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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陽光, 透過窗戶，照入房間內(nèi), 灑在床`上相擁而眠的男女身上。

    時間的腳步輕緩幽然, 像電影中的慢鏡頭，慢得像沒有時間。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沉睡中, 只有兩顆風(fēng)的心, 在相愛的寂靜里跳動。

    偶爾傳來涼風(fēng)吹動紗簾發(fā)出的響聲, 鹿鳴聽到沙沙的聲音, 醒了, 打開眼睛, 一眼看到男人的頭頂。

    他埋首于她胸前溝壑間, 呼吸出來的熱氣, 很有節(jié)奏地噴在她兩側(cè)豐軟之上, 長臂環(huán)抱住她的腰，抱得很緊, 似是怕抱得太松她就會跑了一樣。

    鹿鳴十指插`入他的頭發(fā), 精短的黑發(fā), 一根根豎著, 像他的人一樣頂天立地，她用指腹在發(fā)尾上摩挲，癢`癢`的，但她很喜歡。

    “睡著了嗎？”

    “嗯?！彼曇粲行┿紤? 卻異常性`感, 帶有磁性。

    “睡著了還能嗯?！彼滩蛔⌒? “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聽你睡覺，看你的心，呼吸你的呼吸?！?br/>
    “……”鹿鳴不知道他是不是抄詩抄多了，不會寫詩，也不吟詩，但有時候用詞特別奇怪，卻很有意境。

    “老婆，”他突然抬頭，嘴角完成弧度，似是有什么意外發(fā)現(xiàn)，“你在誘`惑我。你耳朵也這么敏感嗎？親一下，碰一下，反應(yīng)那么大？”

    “不許說這些。”鹿鳴放開他的頭，雙臂擋在臉上。

    靳楓調(diào)整了姿勢，側(cè)躺在她身旁，把她摟在懷里，撥開她擋住臉的手，低眸注視著她。

    “想知道，你現(xiàn)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嗎？”

    “什么不同？”鹿鳴抬眸，對上他的視線，她也好奇，自己有什么變化。

    “以前，像棵卷心菜，這里打開，那里又卷上，怎么弄都弄不平?，F(xiàn)在，像朵三色紫羅蘭，隨風(fēng)擺動的樣子，特別勾`人，叫`床的時候，像小呦的聲音……”

    “不許說出來！”鹿鳴臉紅到了脖子根，用力捂住他的嘴，“我們聊點別的吧，我想聽你小時候的事，你真的是被雪豹養(yǎng)大的嗎？”

    靳楓推開她的手，“誰告訴你的？我其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br/>
    他平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思緒跌進(jìn)深井一樣的記憶。

    他小時候，一開始跟著昆榆林。

    昆榆林自己也是山林野漢子一個，對他采取的是放養(yǎng)態(tài)度，隨便他怎么折騰。所以他從小性格很野，無法無天，受不了束縛。

    他也經(jīng)常聽到周圍的人議論他，說他是昆榆林從昆侖山撿來的野孩子，甚至有人說親眼看到他跟一堆小雪豹睡在一個窩里，吃過母雪豹的奶。

    大部分人把他當(dāng)成怪物，對他很防范，似乎很怕他突然獸性大發(fā)，甚至變成野獸吃人。

    家長都不讓自己的小孩靠近他，除了那些跟他一樣好動，膽子大，不太聽大人話的小孩。

    等他到了上學(xué)的年紀(jì)，靳棟梁出現(xiàn)了。

    不知道靳棟梁和昆榆林是怎么達(dá)成共識的，他從昆榆林撿來的野孩子，變成了靳楓，成了靳棟梁的兒子，跟著他從農(nóng)村進(jìn)入城市生活。

    剛到靳家的時候，云杉還沒出生，云杉的母親對他敵意很重，在靳棟梁面前，對他很好，是個賢妻良母，靳棟梁不在，他就經(jīng)常被罵是野種，有時候連飯也吃不上。

    他從小野慣了，很不習(xí)慣城里的生活，更不愛學(xué)習(xí)，常常偷偷跑回去找昆榆林，每次被靳棟梁發(fā)現(xiàn)，拖回來打個半死。

    靳棟梁是軍人出身，脾氣很硬，采取的是棍棒教育，打人一點都不手軟。他也是個暴脾氣，從來不服軟，他們這對不正常的父子，硬碰硬，動不動就杠上了。

    他始終沒有融入靳家，也不習(xí)慣城市里的生活方式，高中畢業(yè)，他不想考大學(xué)，跑去找昆榆林，做了護林員，靳棟梁氣得吐血。

    后來，靳棟梁被誣陷貪`污受`賄，在看管期間畏罪自殺，云杉的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沒多久也離開了。

