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葉青沒有把車開會郊區(qū)的別墅,直接在明天要拍廣告的地點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館,挑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剛好可以被冬天難得的陽光照到,開始仔細地看這個劇本。
其實說不上是劇本,更多地看起來像一部中篇
劇本的主角叫做林歌,19歲的大一學生,性格內(nèi)向冷淡,寒假的時候和自己關(guān)系曖昧的同性友人一起去一個度假海島上散心,又因為臺風而不得不逗留在酒店里無法返程,卻無意間在這個酒店里面遇到了和別的男人一起來度假的母親。以這個為契機,編劇使用了大量的倒敘手法,在這短短的五天、小小的島、簡單的三個人之間展開一段二十幾年的復(fù)雜感情。
整個故事充斥著大雨、咖啡、海腥味和模糊的回憶,比起劇情來,人物、情感和氛圍才是撐起整個故事的東西。女主角林青蓮是林歌的母親,曾是省重點高中的優(yōu)等生,卻在十六歲的時候意外生下林歌,然后毅然決然地帶著剛滿月的兒子背井離鄉(xiāng),放棄學業(yè),只身來到陌生的城市里面打拼。這個女人集中了所有一個女人能夠有的所有的優(yōu)點,美麗,聰慧,堅韌,溫柔,獨自一人把小林歌撫養(yǎng)成人,像母親,又像姐姐,成為了林歌生命里面最艷麗的風景,卻也讓青春期的他無法承受這樣濃烈的年輕女性魅力,一面深深地敬愛自己的母親,一面遠遠地和母親保持距離上位。她不僅是他的母親、還是他的理想情人、他的知己、他的大半個世界,以至于他對所有的其他女性都提不起半點興趣,一直到大學之后遇到了大他九歲的同性友人歐陽才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性向,然后有了海島旅游的背景……
杜葉青一直在咖啡館里呆到快打烊的時候,也不知道添過了幾次咖啡,把故事從頭到尾地看,反反復(fù)復(fù)地看。作者的文筆很細膩,看起來好像都只是些生活中的瑣事,細膩的描寫卻讓他回想起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想起了自己遠在瑞典的唯一的親人,想起了過去酸的和苦的日子,仿佛透過這疊薄薄的A4紙看到了很久以前蹣跚掙扎的自己,感觸深的時候好幾次都不得不用手撐住額頭,緊緊地捏住自己的鼻梁不讓它發(fā)酸??Х瑞^地服務(wù)員過來提醒他打烊的時候,他長長地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到了外面滿是霓虹燈的黑夜。
他從咖啡館里出來,坐在自己的車座里面,久久無法從中回過神來??纯磿r間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他還是給陳墨打了個電話,那邊只響了一聲就接了起來:“怎么還沒有睡?”
杜葉青問:“這個劇本你從哪里弄來的?誰寫的?”
“大二的時候在我哥電腦上看到的,”陳墨說,“作者不是專業(yè)的編劇,連作家都算不上,只是業(yè)余的寫的東西倒很有靈氣。怎么,不喜歡嗎?”
“多得是只賺不虧的大眾題材,為什么要選擇這個?”杜葉青說,“就算是文藝片鼻祖的白導(dǎo)來拍也不一定能叫好叫座,一不小心就會拍得冗長又混亂,這個你知道嗎?”
“只是一個試水而已,票房無所謂,不要受到拘束,只要盡興地去演就好了。”陳墨聲音里面帶著一點笑意,“如果是青哥來演的話,一定能把角色演活吧。”
“……”杜葉青心里有些發(fā)脹,靠在車門上面,陳墨在那邊還在說什么,他的意識已經(jīng)飄遠了,低聲道:“那,明天見?!?br/>
第二天,杜葉青沒有再和陳墨單獨見面,直接把劇本交給了倪寧,陳墨的團隊里面有人過來談合同的事情。之前完全沒有收到消息的倪寧嚇了一大跳,捏著那一疊劇本不可思議地看著杜葉青和前來談合同的人,道:“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上個月剛剛簽下一部電視劇和一部電影,還要拍?要不要命了?”
杜葉青道:“推掉那個電視劇吧,把這個放在首位,劇本我看過了,導(dǎo)演和監(jiān)制也都知道了,比那兩個都要合適?!?br/>
倪寧皺起眉,為難地站了好一會,打了幾個電話,最后道:“給我一點時間,我先回去把劇本看看,你也先別沖動,我們周五約個時間再談合同的事情,行么?”
倪寧回去當天晚上就把劇本看完了,這一次沒有打杜葉青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陳墨手機上。她還不知道監(jiān)制和投資人就是陳墨,跟他明明白白地說這劇本太小眾了,拍出來十有八/九會票房慘淡,這邊的團隊不想接。陳墨便跟她說:“不要票房,要拿獎。我請了最好的導(dǎo)演和最好的團隊,只差最好的演員。杜葉青這幾年都沒有什么斬獲吧?”
