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璃點點頭表示理解。
“你們站在這,王爺住在這嗎?”
就算住不了行宮的,搭營帳那也是有講究的,身份越高貴的當然越中間,但是這間營帳在最外圍的位置。
“是啊?!?br/>
站得筆直的天權忽然露出了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郡主要進去看看嗎?王爺忙到今晨,剛剛睡下,一般來說咱們是不放人進去的,但是郡主不一樣……”
“喂!”
天璣一雙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你瘋了,王爺不……”
上官璃瀟灑一揮手。
“不想,我還有別的事情,你們先站著吧?!?br/>
說完直奔“難民區(qū)”而去。
跟上官璃設想的一樣,雖然紅霧及時驅散了,但是也有一些受到影響很深的人,經過處理后都沒有了生命危險。
但是依舊存在著一定風險,軒轅夜為了方便處理,也不管那些是什么高貴的官員,就地搭了個大營帳,把所有這種人都塞進去了。
上官璃拉開簾子走進去的時候,就聽見起伏不絕的唉喲聲,放眼望去,營帳里是標準的軍中傷員營的配置。
說白了,也就提供一張床。
這些嬌生慣養(yǎng)的人哪里吃過這種苦,就算身上不疼也被憋出了一肚子無處發(fā)泄的怨氣,因此里面砸東西的、呵斥的、喊痛的,各自交織在一起,簡直像是一出大型交響曲。
當然主題是折磨人。
“郡主,您怎么來了?”
她一進去,立馬就有人迎了過來,還有點眼熟,略微一想就想起來了。
她在那個長得像狐貍的天璇手下見過這個人,應該是叫……
“冀云?!?br/>
冀云不茍言笑地扯了扯嘴角,他說。
“郡主好記性,是王爺讓您來這的嗎?”
上官璃心說他應該還在睡覺呢,借用下他的名頭應該也沒事,因此點點頭,語氣有些模棱兩可。
“這里有幾個我認識的人,所以來探望一下。需要信……”
“明白了,郡主請。”
上官璃一句“需要信物的話我這也有”卡在了喉嚨里,軒轅夜手下的人都這么好說話嗎?
冀云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只是給她讓出了道路,還順便關懷了一句“郡主請小心些”,就轉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摸了摸鼻子,隨后信步走了進去。
走到一半,她看見了自己要找的人,也就是昨天上官步和她提起過的劉樺。這個意氣風發(fā)的將門公子現(xiàn)在半躺在角落的位置里,眼神放空。
一副受打擊過大的表情。
“你就是劉樺?”
劉樺抬頭,看見一張難以形容的丑臉。換做平時他肯定會嚇一跳,然后不耐煩地趕人。
但是現(xiàn)在,他只是愣了一下。
“是邵陽郡主吧,什么事?”
“我哥讓我來看看你?!?br/>
上官璃隨口扯了個謊,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這里面眾人相隔的距離都不遠,只要不是刻意壓低聲音,說的話旁邊一圈的人都能聽見。
她這張臉在某種程度上原本就十分吸引目光,再加上她并沒有低調的打算,周圍的人都有意無意地豎起了耳朵,聽著他們的談話。
劉樺皺了下眉,好一會兒后才反應過來這位郡主說的哥應該是指上官步。
他于是更加沉默了。
上官璃從腰間的袋子里取出幾個小瓶子,就地配起藥來,一邊動手一邊緩緩道。
“我哥從前在西境戰(zhàn)場上待了好多年,是去年剛剛回到的京城?!?br/>
這句話讓打定主意一聲不吭的劉樺眼神微微一動,上官璃似乎沒有看見一樣,繼續(xù)道。
“他膽子小,其實根本不是能上戰(zhàn)場的人。所以在那邊待了那么多年也沒什么建樹,除了全須全尾地活著回來了,沒有一點可以稱道的地方?!?br/>
這話半真半假,但是劉樺不知不覺間聽得很認真。
上官璃忽然輕笑了一聲。
“但是于戰(zhàn)場而言,活著回來不知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br/>
“……可是如果什么都沒做,就活下來,不是很無能嗎?”
劉樺說了第二句話,語氣有些激動。
上官璃抬頭看了他一眼,淺淡的眸泛著一層涼涼的冷光,像是一片清澈的湖泊。他覺得自己滿心的焦躁好像都被這一眼給壓了下來,聽見她緩聲道。
“所以這一次,他盡了自己所能?!?br/>
劉樺心中一震,咬緊了下唇,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你是將門之家,日后總有踏上戰(zhàn)場的一天,到那個時候你還會如今天這樣嗎?”
這句話聲音非常輕,像是隨風吹來的樹葉,落在他耳朵,卻像一把厚厚的重錘,砸得他耳鳴起來。
忽然,他感覺自己嘴邊一涼。
震驚抬眼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上官璃將一只兌了藥的瓷碗送到了他嘴邊,女子的臉很丑,眼睛卻極好看,兩者加在一起卻不會產生任何割裂感。
仿佛那雙眼睛天生就應該長在這張臉上的。
“一點緩解疼痛的藥,喝了吧?!?br/>
她另外一只手撐著下巴,看過來的眼神帶著笑意。
“我看這里面眾多青年才俊,不如你就爭做第一個站在從這走出去的人?”
劉樺愣了愣,忽然感覺眼睛有些發(fā)燙。
他連忙接過了那碗藥,一口飲盡,同時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濕潤。
上官璃的藥很有效,他剛剛飲下,就感覺好像喝了一口甘甜沁人的水,將五臟六腑間火辣辣的疼痛和不適給消弭了大半。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是什么?”
上官璃微微一笑。
“秘密?!?br/>
但是她一沒有壓低聲音,而處在“公共場合”,這秘密二字實在沒有任何說服力。
旁邊立馬就有人湊了個腦袋過來。
“劉兄,我看你臉色好了不少,那藥真的那么有效?”
劉樺心情輕松了些,也愿意說話了,于是點點頭。
“好了很多,再休息片刻,應該就能出去了?!?br/>
這句話頓時讓周圍一圈沸騰了起來,一層一層往外傳去,整個營帳忽然變成了一口被煮沸的鍋。
上官璃臉上露出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微笑,心說做了半天的青少年心理輔導,也該收點報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