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終于停下來，不遠(yuǎn)處聲嘈雜,江彤月被宋誠死死壓著,耳聽得不過處有進林來搜,吆喝著說不要放過活的。

    現(xiàn)要怎么逃，她心里想,宋誠要她活下去，但下一刻就可能被發(fā)現(xiàn)并殺死。

    有腳步她跟前停住，那停了一會兒,江彤月聽到拔劍的聲音，然后是一記劍尖刺開皮肉的聲音，江彤月心里大叫“不好”的同時，那劍尖已經(jīng)穿透了她身上宋誠的尸體，直接□她的胸口。

    劇痛！

    “大哥,等一下，好像有下面，”是壇子的聲音，“像是個女的，別要是小娘子?！眽觿幼饔行]輕沒重，蠻力更是嚇，說話間用力一提，將宋誠的尸體自江彤月身上提起來，那刺進江彤月胸口的劍也被扯了出來，還好不深，不然便要了她的性命。

    但仍是有種被扼住呼吸猛然放開的感覺，江彤月忍不住用力吸了口氣，已經(jīng)被壇子抱起來：“小娘子，果然是，他們說被救走了，還怕那么密的箭傷著，果然，還是受傷了？得叫軍醫(yī)老頭看看。”說完，根本不管柴飛，抱著她沖出林子去。

    柴飛提劍定那里，他知道壇子的脾氣決不會放下江彤月，而他也失了殺死江彤月的時機。

    這女，命不是一般的大。

    江彤月被抱進了營房去，正是白小玉的那一間，壇子可不管那么多，房里沒有其他床，便將江彤月放白小玉那張臨時搭起的大床上，拉著軍醫(yī)道：“給她瞅瞅，不要讓她死了。”

    軍醫(yī)昨晚還見江彤月被當(dāng)成俘虜綁外面的柱子上，此時竟然被放主子的床上，嚇得不輕，道：“這，這，怎么可以和主子睡一張床上？先抱開，別壓到主子了。”

    壇子不理這些，扯住軍醫(yī)的領(lǐng)子道：“她是主子的女，怎么就不能躺一張床上？死老頭快救，救不了，主子定會傷心。”

    他不止扯著軍醫(yī)的領(lǐng)子還用力晃，軍醫(yī)被晃得頭暈眼花，他知道眼前的大塊頭腦子不太好使，認(rèn)準(zhǔn)的事根本拗不過，反正是他放主子床上的，既然拗不過他，就只能隨他去。

    江彤月的胸口和肩上全被血染紅了，肩頭的傷處，箭還留上面，她只能朝里側(cè)躺著，微瞇著眼看到睡里側(cè)的白小玉，他身上換了干凈的衣服，眉緊鎖著，睡得正沉。

    為什么他還自己眼前？世界真的那么小嗎？孽緣一般，掙也掙不開。

    她心里想著，肩上猛然一痛，讓她忍不住叫了一聲，是軍醫(yī)替她取箭頭，剪頭取出時帶出血肉，幾乎讓她痛暈過去。

    “痛就咬著這個，”軍醫(yī)將一段軟木塞進她嘴里，口中“嘖嘖”有聲，“可惜了這副如玉的好身子，這么大的兩個傷?！?br/>
    軍醫(yī)這樣嘆著，手卻麻力的處理完江彤月肩上的傷，看身旁的壇子一直背著身不敢看，心想，這大塊頭平時殺毫不含糊，此時看到這么點血至于嚇成這樣嗎？

    “先出去吧，壇子大爺，接下來是胸口的傷，不便留這里，吩咐燒點熱水等一下送進來。”

    他不知道壇子心里一直把江彤月當(dāng)成他那個遠(yuǎn)嫁的姐姐一般，自己親受罪，雖之前有些怨她，但仍是不忍心的，壇子應(yīng)了一聲，出去時又強調(diào)了一遍：“好好包扎，有什么三長兩短，讓不好過?！?br/>
    江彤月覺得自己真的變了，兩處傷口包好，她竟然沒有痛暈過去，壇子把熱水送進來，她還可以用另一只手小心的擦去鮮血，只是為了包扎傷口，身上的衣服都被刀割開，除了包住傷口的布，她上半身幾乎是□的，還好醫(yī)者父母，眼中沒有性別，只有病，倒也不覺得什么，那軍醫(yī)處理完一切，給江彤月蓋了條毛毯，江彤月卻只能朝里側(cè)著，避開傷口，面對著白小玉。

