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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蹄子蜜水噗呲噗呲的 趙翠再度睜開眼映入眼簾

    趙翠再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景象依舊如前兩天一般無二。

    泥土墻,破舊的窗欞,狹小的屋子里空蕩蕩的,除了自己睡著的一張木床,便只有一個大約一人來高的木質(zhì)柜子。

    她失望地嘆了口氣,她無比期盼著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是一場夢,夢醒后再度睜開眼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然而就現(xiàn)在的情況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屋外隱隱約約傳來婦人的說話聲,可以聽得出,說話人刻意壓低了聲音,明顯怕被旁人聽到??蛇@屋子的隔音條件實在太差,即便趙翠不想偷聽,那兩個婦人的說話聲還是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首先開口的婦人聲音雖比較尖利,可仍能聽出里頭的語重心長:“四弟妹,咱們做了幾十年妯娌,我這做三嫂的是真心將你當妹子看待才和你說這些知心話的。你就聽我一聲勸,和大牛說說,他這媳婦實在不行??!干脆休了吧!再留她在家里,你們這個家,怕是要散了!大夫也說了,她這次雖遭遇山體滑坡大難不死,但背脊骨完全被砸斷了,徹底恢復好的可能性極低,她日后可能是個駝子,她本就是個瘸子,日后背又駝了,這不害了大牛一輩子嗎?”

    另一婦人嘆了口氣:“三嫂,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大牛的情況你也知道,他都二十三了,村里尋常這個年紀的,早就成親生子了。如果休了翠兒,咱家又那么窮,上哪再給他找個媳婦???再說了,翠兒也是個命苦的,她如果真駝了,又被大牛休了,她日后如何活啊,……唉!”她嘆了口氣,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趙翠心里一個咯噔,這個聲音她知道是誰,是她的婆婆,準確來說,并不是她的婆婆,而是她這具身體的婆婆張氏。

    三天前,她還是二十一世紀充滿上進心的女青年一枚。奮斗多年終于攢夠了錢開起了屬于自己的早餐店,想著明天第一天開張,她就笑得合不攏嘴,卻不想一覺醒來她原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來到這個家徒四壁的地方。

    若不是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她會以為自己被人拐到了貧窮的山窩窩里當媳婦。

    當然了,她目前的處境比她以為的好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說是更壞。

    如果被拐/賣,她一個有手有腳的人,還有那么點可憐的幾率回到她原來生活的地方??墒撬壳暗木硾r,除了期盼老天開眼將她送回原來的世界,她再沒有其它的辦法。

    據(jù)原身的記憶,趙翠得知,她所在朝代為大隱,中國歷史版圖上不曾有的國家。所在村落為陳家村,是原身的婆家,原身與她的名字一樣,也叫趙翠,而方才在門外說話的其中一人便是她的婆婆張氏。

    另一位聲音稍為尖利的則是婆婆張氏的三妯娌,李氏。

    李氏口中的大牛是原身的丈夫,陳大牛,那個把這個家折騰的不像話,不僅是瘸子,日后還極有可能成為駝子的大牛媳婦,便是原身,也就是現(xiàn)在的趙翠。

    若不是從原身繼承的記憶里知道事情的原委,趙翠聽到李氏的話怕是要罵李氏了,唆使妯娌勸兒子休了正遭遇病痛的媳婦,這不閑的慌,活脫脫一根攪屎棍么?

    如果原身生在二十一世紀,那么她的所作所為會被安上一個時髦的代名詞——扶弟魔。

    原身自小的處境與大隱整個重男輕女的大環(huán)境隨波逐流。身為長女,她的境況實在不好。她是母親第一個孩子,因不是帶把的,母親被婆婆擠兌,她母親的日子實在不好過,憋的一股子氣無處可放,便都撒在她的身上。

    古代沒有計劃生育,想生多少便生多少,至于養(yǎng)不養(yǎng)的活,那就看老天的了。在趙翠之后接連又生了兩個女兒之后,趙翠的母親終于如愿以償生了一個帶把的,接著一路順風,又連著生了兩個帶把的男娃。

    三個弟弟的出生并沒有給趙翠帶來轉(zhuǎn)機,她的生活更加難過了。但她并沒有埋怨,她生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大社會里,耳濡目染這種畸形扭曲的思想,再者她的父母無時無刻用各種方法給她灌輸——

    她不是帶把的,是個賠錢貨,她沒有資格來到這個世界,本來一出生就該被用簍子淹死在村口那條河里,是因為她父母親心善,才留了她一命,她該感激涕零,好好報答父母親的恩情,為弟弟為這個家奉獻出一切的思想,她成功被洗腦,她的世界觀被扭曲,她認為她的存在就是為了弟弟們,為了弟弟們,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原身的父母以及她看得比她生命還要重要的弟弟們并不感激她的付出,在她嫁人前,他們理所當然享受她付出的一切。在她嫁人后,他們依舊理所當然地享受她付出的一切,甚至變本加厲,如同吸血螞蝗一般,恨不得將她以及她的婆家榨干才安心。

    原身并不覺得不妥,她很享受這一切,娘家人對她無盡的索取,讓她感覺到了被需求的快感,盡管娘家人依舊對她不好,可她卻甘之若飴,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去。

    用21世紀流行語來說,原身是一名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

    可憐又可恨。

    不過趙翠現(xiàn)在并沒有多的心思同情原身,她深深擔憂著自己目前的境況。

    雖說婆婆張氏沒有贊同李氏將她休了,可張氏不是陳大牛,如果陳大牛嫌棄她,與她新仇舊仇一起算,將她給休了該怎么辦?

