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什么了……”突然,清脆的聲音門外沖了進來。
十一猛地扭頭,只見云慕正揮著一方淡緋色的絲帕從高墻處躍下來。她一身熱汗淋漓,戴著面具,紅衣被荊棘林掛破了,裙擺撕開,露出半條白皙的腿。
兄弟二人都沒有想到她會追過來,眼睜睜看著沖到了面前,舉起了手里的絲帕。正要出聲,卻被十一一手掩住了唇。
“先別說?!笔灰愿拐Z說道,長長的睫微微掀了一下,寶石般的眸子里閃動冷光。
云慕擰了擰眉,疑惑地看著他。他掌心冷冰冰的,幾乎蓋住了她整張臉,還有淡淡的杉葉的味道。她的心跳突然加速,忘了問為何要不許說。
“不要說?!笔徊[了瞇眼睛,又叮囑了一遍。
“為什么?”她回過神來,匆匆問道。
“醒了嗎?”曉嬋慢步進來了,好奇地看著云慕,“這位姑娘是誰?”
云慕臉色一變,死死地盯著她,好半天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五彩池的女主人,云慕,人稱圣女。是她和五彩池的女弟子救了你和陶伊。”十一轉(zhuǎn)頭,扶住了曉嬋,低柔地說道。
“你身體沒事吧?”云慕抿了抿唇,揭下了面具,沖著曉嬋一笑。
半白半黑的臉驚得曉嬋連退兩步。
“怎么了?我很丑嗎?”云慕冷笑,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十一這樣扶著這女子,突然讓她很不爽。
“不是,不能治嗎?”曉嬋定了定心神,偎在十一懷里,輕輕地問道。
“不能?!痹颇綋屜却鸬?,轉(zhuǎn)身就走向了龍皓焱。
“我方才聽圣女說,你知道是什么了,是不是知道陶伊為何沉睡不醒?”曉嬋盯著她的背影,小聲追問。
“對啊,你們看,這是我們師尊留下的,這叫冬眠蠱。師尊說,是早年專用來辯別女弟子的忠貞的,若敢與男子有茍且之事,服下此蠱后會永生沉睡。若還是清白玉潔之身,便很快會醒來,成為圣女人選?!痹颇酱舐曊f完,扭頭看向曉嬋,“怪哉,為何你醒了?”
“我與師傅只是師徒關(guān)系而已。”曉嬋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小聲說道。
“哦?!痹颇较屏讼蒲燮ぷ?,沒再看她。
“那你可知道怎么讓陶伊醒過來?”曉嬋眨了眨眼睛,又問道。
“不知,”云慕斜了斜眼睛。
“那你為何趕來?”曉嬋立刻又問。
“我來找龍大哥?!痹颇酵堭╈蜕砩峡苛艘稽c,淡淡地說道:“你管這么多干什么,又不找你這位齷齪師傅?!?br/>
“好了,圣女來找皇兄,我扶你回去休息。”十一扶著她就走。
曉嬋扭頭看了一眼龍皓焱,眉頭輕擰,小聲說:“陶伊如此美艷,怎么會看上這樣的圣女?”
“不知道,陶伊醒后,你也不要告訴她。”十一隨口說道,手藏在身后,向屋里的兩個人打了個手勢。
龍皓焱過去關(guān)上了門,凝聲說:“這到底是什么?”
“這叫七葉蠱,讓人變得癡傻嗜血。因為陶伊體質(zhì)特殊,所以七葉蠱進入她的血液中后開始休眠,你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它們卻導(dǎo)致陶伊沉睡。嘵嬋是絕不會睡的……”
“她會癡傻,嗜血!”龍皓焱緩緩?fù)鲁鲆痪湓挕?br/>
“對,這個曉嬋分明沒有中葉蠱,她是你們的曉嬋嗎?”云慕小聲問道。
“假的,真的還在他們手里。他們想要陶伊的梅魂,卻無法得手,所以送她回來,一定是想看她如何靠本質(zhì)掙脫七葉蠱束縛,放出梅魂精珠,然后再出手搶奪?!饼堭╈偷氖种嘎湓谔找恋拿夹?,緩聲說道:“伊兒莫急,先不要讓精珠出來,我們想辦法。封印一旦打開,你我與上神的契約即將撕毀,到時候天下又要亂了。”
“有我呢?!痹颇綇澫卵?,解開了陶伊的裙帶,把衣裳往上輕推,露出她雪色的小腹。
“上面都有記載,如何解蠱?!彼龑⒕p色絲帕鋪在陶伊的小腹上,從發(fā)間拔下密云樹枝做成的發(fā)釵,沿著絲帕在她的小腹上畫出一個區(qū)域。
雪色肌膚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正方形,慢慢浮現(xiàn)了七朵圓斑,赤、綰、檀、黛、駝、靛、炎,七色,都只有指甲殼大小,連成北斗的形狀,臥在她肚臍之下。
“就是這種東西?”龍皓焱彎下腰,仔細看那七色圓斑。
“對,要把這些東西引出來。但我怕制蠱者有感受,所以現(xiàn)在還是讓它們暫時睡著好了?!痹颇侥瞄_絲帕,用手背往額上擦了把汗。
“謝謝你。”龍皓焱由衷地說道。
“不必說謝,是我五彩池的東西流落出去,給你們帶來了麻煩?!痹颇蒋B好絲帕交給他,“每天給她劃一次,看其顏色,若到了顏色發(fā)亮的時候,就是必須把蠱引出來的時候了?!?br/>