    白小玉仍是睡得很沉。

    “他還有多久醒?！毕Ｍ芩靡恍屗袝r間恢復(fù)體力避開醒來后的他。

    “不好說，那迷藥太厲害，而且極損身子，所以要看主子自己，”軍衣擦著手上的血，道，“也睡一會吧，流了這么多血，應(yīng)該很冷很困吧?！?br/>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彤月果然覺得全身發(fā)寒，困意襲來，但她不敢閉眼，怕醒來又是另一番情境，最近的變故太多，她想到宋誠，上一刻還是活生生的，下一刻已是冰冷的尸體此時還留那個樹林里；想到自己不過是江家偏房生的女兒，雖然不受重視，但也衣食無憂，怎么轉(zhuǎn)眼命運就不受控制的急轉(zhuǎn)直下？

    雖然拼命的睜著眼，但眼皮還是不受控的合起來，最后一絲光是焦距白小玉的臉上。

    全是因為他，她腦中想。

    全是因為他。

    然后，是不停的夢境，起初美好瞬間變成殺戮，接著更糟，滿眼的血，滿耳的慘叫，一直不停。

    “偷襲？”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卻聽到耳邊有說。

    “是，本來以為是偷襲，并且救走了，所以命令放箭，一個也別放過，后來才知道只是兩個逃走了而已。”

    “嗯......，”那個聲音似乎想了想，卻并沒有多說什么，“知道了，出去吧?！?br/>
    “是?！?br/>
    然后一下子又靜下來。

    這回，江彤月不肯睜開眼，她知道自己醒了，更知道那個聲音是誰，雖然有些沙啞，但這樣的語氣和口吻，不用細(xì)聽也能辨識出是誰說話。

    旁邊的位置沉了沉，江彤月感覺旁邊的靠了過來，然后掀開她身上的毛毯一角看了看，卻久久不放下，只感覺冰冷的手指滑過她的肩，她肩上的傷口處重重的按了一下。

    “??！”江彤月整個撅起來。

    “既然醒了，就不要裝睡?！卑仔∮窨戳搜凼种干险吹降难E，皺了皺眉，總算把掀開一角的毛毯放回去，“聽方才柴飛的敘述，的命還不是一般的大。”他帶血的手指勾起江彤月的下巴，看著她蒼白的臉，手指輕輕撫過她昨晚被那士兵打破的嘴唇。

    江彤月微微的側(cè)開臉，躲開他的觸碰，道：“主子爺?shù)拿膊徊?。”她故意叫他“主子爺”，話里全是諷刺。

    白小玉一怔，隨即笑了：“記得救來著，還喂吃東西，雖然態(tài)度不甚溫柔，”他側(cè)了側(cè)身，將江彤月連同毛毯一起擁懷中，輕聲道，“被下藥的事起初還是惱的，如今看繞了一圈還手心，而且受了這么大的教訓(xùn)，一下心情就好了?！闭f著擁著江彤月的手臂一用力，故意勒痛了她的傷口，眼看著江彤月因為疼痛表情扭曲，卻死咬著唇不肯叫出聲。

    他的笑容漸漸淡下來，臉上轉(zhuǎn)眼帶著抹冷意，似乎江彤月沒有配合著慘叫出聲讓他很生氣，他眼看著江彤月的臉越來越蒼白，咬牙切齒道：“真該讓那亂箭殺了，竟然這時候還有男以死相護?！?br/>
    江彤月口中咬出血來，張嘴就“呸”了白小玉一口，血噴了白小玉滿臉，白小玉大怒，一抬手將江彤月自床上推下去：“一個俘虜，竟然有臉與躺一張床上？”他將毛毯抽回擦了擦臉，冷眼看著江彤月赤身裸體的躺地上，包傷口的紗布已經(jīng)被血染紅，卻沒有力氣爬起來。

    那樣子當(dāng)真狼狽，雖然屋里只有白小玉一，兩還有過肌膚之親，但江彤月感覺自己好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大街上，她失血過多，體力透支，根本爬不起來，身上又痛，抬起頭是白小玉事不關(guān)已的冷笑，她真的恨極，抓著床腳想爬起來，猛然聽到推門聲，壇子推門進來，叫道：“主了，大哥說醒了，小娘子醒了沒有?！?br/>
    也只有壇子敢這樣破門而入，江彤月心里叫苦，卻壇子沖進來時，床上的總算開恩，將毛毯扔她身上，正好蓋住。

