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戶人家，想要讀書是什么概念？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自打有學問二字出現(xiàn)，讀書二字就是普通百姓需要為之仰視的存在。年久日深，雖然讀書的人越來越多，可百姓對“讀書”兩字，卻也越來越敬畏。
去村子里隨便拉個人來問問，誰不想讀書？誰不愿意讀書？
可是他們能嗎？
去學里的束修不算，讀書要的紙筆，每一樣都不是便宜貨，還有書籍，那小一本都要一兩銀子的價格叫農(nóng)戶是望而生畏。
真要讀書了，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就是說，家里要長期準備著這份龐大的消耗——試問下，一年土地里的收成又有多少？
而且，讀了書，家里的活計就要耽擱了，這上頭虧損的又是一筆錢，家底不厚的，哪戶人家舍得？
普通人家里，真要有孩子要讀書，那也是全家人勒緊褲腰帶，每天吃糠咽菜的扣下錢來給孩子讀書的。承載了家里那么大的期望，自然是希望日后能有所回報，所以農(nóng)戶之家，讀書的都是男孩兒，就盼望著他們?nèi)蘸蟪鱿?，回饋家里…?br/>
顧家比一般人家好點，顧父自己就認識些字，家里也有賬本可以對照著認字，所以才便宜了顧耀祖兄弟能識字——可顧家富裕嗎？
要真富裕，顧林成早把兩個孩子送到學堂里去了，哪還用得著留在家里自己教？
說穿了，還是沒錢啊！
也因此，顧林成和王氏聽到顧曉寒的要求時，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當是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顧曉寒鎮(zhèn)定自若地站在夫妻倆跟前，重復(fù)著自己剛才的話，平靜得一如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我是說，我想識字讀書！”
這會兒夫妻倆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再不能說自己是聽錯了。
顧林成的臉當下就拉了下來，從脖子到臉上，漲的通紅，狠狠一拍桌子，敲得桌上的杯子都彈了起來，發(fā)出老大的聲響：“死丫頭，你這是翅膀硬了啊！”
居然敢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顧林成不得不懷疑，自己這個女兒，是認為自己能賺錢了，所以抖起來了，覺得翅膀硬了，跟他作對呢！
王氏連忙拉了拉顧林成，焦急道：“你急什么，先聽孩子把話說完啊。”一邊回頭只跟顧曉寒道，“三丫，你怎么突然想起這一出了？家里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哪有錢讓你讀書？”
雖然話語還算委婉，但不難聽出，王氏心里那也是不痛快的，最后幾乎是帶點埋怨地道：“這十里八鄉(xiāng)的，就是地主老爺家的小姐，也沒幾個識字的，你個女娃兒，讀書做什么？”
顧曉寒既然敢開這個口，來之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可能面臨的困難，對于顧林成和王氏的反應(yīng)，她是一點也沒覺得奇怪，只是笑笑，道：“爹、娘，我想你們可能是誤會了，我可不是說我要去學堂呢，也不是說跟弟弟一樣每天用功，我就是想著，每天空的時候能看看家里留下的書，認識自己的名字……可不敢說要跟那些小姐一樣的才華呢！”
聽她這樣說，顧林成王氏的臉色總算是好了些，可還是不愿意：“你個女娃子，認什么字？”
顧曉寒既然想要達成目的，自然也不吝嗇于示弱，當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看小四小五寫字，有好看又有學問，我就是也想學學看……”她放低了姿態(tài)哀求道，“我知道家里情況不好，那不是有小四小五用剩下的筆，我蘸點水也跟他們一樣在桌子上練字，也不耽誤干活，每天看一點，不求寫，看得懂就行！”
這樣算，倒是也無所謂。王氏想起如今顧曉寒每天能給家里賺的錢，有心答應(yīng)，兩眼就看向了顧林成。
誰料這位卻是一口拒絕，板著臉道：“住口！這事在不用提！”雙眸在顧曉寒身上掃了一圈，不加掩飾地怒喝道，“小姑娘家家，最重要就是守本分，別整天想著這些不該想的東西！滾，快給我滾回你房間去！”
顧曉寒壓根沒想到，自己都把姿態(tài)放這么低了，顧林成居然還是這種態(tài)度，怒氣瞬間盈上眼眶，對著盛怒的顧林成，她不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氣問道：“為什么不行？又不要家里花費什么，都是現(xiàn)成的東西，讓我學點字，有什么不好？”
