉(xiāng)親們從數(shù)里之外挑回來,然后你一點我一點省下來送給李莉的,原因她是老師受人尊敬。
而就是這些水,李莉平時就省著用,不想麻煩鄉(xiāng)親們;這個地方的水質(zhì)本來就不怎么好,自然變質(zhì)得更厲害了。
……
炒了一個菜再做一個湯,等做完之后,龍云天才注意李莉早就站在了他身后,這使得一向在部隊上培養(yǎng)出來警惕性很高的龍云天覺得很不思議。
“下課了?”
“沒有,孩子們在自習(xí),我是來準備做飯的。”李莉說:“龍大哥,您怎么來了?”
“想你了唄?!饼堅铺鞗]有說實情,道:“莉莉,先吃飯吧?!?br/>
“才這么點不夠的?!崩罾驍D出笑意說道。
“不夠?”
“我一個吃當然夠了,但孩子們呢?他們父母都上山干活了,沒有人給他們做飯的。”李莉把那一盤肉菜又倒回鍋里,加入水和青菜使得炒菜變成湯菜。
“那我再多切點肉?!?br/>
“不用?!崩罾蜃柚挂蜷_冰箱的龍云天道:“其實龍大哥,你今天做的肉夠多了,要換做我,這最少是一天的量?!?br/>
“?。俊饼堅铺煲惑@,指著鍋里飄著并不算多的肉片,道:“這是你與那三十幾個孩子一天的伙食?”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龍云天責(zé)怪道:“莉莉,你又不是沒錢,何苦這么為難自己?”
“錢我是有,不過這個地方三天兩頭的停電,買再多也沒用。”
“莉莉,雖然我們不是親兄妹,但我心里一直把你當做妹妹?!饼堅铺旒拥刈テ鹄罾虻氖终f:“所以聽哥一句勸,咱們回家啊?!?br/>
李莉毫不遲疑的搖頭。
“咋這么犟呢?”不得已龍云天只好道出實情,道:“其實我之所以知道你在這里,是你父親告訴我的?!?br/>
“爸爸?!币宦犝f是父親李莉的眼眶立馬濕潤了,說:“我已經(jīng)夠讓他們二老擔(dān)心的了,不能再回去使他臉上難堪?!?br/>
“好,咱們不回家,但你必須跟我離開這,去縣城甚至省城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br/>
李莉還是搖頭,龍云天有些生氣了,道:“你咋這么不聽話呢?”
“我自己選擇的結(jié)果,由我自己承受。”
龍云天既有些生氣也無奈更恨夏侯,所以扭頭出了門。
“龍大哥!他還好嗎?”
他是誰?龍云天清楚無比,不由更是怒火上涌,“他禍害你還不夠嗎?干嘛還惦記!你就當做他死了吧!”
龍云天頭都不回的走遠,沒有看到身后的李莉扶著門框,淚水已經(jīng)如連珠般滴落。
……
李莉就是溫濤,溫濤就是李莉,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通過望遠鏡看見一切的夏侯,明白了真相。
他跌坐在地,先是掩面痛哭,然后泣不成聲。
如果他的兩位兄弟見到,一定會異常驚訝,也一定會說:這還是自己認識的大哥嗎?自己的大哥可是寧可流光血也不愿意流一滴淚的,就算傷心了,流淚了,也不會讓人看到,只會一個人默默地傷感,那會像現(xiàn)在這樣跟一個孩子似的,哭暈了。
氣呼呼地龍云天一陣風(fēng)似的跑來,見夏侯跪在地上大哭,不由氣消了一大半,但也依舊給他一腳,使得夏侯滾出數(shù)米來遠,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繼續(xù)淚流滿面。
“現(xiàn)在明白我,為什么要跟你走路到這窮山村了吧?!庇嗯聪凝堅铺煺f:“就是我預(yù)見了,我忍不住踢你,可又怕自己在全盛的狀態(tài)下一腳把你這家伙給踢死了,所以才選擇了走路。”
“知道痛了吧?知道心疼了吧?”龍云天繼續(xù)道:“你小子所做的事情,固然無大錯,但讓一個女人為你受這樣的罪,吃這樣的苦!那么你就算是罪無可恕!”
“教官?!毕暮盥暅I俱下道:“我完全不知道,莉莉居然懷了我孩子,更不知道她還有把孩子生下來,跑到這個地方吃這樣苦,我……我有罪啊。”
“知道自己有愧,還知道哭就好?!饼堅铺炖暮钇饋恚杆亲又f:“現(xiàn)在給你小子一個贖罪的機會,立馬給老子滾到莉莉面前,無論你是下跪也好,自/殘也罷,只要莉莉原諒你就行?!?br/>
夏侯收起眼淚,說:“是,教官。保證完成任務(wù)。”
“這即可以說是任務(wù),也是為了你和莉莉好?!饼堅铺靽烂C地說:“所以你必須完成,不然的話,你就不要回兇狼了,自己找一根繩子了斷去吧。”
說完龍云天就走了,他要會鎮(zhèn)上去,因為還有重要的事情做。
ps:沒有故意黑化西南的意思,因為我本人就是西南山區(qū)里的孩子,在04年之前,我文中描寫的東西在很多偏遠的地方,完全屬實沒有一點夸張的成分。
不過隨著這十幾年的發(fā)展,你想再在西南找這樣的地方,根本沒可能了,只以公路為例,早實現(xiàn)了村村通,哪怕那個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而且都是真正水泥路,而非“水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