    壇子進來，看到眼前的陣勢愣了愣，上前幾步叫道：“小娘子怎么從床上跌下來了呢，主子剛醒，定是抱不動的，來抱上去?！闭f著不由分說將江彤月連同毛毯又抱回床上，還小心的將毛毯掖好。

    江彤月哭笑不得，卻又不好說什么，總不能說她是被白小玉推下床的，沒必要再抱她上去。

    “誰讓抱上來的！”那頭白小玉的聲音響起，聲音比方才更冰冷。

    壇子安頓好江彤月，聽到白小玉的話，道：“小娘子掉下來了，當(dāng)然要抱上來?！?br/>
    “什么小娘子，忘了她是怎么對的？都說的腦子不好使，的記性也這么差嗎？”白小玉聲音嚴(yán)厲，盯著壇子。

    壇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白小玉發(fā)怒，被他盯著，他不自覺的顫了顫，小心翼翼，道：“當(dāng)然記得，但她是，她是......?！?br/>
    “她是什么？”

    “她是主子乎的啊?！?br/>
    “乎？”白小玉冷笑了一下，道，“乎的生生剮了一刀，乎有什么用？扔她下去，別眼前出現(xiàn)。”

    “主，主子?！眽訛殡y的很，“營房都給燒了，可以住的，除了這間，其他都是和其他兄弟住著，小娘子過去不方便?！?br/>
    “那就關(guān)地牢去，地牢該是沒燒掉。”

    “但，但她受了重傷。”

    “重傷又怎樣，她還是連同外想治于死地的呢，給滾，不要看她這里?！?br/>
    壇子還想求，江彤月拉住壇子道：“也不想這里，地牢，綁外面的柱子上哪里都好，就是不要這里?！?br/>
    一旁的白小玉咬牙，道：“對，綁柱子上也行，就是不要這里，滾！”

    壇子被兩個搞得左右為難，她不想江彤月這么重的傷還要關(guān)地牢，更不必忤逆白小玉，想了半天，跺了跺腳，道：“找大哥去，他定能有個好辦法。”說著不管兩個，興匆匆的出去了。

    白小玉怔那里，知道柴飛絕不會像壇子那么笨，真的跟進來，他的氣還沒撒完，抬眼看著江彤月道：“滾出去。”

    江彤月也被他惹怒，抓著床沿道：“恨就直接殺了，別像個撒氣的孩子?！?br/>
    “孩子？”白小玉一愣，他還是第一次被這么稱呼，“孩子？的意思是不是現(xiàn)很可笑。”

    “是。”

    “以為不敢殺？”

    “那就殺?！?br/>
    江彤月說這話時表情絲毫沒有畏懼，仿佛對于死亡求之不得，白小玉看著她，張了張嘴，方才還是盛怒，轉(zhuǎn)眼竟然笑了，躺回江彤月的旁邊，道：“比起以前的月兒，現(xiàn)太不可愛了，既不溫柔，也不討喜，但卻是那么篤定，篤定不會殺是不是？”

    篤定？她分明昐著死，怎么會篤定？

    “是，江彤月，不會殺，此時殺，當(dāng)初為何放，又何必受酷刑之苦？”他伸手又將她擁懷中，這次沒有太用力，“只會折磨，這次不會放，而是慢慢的折磨?！闭f完她額頭用力吻了一下。

    江彤月不動，沒力氣動，這具懷抱她仍是抗拒，卻稱不上討厭，這才是她厭惡自己的地方，很多時候她其實是不敢看他的眼的，或者看時忍不住失神，恨透他，因為他無恥到極點，因為他的身份，但同時，也許這世上再也沒有其他男會帶給她如此強烈的愛恨。

    白小玉的話帶著比殺了她而恐怖的寒意。

    折磨？

    面對他就是折磨了，所以還不如死。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柳葉刀，是昨晚逃離時黑衣給她的，她一起藏腰帶里。

    “白小玉，如果這輩子沒有遇見該有多好，可能嫁給了史德威，當(dāng)然，也可能嫁給顧老頭隨顧家一起逃出揚州城，反正不要遇到就好，不該的，不該替史冰清送那封情信，不該對好奇，一而再的探究?！彼f話間，舉起柳葉刀，對著自己的脖子抹去，“本來這一刀向著，但還前次放出揚州城，所以，讓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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