倪寧無言以對,過了幾天,杜葉青拍完了廣告,到了快要去跟電視劇的劇組的時候,倪寧還是再一次找到了陳墨,猶豫再三,把合同簽了下來,在杜葉青的示意下推掉了電視劇。減去電視劇解約的違約金,算下來這部電影只能給杜葉青帶來正常下水平十分之一不到的收入。
簽下了合同之后,陳墨搬到了杜葉青市中心的公寓里。
陳墨是第一次著手娛樂圈的事情,雖然從父親那邊借了一個團隊過來,但很多事情都是新手中的新手。加上投到電影里的錢都是自己掏的,J大那邊的公寓又隔得太遠,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住所,很自然地提出了這個要求,杜葉青也很自然地答應(yīng)了下來,誰都沒有再提除夕那天不愉快的事情。他搬過來的時候杜葉青自己也是今年第一次進到這間公寓里面。
公寓里面還是年前的樣子,到處都是郝子謙留下的痕跡:桌上地上散著寫著歌詞的廢紙,陽臺上駕著電子琴,衣柜里很多招搖花哨的衣服,拖鞋、杯子、毛巾都是成雙的。杜葉青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開了門之后才覺得尷尬,打電話給家政公司,請了一個阿姨過來,把公寓里里外外打理了一遍,郝子謙的衣服、樂器、手機、書籍全部打了個包,整整六個大箱子,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陳墨只是把自己的衣服簡單地放進衣柜里面,替他把箱子搬到了陽臺上,道:“打電話讓他的經(jīng)紀人來取?!?br/>
杜葉青不是很想再和那邊有聯(lián)系,只說:“再說吧?!?br/>
但雖說陳墨搬到了他公寓里面,有一段時間兩人見面的時間很少。杜葉青在忙著趕通告,以便把時間騰出來拍《一夢三十年》,大多時候都直接住在附近的酒店里面,好幾天才回來一次,回來也不一定能遇到同樣忙得腳不沾地的陳墨,一直到兩邊的事情都安定了下來,杜葉青開始把精力都投在《一夢三十年》里面,和陳墨呆在一起的時間一下子多了很多。
三月份的時候《一夢三十年》開始選角,杜葉青是唯一一個由監(jiān)制定下來的角色,加上自身實力名氣兼具,白導(dǎo)也沒說什么,只是讓他要參加統(tǒng)一的面試。一直到這個時候杜葉青才第一次見到白云駒。已經(jīng)快要六十歲的人留了一頭長發(fā),扎成馬尾拖在腦后,發(fā)尾全部染成了棕色,看不見一絲白發(fā),弓著背坐在長桌的最中央,眉間有深深地川字,他的旁邊坐著陳墨和幾個重要的工作人員,誰都沒敢說話。
杜葉青坐在陳墨的身邊。來參加面試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據(jù)說是因為白云駒直接去J戲大找老師推薦了很多好苗子過來。除掉杜葉青定下的角色林歌以外,還有林青蓮、歐陽兩個主要角色,五個次要角色。來試林青蓮的角的有七個,陳墨悄悄用手機跟他說:“主要角色白導(dǎo)心里面都已經(jīng)有數(shù)了。注意六號?!?br/>
先是三個J戲大的在校女學生,畢竟年齡差的太大,無論如何都沒有的陳青蓮那股清純、堅強與嫵媚混合的強烈的魅力,四號是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女演員,比學生們稍微好一點。五號也有些強差人意。
杜葉青都看得有些膩了,終于輪到了六號。來試角的人穿了一身天藍色的羽絨服,戴著漂亮的彩色的帽子和彩色的圍巾,沒有化妝,眼睛很大很亮,嘴唇紅紅的,一站在他們的面前,目光便坦然地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有點孩子氣,又有些讓人捉摸不透,沖他們微微一笑,鞠了個躬。
杜葉青一下子就坐直了,這個女人的臉讓他覺得很熟悉很熟悉,多打量幾眼后他就想起來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發(fā)微博替他辯護的女星梁涼。
梁涼的聲音比他想象地好聽,有些脆脆的,又擲地有聲,吐詞清楚地說:“請多關(guān)照?!?br/>
白云駒把要演的片段遞給她,說:“準備三分鐘。”然后突然把頭轉(zhuǎn)向杜葉青,道:“你和她對這一場戲。”
杜葉青便同樣接過了劇本,從桌子后面站起來,走到了梁涼前面。因為角色年紀的問題,杜葉青今天穿得非常像一個學生,簡單的T恤,外面隨意地套著外套,下面是牛仔褲和運動鞋,頭發(fā)稍稍留長了一點,劉海蓋到了眼睛上面,有些陰郁的打扮。他一走到前面,陳墨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的身上,慢慢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