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命我屯駐并州,諸位可知用意何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皇甫彪斜倚著酒案,把玩著酒樽問了這么一句。
皇甫彪看似醉眼朦朧,卻沒有人敢把州牧大人的這句話當醉話聽。只見一桌人瞬間相互對了下眼色,都是老奸巨猾之輩,此刻狐貍尾巴終于露了出來。當官的想升官,行商的想漏稅,這是永久不變的酒桌文化。
“大人請說——”
皇甫彪把醉意一收,目露精光,說到:“攘外安內(nèi)!”
眾人面面相覷,只有這四個字,皆不明所以。
皇甫彪放下酒樽,往后仰了仰,讓坐姿更加舒適,繼續(xù)說到:“攘外,即抵御外族,無非匈奴鮮卑羌氐之謂。至于安內(nèi)嘛,卻非肅清賊匪這么簡單——”
說到這里,皇甫彪賣起了關子,已經(jīng)開始有一部分人心慌了,尤其是張王李趙四家,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狡黠之色盡顯眼底。
“還請大人明示——”
皇甫彪知道,這是一群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靠這種打草驚蛇的輕淺招術根本不能讓這些人服軟。
“年關將近之時,西園蹇碩蹇大人破獲了一樁大案,諸位消息靈通,應該是知道了吧——”
在座的都是各界精英人士,信息就是先機,先機是一切的前提,焉能不知,甚至知道是皇甫彪攛掇蹇碩做的這個案子。破獲的是軍馬大案,那可是整整三千匹匈奴戰(zhàn)馬,擱到誰頭上估計都連誅九族了。
見諸人紛紛點頭,皇甫彪很是滿意,就喜歡這種識趣的,“廷尉審訊余孽,有說這馬從雍州來,有說從并州來,所以陛下不放心,讓本官來瞧瞧!”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王家家主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子,闊面圓臉,小小胡須,保養(yǎng)有方,毫無皺紋,方才諸多菜品也就隨手吃了幾著便擱下了碗筷,全程都是其他幾家看他眼色,此時捏捏胡須,毫無懼意,見其他幾家已露慌張之色,便出來搭話,“州牧大人,吾等一直誠信經(jīng)營,奉公執(zhí)法,想必是賊人逼迫無奈,信口胡謅的也說不好。”
“對??!”“是啊!”“我們一直是遵紀守法的呀!”
其他人也明白了王家家住的意思,如果廷尉真的拿了什么實據(jù),早就來抄家問斬了,還用得著擺在明面這么莫須有的猜疑嗎?既然你無實據(jù),那就休怪我撒潑耍滑。
“哈哈哈!”皇甫彪倒是不至于今天就把他們嚇出個好歹來,“沒有最好了,本官事先提個醒,諸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來,共飲一杯如何?”
諸人也不想再深究這個話題,同州牧大人共飲了一杯。
“這上面說的是私事,還有一件公事”,皇甫彪又開始放猛料了,“并州不是糧草大產(chǎn)之地,耕地貧瘠,人口凋零,此番當嚴查耕地兼并,查獲耕地即日收歸州府再行分配!”
這話一出,驚慌的不是商人,而是大的世家,如司馬家和衛(wèi)家停下了手中夾菜的動作,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就到世家了。
“兵法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皇甫彪深知糧草對軍隊的重要,募兵十萬,朝廷是一沒錢二沒糧,若到時候要求并州自給自足,這重中之重就在農(nóng)耕上,“本官不但想開荒,還想收納流民,此事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看到皇甫彪目光在衛(wèi)家和司馬家游走,二人也是起身端酒,奇奇道了聲好說,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看到兩家如此配合,頓感欣慰,接下來就燒第三把。
“至于陛下說嚴查貪官污吏,這本官是在陛下面前說了好話的,”皇甫彪真是酒后吐真言,語不驚人死不休,說完商賈世家,就輪到了官吏,“請廷尉以一年政績考核做準,再報陛下定奪!陛下也有言在先,就在本官這并州牧走馬上任之后算起!”
皇甫彪不傻,連官吏都人人自危,又有何人可用?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此之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