顧曉寒就不明白，順手的事，為什么就不肯成全她？
顧林成顯然被她的態(tài)度激怒了，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頰上的肉顫動一下，瞇著眼睛暴跳如雷道：“死丫頭，你這是怎么跟我說話的？！長膽子了你！”
眼看著事態(tài)不好，王氏趕緊撲上來，一把拽住了顧林成揚起的手掌，氣怒道：“你干什么干什么？孩子就一點小小心愿，你就打她?。拷o我收起來！”生拉硬拽的，好歹是阻止了顧林成動手。
王氏再回頭看著顧曉寒，神色就有些不太好了，尤其是看著這丫頭不但沒有瑟縮后腿，反而更揚起了脖子，一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三丫，你趕緊回屋去，看把你爹氣的，還杵在這兒干什么！”
顧曉寒不甘心：“娘~”
可王氏已經(jīng)不想聽了：“什么事以后再說，先出去！”
顧曉寒實在不明白自己的要求怎么就過分了，可看他們夫妻兩的模樣，就知道今天想要達成心愿是比較困難了。算了，本來也沒打算一次就能成功！顧曉寒心不甘心情愿的說了聲“那爹娘你們休息”，轉(zhuǎn)身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她一走，王氏就拉著顧林成埋怨道：“你這人，怎么做事都不動動腦子，三丫現(xiàn)在每天還進山呢，你也隨便想打想罵的，萬一弄傷了怎么辦？”
顧林成不耐煩地抽出被她拽著的胳膊，拿起茶杯猛灌了一通，煩躁道：“頭發(fā)長見識短，你就惦記著那點錢。我再不好好教訓(xùn)那丫頭，那丫頭都要翻上天了，你還想著錢！”
王氏有些犯懵：“你什么意思?。俊?br/>
顧林成冷笑一聲，罵罵咧咧道：“白長了張精明像，你就沒看出來啊，你生的好女兒，這是試探著想造反呢！”看王氏還有些不明白，又罵了一聲，才道：“你就好好想想，三丫她以前，有想過要讀書嗎？她以前對咱們是什么樣，今晚上，她又是個什么模樣……你想清楚了先！”
王氏跟顧林成夫妻幾十年，對他還是挺信任的，被他這么一說，倒是也冷靜下來仔細想。
這一琢磨，發(fā)現(xiàn)還真是什么都不大對。
顧曉寒以前可從來沒說過好讀書，就是家里有書有筆，她也從來沒提過一句這些事，這要知道，有段時間顧曉雪撒潑打滾著要讀書，連顧曉滿都說過幾句給駁回來了，唯獨這個三女兒，可從來不敢提……
這話就說回來了，顧曉寒以前不敢提，如今怎么就敢說了呢？
還有顧林成提醒她的，以前三丫看見她們，可都是畢恭畢敬的，她讓她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對她爹也是敬畏的慌，什么時候能跟今天晚上一樣，在他們跟前鎮(zhèn)定自若的說話了？
這前后的差別，可是天上地下了。
王氏嘶口氣，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這個丫頭，心大了！
“她這是覺著，自己了不得了啊！”
王氏臉色陰沉下去，在椅子上坐下來，再沒了好聲氣。
顧林成眼角瞅著她：“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發(fā)脾氣了吧？我為什么不答應(yīng)了吧？今兒這事是第一步，我們這關(guān)要是給退了，那丫頭還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臉呢，我就要在這苗兒剛冒尖的時候，就給狠狠掐掉！”
“白養(yǎng)了這么個玩意兒！給吃的給穿的，養(yǎng)了這么多年，就抓了兩天蛇，還當自己多了不得，全家都得圍著她了！”顧林成呸了一聲，“敢跟老子面前裝大頭蒜，我不吃這套！”
王氏抿緊唇：“那就聽你的，這事就當沒發(fā)生。本來嘛，一個丫頭片子，讀什么書！沒得養(yǎng)大了她的心！”
夫妻倆達成共識，反正是不能如了顧曉寒的意：“最近這丫頭是越來越懶了，我體貼她進山辛苦，家里的活計不用她動手，她也還真就萬事不管了……她既然還能抽出時間看書，看來是不累了，以后家里的活兒該怎么還怎么！”王氏老大不高興的說道。
顧林成想也不想的點頭：“就該這樣……鄉(xiāng)下人家，誰不是苦水里長大的，就她金貴，不就進趟山嘛，就了不得了？”
王氏自然是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夫妻倆又說了好一通，這才上床睡了。
只是臨睡前，王氏少不得又有些擔心：“那這孩子要是記恨了我們怎么辦？”
黑暗里，顧林成一聲冷哼：“記恨就記恨！生她養(yǎng)她，還敢記恨我們，這種白眼狼，我顧家還留不得！她愛干啥干啥！”
他不缺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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