“另外,這些東西暫時都休眠在她的紫宮之中,你得……幫著她暖暖,這樣,才不至于,吸她的精血……”云慕的臉猛地脹紅了,飛快地扭過頭,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
龍皓焱立刻明白過來,向她抱抱拳,再次道謝。
云慕看也不好意思看他,拔腿就走。
龍皓焱微微嘆息,坐到陶伊身邊,撫著她的額頭說:“若能用精靈,這世上只怕無人能制住你。但為了你我這一世姻緣,只能委屈你躺些日子了。現(xiàn)在為夫好好伺候你一回,你就好好享受吧?!?br/>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探到了重疊的柔軟之上,再輕輕拔開,往水水的地方鉆了進去。
“伊兒總是這么軟,這么鮮美。”他忍不住整個人覆上去,堅定地往前一沖。感覺好極了,水滑的地方熱情地包容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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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棧只有這么幾個房間,都住滿了,云慕獨自坐在院子一角的井臺邊,用小桶打起水,浸濕帕子擦洗手臉。
出了五彩池,她就格外疲憊。連著兩次用了密云收內(nèi)功,已將她的元氣耗得差多了。她環(huán)顧四周,這就是紅塵啊,看不了幾眼,她就會合眼離開。
罷了,就這樣吧,長長短短都是一輩子,她的這輩子也算可以了。
“云姑娘?!痹禄攴鲋绦l(wèi)的手,慢慢地走了過來。
“哦?!痹颇较屏讼蒲燮ぷ?,淡淡看他一眼。
“皇后的傷可有救了?”月魂焦急地問道。
“怎么,你也喜歡她?”云慕飛快抬眼,好奇地問道。
“我是尊重她。”月魂有些尷尬,趕緊解釋道。
“總歸死不了?!痹颇桨雅磷觼G開,又重新打了桶水,用手掬了水喝。冰涼的井水讓她好受了一些,但還是無法壓抑如同烈焰燒灼般的痛苦。
但是,云慕發(fā)現(xiàn),她居然已經(jīng)走不回去了!她每走一步,都痛得難以忍受,每一根骨頭,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被凌遲。
她心中一酸,為了救別人,值得嗎?她本來可以浸在五彩池水里,安安靜靜地死去,少受點痛苦。
“今晚破陣,毀塔!”十一從房間走出來,朗聲說道。
云慕抬眸看他,這男人身形削瘦,明明是半人半狐,卻偏有從謫仙還要脫塵的氣質(zhì),舉手投足,都優(yōu)雅到讓她仰望。
她喜歡這個男人!
她掩了掩心口,苦澀地一笑,得趕緊把心事藏好啊,讓他知道了,這臉也就沒地方擱了。本來臉就丑,還要忍受他的嘲笑嗎?她低眸看向水桶,半邊黑炭一樣的臉,狠狠扎痛她的眼睛。
師尊當(dāng)年就是這樣的感受嗎?愛而不得,反受其痛,最后死無葬身之地。
五彩池,到底是個安寧之處,還是她們的葬身之處?
曉嬋從站在門口,冷冷地盯著她,一臉狠意,眼中慢慢閃爍起了琥珀一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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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尖頂,直入云宵,屋檐下懸的鈴鐺在風(fēng)中清脆響動,一輪明月靜浮夜空,暗云輕臥。
“從這里進去,就是地道,里面地道太多了,我們只走通了其中一條,就是與你們在山上相會的那條路。而且只要進去,就不可能回頭,后面的機關(guān)會自動封住退路,趕著人往前走?!痹禄甏蜷_地道的門,扭頭看著大家說道。
“都小心。”十一撩起長袍,主動第一個跳了下去。
“陶伊一個人在客棧,不會有事嗎?”曉嬋輕聲問道。
“她有精珠護體,不會有事?!饼堭╈推届o地說道,跟著十一往下跳。
曉嬋眼中精光一閃,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云慕,微笑著說:“圣女呢”
“我等你們都進去了,就往里面放火?!痹颇嚼淇岬匦Φ?。
曉嬋唇角的笑容僵了僵,搖頭說:“圣女真愛開玩笑?!?br/>
“試試啊。”云慕突然揮手,將一枚火丸砸在曉嬋的腳邊。
藍嬋沒有防備,嚇了一跳,掉了下去。
十一在下面接住了她,怒吼一聲,“云慕,你再胡來,休怪我不客氣?!?br/>
云慕大笑,過來一腳踢上了機關(guān)之門,脆聲說:“龍十一,你能耐我何?有種上來啊?!?br/>
里面安靜了,云慕的肩也垮下去,怔怔地往旁邊一坐。不是她不想去,而她去不了,她想,她看不了幾個月亮了。
“云姑娘?”月魂遞給她一筒水,小聲說:“王爺讓人去五彩池給你取的水?!?br/>
“真的嗎?”云慕眼睛一亮。