    他變成了昆倫，有DNA鑒定證明，他確實是昆榆林的親生兒子。

    這一切發(fā)生得很突然，很多事情他到現(xiàn)在都沒整明白。

    就像他小時候一直想不通，為什么昆榆林要把他送給靳棟梁，甚至還懷疑過，昆榆林是因為太窮，把他賣給了靳棟梁換錢用。

    他很平淡地講述這些經(jīng)歷，她卻聽得心都揪起來了，終于理解，為什么云杉會說，他從小就沒享受過正常家庭的溫暖。

    她知道他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把那個過程中體會到的心酸和痛苦都過濾掉了。

    鹿鳴不知道該說點什么，爬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厚實的胸膛上，看著他的眼睛。

    “現(xiàn)在還這么想嗎？”她忍不住問他。

    “現(xiàn)在不會了，老昆不是貪財?shù)娜耍辖膊]有重男輕女的思想，我不聽話，云杉比較乖巧，他把她當(dāng)成寶貝一樣寵著。他為什么收養(yǎng)我，可能有他的理由，但從沒跟我說過?！?br/>
    他聲音聽起來有一絲惆悵。

    “老靳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在林業(yè)領(lǐng)域非常專業(yè)，寫過很多文章。三北防護林和長防林建設(shè)期間，他都做了不少事?！?br/>
    “你小時候他打你，你不恨他？”

    “他打我，大部分是因為我讀書不用心，雖然是被他壓著讀完中學(xué)，當(dāng)時覺得特別難熬，可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幸虧有他這樣壓著，不然我不可能變成現(xiàn)在這樣，很有可能窩在小山林里，一輩子做一個護林員。如果是那樣，我們的未來就完全沒有希望了?！?br/>
    “……”這一點，鹿鳴很認(rèn)同。

    她雖然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骨子里一半感性，一半理性。八年前，即使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但不得不承認(rèn)，她也會考慮現(xiàn)實的因素。

    “你有兩個父親，還得在農(nóng)村和城市這兩種環(huán)境來回折騰，我小時候也是，為什么你的性格那么野那么狂？我卻做不到呢？我們兩個性格幾乎是兩個極端?！?br/>
    “我平衡能力強，能駕馭兩個性格不同的父親，也能在不同的環(huán)境中切換。你這個小慫包，還是單純的環(huán)境適合你，最好不需要你做任何選擇，不然你遲早會糾結(jié)死?！?br/>
    “……”鹿鳴埋頭，他怎么就那么了解她？

    “你也有兩個父親？”靳楓還從來沒聽她說過。

    “對啊?！?br/>
    鹿鳴回顧了一下她的成長過程。

    總體來說比較順，只是她很小的時候，有過一段波折。

    她媽媽最開始也選擇了愛情，和她親生父親自由戀愛結(jié)婚，兩個人同在一個醫(yī)院上班，一個主治大夫，一個護士。

    后來，她媽媽不斷上升，她父親不是沒有努力，也一直在尋求改變，但許是性格原因，敏感又內(nèi)向，害怕競爭，承受不了壓力，更不愿意低頭求人，結(jié)果始終原地不動。

    他們家變成了女強男弱的家庭。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問題，直到有一天，她親生父親帶著她，開煤氣灶自`殺，才發(fā)現(xiàn)他其實一直很壓抑，問題發(fā)展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她被搶救了過來，親生父親卻死了，她母親既痛苦又很氣，恨他作為男人軟弱無能，又很她自己沒有兼顧好家庭和事業(yè)。

    后來，她媽媽選擇了現(xiàn)在的丈夫，一個愛她更多，一直等著她的男人，對她也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

    “難怪你媽這么反對我們在一起。她一定擔(dān)心我會步你親生父親的后塵。”靳楓感嘆道。

    鹿鳴抬頭看向他，“你不會?！?br/>
    男人俊眉一揚，臉上是一種“那是當(dāng)然”的自信。

    以前她不確定，甚至也有過類似的擔(dān)憂，但現(xiàn)在非?？隙ǎ皇沁@樣的人。

    他以一個邊緣人的身份長大成人，所以他可以在不同的環(huán)境中切換自如。

    兩個父親這樣復(fù)雜的家庭環(huán)境，沒有讓他變成敏感軟弱的人，反而讓他的性格融合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屬性，他既能像風(fēng)一樣自由不羈，也能如山一般沉穩(wěn)可靠。

    有些人會被挫折和不公平的命運擊倒，比如她親生父親，有些人卻不會，比如他。

    甚至，在她印象中，他過得自由自在，想做就做什么，甚至敢于選擇森林消防員這樣高危的職業(yè)，承擔(dān)一份社會責(zé)任。

    “如果我們小時候就認(rèn)識，一起長大，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她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勇敢自信？

    他思索半晌，嘴角一彎。

    “你應(yīng)該會勇敢快樂一些，有可能我們會早戀，說不定我會把你帶壞。也有可能，我們不會認(rèn)識，我小時候看到小女孩就討厭。”

    靳楓想起小時候，云杉一口一個哥哥，處處向人炫耀，她有個哥哥，他嫌棄得要死，總是想把她甩掉，她卻總是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后面。