    若在她原來的世界,她也不怕,女人又不是非得傍著男人才能存活,即便離婚了,即便腿瘸背駝,只要她有一雙完整的手,她也能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現(xiàn)在不同,如果被陳大牛休了,她這個又駝又瘸的殘疾人只能回娘家,依照原身娘家的作風,怕是會立馬給她找肯接手夫婿,她這樣子能有正常人看得上嗎?若真有看得上的,怕也都是些身體有缺陷的殘疾人吧!若連那些都看不上,沒有一點用處的她,怕是會被一棍子趕出家門。

    也許她運氣好,憑著一雙手將自己養(yǎng)活,可她也知道,在這個嚴重歧視女性的大環(huán)境里,這個可能性大約是0.0001%。

    她不敢冒這個險,所以她得想方設法留在陳家。

    腦海里冷不丁地浮現(xiàn)現(xiàn)在是自己夫君陳大牛冷冰冰的大黑臉,再想起原身自成親起便拒絕與陳大牛圓房……最后想起原身做過的重重離譜事,趙翠只覺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她怎么覺得自己留在陳家的希望有些渺茫?

    門外李氏的聲音頓了頓:“四弟妹,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這么一個不知操家只知填補娘家還不會下蛋的兒媳婦,若換作我家,即便我兒子不愿意,我拎著掃帚也將她趕出去啰!只是這是你家的事,我也不好強行插手,你心里有主意便好?!?br/>
    “我明白的?!睆埵虾冒肷尾艖挘瑓s也不像方才那般立即駁了李氏,而是說:“翠兒是大牛的媳婦,有什么想法,我這個做娘的,不好插手。只是我還是希望他倆能夠好好的……”

    趙翠的心再度咯噔了一下。

    李氏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你??!唉,算了!你就和頭犟牛似的說不通,不和你說了,我該回去了,家里頭還有一大堆事。”

    張氏應了聲,隨后,趙翠聽到腳步離開的聲音,緊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該是婆婆張氏進來了。

    趙翠趕忙閉上眼睛裝睡,不多時,張氏擔憂的聲音在屋內(nèi)響起,“還沒有醒過來啊……”

    緊接著,趙翠感覺到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她的額頭,張氏明顯松了口氣的聲音再度響起:“還好,沒有發(fā)燒了?!?br/>
    在原身的記憶里,她的這個婆婆很是窩囊,根本沒有脾氣,也是如此,原身才敢在這個家里囂張跋扈,又肆無忌憚地填補娘家。原身是典型欺軟怕硬的性子,趙翠想,若換成一個和原身娘一般強勢的婆婆,原身怕是不敢如此囂張。

    趙翠暗暗嘆了口氣,在這種舊社會思想的環(huán)境中,大多女人嫁人后遇的境遇都不會太好。原身運氣好,遇上一個脾氣好的,好相處的婆婆,卻不知道珍惜。

    察覺到張氏的手離開,趙翠的眼簾抖了兩抖,顫顫地睜開眼,一副被剛被驚醒的模樣。

    張氏被她嚇了一跳,隨后關切道:“翠兒醒了啊,餓不餓???粥我已經(jīng)熱好了,我給你盛去……”

    趙翠還來不及說話,張氏的女兒陳二丫突然從門外探頭進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趙翠,又看了看張氏,最終期期艾艾對張氏道:“娘,嫂子家來人了?!?br/>
    話音剛落,便有兩人繞過她身后,跨過門檻,大步走了進來。

    領頭是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中年婦人,油光發(fā)亮的臉,薄唇挑眉,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主。她便是原身的母親林氏,林氏身后跟著一名看著年紀不大的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這是原身的四弟趙鐵生。

    王氏顯然沒有想到林氏會來。三天前,趙翠出事,送到大夫那兒早已奄奄一息。

    王氏借遍了所有的親戚,又拿出自己平日攢下的買藥錢,可還是不夠趙翠的醫(yī)藥費,她便馬不停蹄去了趙家村一趟尋趙翠的娘家人,卻不想到了趙翠娘家,別說借不到一個銅板,他們一家人甚至連去看趙翠的心思都沒有,個個都說忙。最終王氏只得空著手回到了陳家村,好在那個大夫心善,并未咄咄逼人,而是先為趙翠治療,至于藥費,日后手頭有了再給也不遲。

    自趙翠與陳大牛成親以來,趙翠便不停地填補娘家,完全沒有把婆家,把與陳大牛的小家放在眼里。張氏脾性雖懦弱,可不代表她沒有脾氣,再者因為大前天的事,對趙翠的娘家人,她實在歡喜不起來,當下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林氏隨意掃了眼床上的趙翠,隨即拉住張氏的手,似是瞧不見她不悅的臉色,熱絡道:“親家母,大前天得了你的消息,今兒事情剛忙完了,我和大閨女她四弟弟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大前天你可真是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我的大閨女真的不行了!”她扭頭再度掃了眼床上的趙翠,面上不僅不見擔憂,反倒浮現(xiàn)了笑意,“嗨!現(xiàn)在大閨女的氣色蠻好嘛!害我白擔心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