    她媽媽要是說他什么，她總是站到他這一邊。因為有她在，她媽媽對他態(tài)度雖然一直沒有好轉(zhuǎn)，但也沒有他剛來他們家的時候那么惡劣了。

    靳楓抱緊她的腰，額頭頂著她的額頭。

    “我倒是很希望，現(xiàn)在的我能穿回到八年前，認(rèn)識當(dāng)時的你，能像現(xiàn)在這樣愛你?！?br/>
    鹿鳴想象了一下他說的情形，如果現(xiàn)在的他遇見當(dāng)時的她，他們還會分開嗎？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是那樣，我們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會認(rèn)識。就算認(rèn)識了，也不會有下文了?！?br/>
    靳楓眉頭微皺，細(xì)細(xì)一想，確實如此。

    八年前的他，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去追她，不會去想兩個人有沒有未來。

    現(xiàn)在的他，在掉下懸崖之前，時時刻刻都想著，和她在一起了就不再分開，要么就不在一起。說到底，這是一種貪`婪。

    他在佛前坐了一個月，都沒有想明白，“死”了一次，切身感受到永遠(yuǎn)失去她的恐懼，才明白過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因果，沒有過去的我們，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我們。我們的出身，父母，成長環(huán)境，以及我們的經(jīng)歷，一點一滴把我們打磨成現(xiàn)在的樣子。我們所有經(jīng)歷的一切，不管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都值得感恩。”

    靳楓推著她平躺下來，凝視著她的澄澈如水的星眸。

    “我記得你以前給我念過幾句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你說這是最悲傷的一首詩，生與死，相聚和離別，這些都是大事，我們?nèi)诉@么渺小，根本就控制不了，同生共死根本就不可能。你說的是對的，所以我不說死后的事，只說活著的事?！?br/>
    他聲音越來越低沉，暗啞，停頓片刻，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鹿鳴，我愛你，執(zhí)鹿之手，與山偕老，這是我一生最大的愿望?！?br/>
    “……”明明是那么動聽的情話，鹿鳴卻聽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她勾住他的腳，借力把他推倒，兩個人翻轉(zhuǎn)半圈，她在上，他在下。

    “如果我沒回來，你是不是真打算出家做和尚？”

    鹿鳴質(zhì)問他，表情嚴(yán)肅，不等他開口，低頭咬住他的嘴，很用力地咬，解氣了才放開他。

    “以后不許說讓我踢開你，也不許再說死。我不喜歡你像個得道高僧一樣，看淡一切，對一切都不在乎，有也行，無也行。我就喜歡你操天野地、狂天狂地的混樣，只想聽你說，往死里操就是往死里寵！”

    “好?！彼Z氣篤定。

    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唇，吻掉她嘴角的血絲，放開她，注視她的黑眸，眼神堅毅。

    “如果你沒回來，我不會出家做和尚，我會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想做還沒做的事情上，我要讓森林消防在防的階段發(fā)揮最大效力，山火越來越少，最好沒有人因為救火而犧牲。我要推動中國建立與歐美國家旗鼓相當(dāng)?shù)穆殬I(yè)消防體系，吸引更優(yōu)秀的人才?！?br/>
    他嘴角一彎，話鋒一轉(zhuǎn)：

    “我整天想操女人，佛祖怎么會收留我這種俗人？你不回來，生理問題怎么解決，確實是個大問題?！?br/>
    “你打算怎么解決？”

    “白天工作，晚上念經(jīng)?！?br/>
    “……”鹿鳴凝視著男人英俊的臉，心里又一陣抽痛。

    “怎么，有本事把我推倒，沒本事自己坐上去？”他激將她。

    “誰怕誰?！?br/>
    鹿鳴低頭吻他，身體開始摸索著，怎么攀上他高聳的白楊，騎上去，再落到實處。

    她嘴上不認(rèn)慫，心里其實有些慌，生怕鬧笑話，更怕一不小心，把他那棵高高聳立的白楊樹壓斷了。

    在他的指引下，她勉勉強強還是成功了。

    當(dāng)她契合著男人的身體，沉下去的瞬間，一股強勁的熱風(fēng)從底下灌入她身體里。

    她感覺她像是被什么從下到上徹底穿透了。

    他鉗住她的腰，炙熱筆直的眼神，從橫向垂直的方向把她穿透。

    一口氣堵在她嗓口，半天才緩過氣來。

    風(fēng)隨著她扭動的腰，在她身體里打轉(zhuǎn)，在她和他之間回旋。

    她很快變得不是她自己了。

    兩人始終凝望著對方。

    男人看著一慣需要他保護的小女人，突然變得高高在上，想起那年，昆侖山北麓荒漠林里，初見她時的模樣。

    那個美麗的少女，那個驕傲的公主，終于是他的了。

    從此以后，他將牢牢抓住這只鹿，絕不再輕易讓她跑掉。

    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身與心的雙重刺激，山洪一樣一波一波襲來，完完全全把他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